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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玉扳指的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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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的走回卧房,将男人安置在床上,房中的桌上静静的躺着一只花灯,一只松鼠花灯,松鼠似乎在笑,笑的不知人间情仇。
她把花灯放到柜子里,慢慢的开始磨药粉。
麦冬小心的将药粉装进瓶里,却见李嘉初已经醒了,正在看她。
“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李嘉初似乎根本不担心此时的境况,极为平静的说道。
麦冬将桌上的药材收好,似笑非笑:“你是说你的失踪,凭借你们家族的力量立刻就会找到我?”
“难道不是?”
麦冬笑了笑:“我想,此刻你心中已有了答案。”
李嘉初脸色明显沉了几分:“你要用什么方法?”
“很简单,找个人冒充你,告知李嘉次你得知了姬净空的消息,要去找她。我想不管是李氏还是姬氏对会对你的离家出走沉默的。”
李嘉初生气了,却怒而不发,一字一顿道:“我曾经救过你!”
“对此,我一直很感激。放心,我绝对不会杀了救命恩人。”
“你想怎样?!!”
收拾好了桌面,麦冬端来一杯茶:“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姬师姐?”
李嘉初闻言却冷笑:“你问的问题未免太可笑!天下人都知道我为什么找她!而且,你根本不是她师妹!”
麦冬掏出一个玉佩:“你看看这枚玉佩。”玉佩正是净空临走时送给她的,说是让她去姬氏求救用的。
李嘉初看到那枚玉佩,瞳孔一缩,眼神却落到了玉佩上的玉穗,退了色的红左右摇摆,似翩然起舞残红,寂然落地。
他怔怔道:“她竟然还留着,没有换掉。”
麦冬看了眼玉穗:“这是你编的?”
李嘉初没有回答,好似一个瞬间回到了过去,再回忆,回忆遥远的日子。
麦冬打断他的沉思,极为认真的说:“师姐说,她已经伤了你,不想伤你一辈子,还说不想临死的时候是两个人后悔。”
李嘉初沉默了许久,才道:“这辈子,李嘉初一定要嫁给姬净空!”
麦冬心底微微的不悦:“你就这么喜欢她?!!”
李嘉初面色肃然:“喜不喜欢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麦冬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如同钢铁一般的男人,他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好似就算打破了头也要完成。
生,不能阻止,死,就更不能!
李嘉初的离开在她的安排下李氏并未有什么大的动作,应该是没有怀疑。在她打地铺和李嘉初同居的几天里,李嘉初的脸越来越黑,话也越来越少,看她的目光简直要吃人,而麦冬却依旧该干嘛干嘛,当他不存在。
不过洗澡如厕就令麦冬烦恼了,李嘉初还不清楚那夜的事,如果她直接把他脱光,不是他想杀她,而是必须一定要杀她。最后,她只好给他换了一副陌生的面容,买了一个小厮照顾他衣食起居。
现在李嘉初整个人不能说话不能动,整个一伤残人士,如果可以动手,麦冬感觉自己会尸骨无存。
半月的时间一闪而逝,九曲回廊修缮完工,麦冬安装的机关也搞一段落,制作好的药粉也交给了秦红州。
派外工作是完工了,可还有本职工作没完,前段时间那是没办法,这几天丁海天天来催,麦冬安然不动,明明三天可以好的,她偏偏用了七天才交给她。
即便是这样丁海还是颇为意外,她看了看角落里极忙的石棠,又仔细看着手中这份详尽的不似生手做出的设计预算评估。
她不相信是李沅芷做的,但也不相信是石棠做的,石棠还做不到如此的程度,数字和图纸详尽的令人胆寒,说实话,她见都未见过这么面面俱到的图纸。
一般而言,大家都是将图纸画个大概的样子,然后用文字解说,可李沅芷的这份,单单是整体图家上局部图,还有一些放大图,好似胜过了无数字。
石棠见丁海一直发愣也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李司匠以前做过吗?像个五六年的老手。”
麦冬笑道:“要不是有这点底,陛下怎么会派我来呢!”
