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七里香 ...
-
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是柳不言,茶色青衫,无人能及的清浅。
“你的意思是,若是李沅芷拿不出银子,宅子就归了黄三元?”
小厮点头。
柳不言倒着袅袅看不见的青烟,面色清冷,却只吐出两个字:“不会。”
“不会?”小厮疑惑道:“沈留白可是将自己全部的银子都捐给了曲云寺,舒安南那厮即使有钱也不会救济李沅芷,现在赶到族中也来不及,也不知这李沅芷怎么想的就在家干坐着!”
他小心的问道:“主子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
柳不言却依旧站在窗边,长身玉立,风吹不语。
舒安南的小厮就根本没打扰他主子,自家的这位爷对李沅芷的事情一向是漠不关心,天塌下来他也有法子上梁摸瓦,在哪里都是一样吃,在何处都能照样睡,若是打扰他睡眠那才是天塌下来的事。
听到君上抵押了一枚扳指,姚黄只是微微的皱眉,低头沉思,若真是乱了,好像反而对自己有利。蓝云安静,一直安静的抱着白瓷坛。青衣还在做衣衫,而粉秋微微的轻叹,又叫了一碗乌梅汤。
清静的厅堂,终于,沈留白叹了口气:“妻主,你莫不是就是为此才瘦的如此厉害?”
麦冬一噎,只好说道:“不仅如此,角玉出嫁了……”
沈留白豁然站起,气道:“我说过多少遍了,那角玉是无论如何不会跟你的,你怎么就是不听,还因为他瘦成这样,你难道就不想想我……”
他说话几乎有些凝噎,对于他这种既训斥又好似自己也难过的方式,麦冬有些无措,她解释:“我只是担心欠的银子,其实,与角玉的关系不大。”
沈留白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妻主怎么没想着去族中求救?”
麦冬叹气:“族中关系错中复杂,我老是这样借银子,族长也难做。”
沈留白奇怪的看了眼她,片刻,才感慨道:“不过离开数月,妻主长进了不少,也知道了体谅族长的难处。”
麦冬那个汗呢,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用这样的口气吧?
麦冬正要开口,却突然重重的咳了几声,咳的直弯了腰,赶紧捂住嘴,手上白布,一滩鲜血,沈留白见了那鲜艳的殷红,脸色更白,简直快要和麦冬一样的白。
他握住麦冬的手:“妻主,不要担心,银子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安心养病,不会有事的。”
面对如此真情,麦冬只好低头道:“要不……咳咳……把宅子卖了吧!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天天咳血……咳咳,小侍也遣散了吧……”
沈留白抱住麦冬,几乎要哭出来,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出一个极小的锦囊,上面只是锈了一朵白荷:“妻主,这里面是我专门从曲云寺给你求来的护身符,大师开过光的,非常灵验,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几乎捐掉了所有的金银珠宝才求了两道符,一个求子,一个平安,却没料到刚踏进家门,妻主却早已病倒,他有些愧疚,应该早点回来,不因在外逗留如此久。
沈留白几乎是红着眼将锦囊挂到她脖子上的,他嗓音沙哑,语气有些哽咽:“大师说……要戴在脖子上,这样……贴近心口……才有用,来,塞里面去……”
麦冬安静的塞了里衣,轻声道:“你也莫担心,只是有些咳血……咳咳……而已,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留白根本不信,整理好她脖颈的领口,又给她慢慢的擦唇上的血,安静道:“我在路上听太原河岸有一神医程轲,剡阳三竹镇人氏,应该是经常来府中的程大夫,你听说了没?”
麦冬点头。
他接着道,“没想到她医术这么好,待她回来就让她给妻主诊治,实在不行我们去大山寻那巫医,总归会治好妻主的……妻主也莫要担心……”
他说到最后已语不成声,麦冬此刻,深深的牙疼,差点都要愧疚了,这沈留白对李沅芷也太好点,好的简直令人嫉妒。
族长大人的眼光果然是高。
麦冬‘虚弱’道:“我也没什么……遗愿,咳咳,只是……不希望……姚黄他们也跟了我几年……咳咳……怎么说也有点情分,膝下又无子女……”
沈留白不停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若早知今日,当初……当初就应帮你想办法……想法子纳了那角玉……你也算圆满了……”
麦冬快要演不下去了:“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留白摇头:“妻主,我不累,我要陪着你,我怕你突然……”
麦冬顿时说不出话了,真是挖坑埋自己,自找的。
沈留白摸掉泪,挤出一个干硬的笑容,有点神秘的低低说道:“妻主,你猜,这次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麦冬摇头,她不用猜,一定不知道。
沈留白道:“可听过七里香?”