丁海神色一凛,笑道:“陛下慧眼识珠,李司匠三重湾桥规划的不错,果然精于此道。”
麦冬含笑不语,形势没人强,那只能借势,不然还不知有多少或大或小的麻烦等着她呢,陛下这个招牌应该够用了。
李沅芷不就年轻的时候喜欢角玉,这角玉都是她金屋藏娇的人了,还跟她一般见识干嘛,真是无语。
顺天城外有一灞桥,灞桥是送人的桥,但也有迎来的故人。
麦冬安静的坐在古亭里,一直看着天边,看天边是否有人,是否是她要等的人,是否是她的亲人。
又来的一辆陌生的马车。
咕噜噜的马车却停在了她的面前,那车夫放下一个脚凳,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一个令麦冬颇为意外的人——三竹镇首饰铺金掌柜。
金掌柜笑道:“听说李大人当了官,恭喜恭喜啊!”
麦冬讶异,随即笑道:“同喜同喜,金掌柜首饰铺生意可好?”
金掌柜笑道:“此事稍后再提,你看这是谁?”
麦冬不懂金掌柜卖何关子,不过看到金掌柜身后的那张脸,麦冬不仅笑的心都乐开花了:“鸣凰!”
几个月未见,快要一岁的鸣凰长胖了不少,也高了不少,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秋君也钻出帘子,不过脸上蒙着面纱:“主子,金掌柜说有事找你商量,老管家便让我们搭便车来了。”
麦冬看着秋君怀中的鸣凤笑道:“不若金掌柜到舍下喝一杯?”
金掌柜笑道:“正有此意。”
香云没有来,据秋君说是,要守在山上,毕竟山上还关着一个人,还有好多珍贵的东西,再说这庄稼也要人看着。
秋君带了一些成熟的玉米棒子,还说香云已按她的吩咐又种了一茬。
“鸣凰还在吃花?”
秋君点头:“是啊,凰小主什么花都吃,不够对主子的稻花好像不喜欢。”
麦冬不以为意:“那鸣凤呢?”
秋君有些忧心道:“凤小主还是喜欢睡觉,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麦冬掐了掐还在睡的鸣凤,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臭丫头,被人抱走了都不知道!”
鸣凤同学回答她的只有哗啦啦的尿水。
麦冬满心的欢心顷刻间减掉半分。
她忘了,天使和魔鬼只有一瞬间分隔。
对于金掌柜一路的护送,麦冬感激之情还是有的:“这一路而来倒是麻烦金掌柜了,不知您来顺天有何事要与我商议?”
金掌柜看了眼周围,麦冬会意的让十一和生地都下去。
金掌柜喝了杯茶才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是来和李大人谈一桩大买卖。”
麦冬失笑:“大买卖?金掌柜莫非忘了,现在李某已不是商人,不做买卖。”
金掌柜笑道:“这也不算是买卖,不过是一桩交易,或者说是交换。”
麦冬虽笑意融融,神色却极为的平静。
金掌柜似乎胸有成竹:“李大人是否一直在找令夫君的白玉扳指?”
麦冬神色顿时大变,猛然站起身,喝令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嘿嘿,大人,您怎么忘了,怎么说我也算是一个三竹镇消息极为灵通之人,大人可还记得上次宝马琉璃之事?”
麦冬顿时响起金掌柜关于宝马琉璃的经手情况,了解的详细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大人不是令手下仆数次打听白玉扳指的事吗?”
麦冬记得,她确实令十一打听过好几次。金掌柜的意思似乎是她知道玉扳指的下落,是否找到玉扳指就可以得到留白更明确的消息呢,至少死也该有个真正的尸体:“扳指现在在哪?”
“李大人莫急,先来说说这个交换,我想用白玉扳指和巨额财富来换取一样东西。”
麦冬心下一惊,金掌柜这手笔真是够大的:“什么东西?”
金掌柜小声道:“一线天当铺的银令牌。”
麦冬大惊:“银令牌?!!”
金掌柜点头:“不错,就是银令牌!”
一线天当铺令牌一共有五种,金银铜铁木,金牌为最高,拥有最高权力,银牌次之。不过,金牌一般不会收回,而银令牌是一次性回收的东西,所以有时候银令牌能发挥的力量比金令牌还要大。
如果金令牌是个连绵不绝的机关枪,那银令牌就是一颗手榴弹,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威力巨大。
麦冬正了表情:“金掌柜真会开玩笑,我只是一个刚刚做官的一从九品,怎么可能有资格接触一线天的银牌,那枚木牌也是我典当了一件奇物一线天赠送的。”
金掌柜没说什么,只是拿出那枚木牌和一张令麦冬眼花的银票,整整五十万两白银,她往前推了推:“这些,还有那枚白玉扳指,都是您的。”
麦冬神情一变:“你是说,白玉扳指现在在你手中?”
金掌柜点头:“不错。”
麦冬惊疑不定:“怎么可能在你手中?”
“这个,只要李大人答应,我自然会一一告知大人,绝对不隐分毫。”
麦冬沉默,不是她不想答应,而是无法答应,她虽然是一线天的副阁主,能动的也只有有限的木令和铁令,每年也不能超过三枚,连铜令都摸不上一枚,别说银令了。
“金掌柜为什么要银令,干什么用?”
金掌柜笑了笑,却沉默不语。
麦冬深吸一口气,知道金掌柜是吃准了自己对白玉扳指的在乎:“银令的事也不是不能帮掌柜的打听,不过掌柜必须先将白玉扳指交给我,并交代清楚来龙去脉。否则,银令,金掌柜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半点消息。”
金掌柜虽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心中也忐忑的很。这世上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有,总可以想得到办法得到,可是这一线天的的令牌虽名扬天下,可至多有人见过铜牌,再高那真正是属于传说中的东西。
她真是没想到,当初这个还要付十两银子看琉璃的李沅芷李员外会有这样的一天,而且竟然还凭借一己之力消除了商籍,还做了官,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金掌柜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东西,麦冬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生怕金掌柜信息错误,根本不是留白的那个白玉扳指。
绸缎被打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静静的躺在那里。只不过,扳指曾经断裂过,被人用金重新的镶好。
麦冬拿起扳指,准确点说她只见过两次这枚扳指,一次是沈留白卖给黄三元的时候,一次是在秦红州的手上戴着。
不过,这两次她都是一个远观者,从未仔细认真的看过。
麦冬拿起扳指,仰起头看,在透明的光线中搜索那小的可怜的三角形,等她看到那如隐形一般的花纹时终于松了口气,这是留白的扳指,至少里面有暗符。
“这扳指曾经碎了?”
“不错,曾被送到剡阳首饰铺去重新用金子镶嵌。”
“这么说,它一直呆在剡阳首饰铺?”
“当然不是,镶嵌好后,又回到了沈君手中。”
麦冬一怔:“那它为什么会在你手中?”
“大人或许不知道,沈君死前,你们李氏老宅还有一个仆人失踪了,准确点来讲是遇到了强盗,死在了去三竹镇的路上。扳指是我从道上收的,若不是认出是白少廷将军戴过的,其实就本身而言已经值不了多少银子。”
麦冬颤抖着问:“知不知道仆人是哪天死的?”
金掌柜皱眉,想了许久才道:“应该是八月初七,因为第二日本来已经准备下葬的牛老板奇迹般的病好了,正是八月八!不过这话说回来,强盗也喜欢在幸运的日子里干活。”
“八月初七!”麦冬心神巨震。
八月初七是她从幽灵岛回来的第二天,送珊瑚珠的十一第二日从剡阳回来告诉她,沈留白正在听评书,还顺手抓了一把瓜子作回礼。
其实,瓜子当然不能算是回礼。
真正的回礼是这枚扳指!