麦冬又摇头,在现代听过,古代绝对没听过,不知道指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沈留白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瓷瓶中微微的倾斜,倒在桌上一些粉末,粉末是白色的,柔白细滑,他道:“听说这种粉末只要沾到皮肤上,那人就像沾染了香气,但这种香气常人闻不到,只有一种奇特细小的蜜蜂会闻到,不管那人走多远,在哪里,都能找得到。”
麦冬心道,这不就是一追踪香吗,有什么奇特的,不过在某些时候倒也挺适用,确实也算个好东西。
忽然,她脸色一变,问道:“你这药,安南知道吗?”若是当初蒙面人对她用这种药,她铁定暴露。
沈留白想笑,却又想哭,摇头:“他病倒在了半路,不知道这事,不言当时在庙中也不知道论佛,你放心。”
麦冬微微安心,她安心的当然是她的安全,不过心也中升高了警惕,以后碰到江湖人士一定小心,被人不知不觉的下了追踪香还一无所知,会死的很惨!
“从哪弄到的?”
沈留白将粉末重新装进瓶里:“从路上一个摆摊的老太婆那里买的,只有一瓶,奇贵无比,讲了半天还费了我一百多两银子,不过,我看中的却是它另外的功用。”
麦冬也好奇,这药为何这么贵:“什么功用?”
沈留白终于笑的自然了些:“这种药粉遇水即化,无色无味,若是人喝了便会浑身酸软无力,任人宰割,除非意志强大之人,一般再次醒来对此前所发生的事一片空白。”
麦冬想着这倒是和加强版的软筋散相似,不过能让人将极短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忘记,不得不说也挺神奇。
不过,她怎么听着这药简直就是采花贼的必备,有了它绝对所向无敌,作案那也是片叶不沾身,这沈留白推荐给她,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对不言和安南的清白之身束手无策,有了它就不用怕安南的武功,也不用担心不言事后怎么对付你,简直就是专门为妻主你准备的,当初我一听立马就买了下来,想着妻主得到也必然十分开心。”
沈留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明显又是想到了妻主咳血:“妻主,待你好了再用好不好?你现在的身体……”
麦冬简直无语,默默的为自己点根蜡烛,合伙密谋采自家的花,强悍!她收下药,点头:“咳咳……我明白,夫君费心了。”
沈留白一直絮絮叨叨的和她唠嗑,大部分都是他在讲,而她偶尔回应几声,直聊到晚膳时分,他才停止,结尾总结了一句:“还是妻主好,在外几个月,安南病倒在路上,不言又是个闷油瓶子,只有妻主认真的陪我,听我讲……”
麦冬好像就此晕过去,沈留白,你是一朵奇葩。
因麦冬‘病’了,晚膳她是单独用的,但用过晚膳,她又看到了沈留白,这下,她简直想给自己来一针,她真是怕了他。
这次,沈留白唠的到是她想谈的事:“妻主,你想遣散哪个小侍?”
麦冬很想说全遣散了,可惜她不能这样说:“你看呢?”
沈留白为她倒杯水,却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妻主,你的药呢?病的这样重,厨房怎么还未送药过来,厨娘也太不像话了!”
说完就要喊人,麦冬赶紧阻止:“不关厨娘的事,是没有药……咳咳……”
沈留白赶紧给她捶背,急问道:“怎么会没有药,是不是没看大夫?”
麦冬摇头,看了沈留白几眼,似不想说,有好似下定了决心道:“我也不瞒你,其实程大夫曾经给我诊过脉,说……”
“说什么?!”
“她说,这病不好治,怕是要吊着……咳咳……也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咳咳……”
沈留白唇抿的紧紧的,喃喃道:“没几年活头……没几年活头……她真的这样说?”
麦冬点头:“我对不起你,你还这么年轻……咳咳……就要……”
沈留白豁然站起身来,脸色严肃,语气坚定:“你还管那几个侍人干嘛!明日我们就去寻巫医,我就不信,找不到巫医能救你!”
麦冬大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她道:“现如今家中还欠着外债,大山深处,巫医踪迹渺渺……何况……我的身体……咳咳……”
沈留白直直的看着她,目光灼灼:“沅芷,那些债算什么?!即便我将他们全部卖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在我面前一天天病着死去!”
沈留白的眼神燃烧似火,他整个圆胖的身躯似乎都在燃烧,那是一种炙热,麦冬微微的后退,这种温度她简直有些不敢靠近。
他情绪平缓了一些,又低声道:“你身体不好,没关系,我背你,不管怎么样,我都陪你……”
沈留白几乎跪在了床边,脸埋进了她的手里,清瘦苍白的手似有泪滴湿润,第一次,麦冬如此清晰的感觉到沈留白对李沅芷的重视,他们之间或许没有爱情,但一定存在亲情。所以,沈留白才会如此的难过,难过的忍不住流泪。
可他并不知道,真正的李沅芷已经死了,死在了砒霜下。
而她,却放过了凶手。
如今,却还在对他用谎言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