留白是在和她开玩笑,十一走后,他就让仆人把扳指送来,想给她个惊喜,他根本不知道仆人在路上发生了意外,所以留白认为扳指一直在她手上。
所以,才会在面具镇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什么也不说。
对沈留白而言,扳指固然重要,可对曾经卖掉过的他而言怎么可能有自己的命重要,怎么可能不愿意吐露扳指的流向。
是因为她!因为她,沈留白什么也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不仅他没命,而她也会遭受同样的厄运。
麦冬紧紧的握着扳指,简直利箭穿心。
留白,你太傻了,你说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我陪你!
那被人保护,尖锥般的刺痛令麦冬的心像是在油中煎炸一遍又一遍,那个曾经在夜色里为她等夜的人;那个曾经只因为她没吃药而担心不已的人;那个总是闹腾她要吃桃花的人;那个说她做饭做的好吃的人;那个说想看她放烟花的人;那个让她陪着听评书的人;那个想要去看海的人,那个……
那么多那么多的那个人,那么鲜明而明媚的活在她的记忆里,活的神采飞扬,活力四射。而她却将他埋了起来,她怕想起,想起一次就痛一次,痛的恨不得自残。
她对他愧疚,她也对他依恋,可上天总是喜欢玩笑,将她唯剩的温情寂灭。
“李大人——,你怎么了?”金掌柜看着李沅芷神色变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禁出言将其唤醒。
麦冬神色带着一种肃穆和伤感:“我没事,银令我会帮忙打听一下,金掌柜三日后再来。”
金掌柜笑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在静默的时空,在夕阳之中,她静静的摩挲着这枚扳指,这个扳指曾经被留白恒安李氏的父亲保管,后来落到了留白手中,他的父亲一定是死的太突然才没有告诉他这个扳指的秘密,每个保管者都会知道的秘密。
它有一个口令,答对了就可以得到一线天的报酬。
她不知道白少廷留下的报酬是什么,但知道一定对氏族名门重要,不然又怎么能引得她们重视。
蔷薇花开的那么鲜艳,她摘了一朵送给鸣凰。鸣凰乐的眉开眼笑,那纯净无比的笑容令麦冬心情好上许多,不过看到睡的香甜的鸣凤,脸立刻黑了。
她扒下鸣凤的裤子,小屁屁雪白雪白的,上面有几颗红痣,宛如梅花盛开一般,煞是清新别致,她心头好笑,这标志到真会长地方,怕是只有鸣凤未来的夫君才能看见了。
她狠狠的掐了一把鸣凤屁股上的红痣,雪白的屁股都拧的红痣一般色泽才看到鸣凤睁开睡意惺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两眼眨了两下,骤然间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秋君跑来赶紧抱住鸣凤,口中哄着,一边用眼神询问他一脸沉闷的主子。
“她认不出我。”麦冬指出事实。
“主子都几个月没见他们了,自然是有几许陌生,孩子现在正是认人的时候,处处就好了。”
麦冬看了看吃的正欢的鸣凰:“他怎么好像认识我。”
秋君笑道:“鸣凰不管见到谁都是这个样子,只要给他花就会对人笑。”
麦冬一脸黑线,这样子下去,长大了岂不是要被一朵花给拐走。她郁闷的看着鸣凰,想着怎么才能将鸣凰养的不好拐,却突然发现鸣凰的眼睛极像沈留白,不,应该说他遗传了一双恒安李氏的眼睛。
她又看了眼鸣凤,鸣凤的眼睛像她,有双极为清亮有神的眼睛,不过哭的时候,真是看不出来它应有的神采。
现在她才明白李嘉初为什么看了那么久都没认出来,而夜色里的记忆谁又记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