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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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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将众人裹上一层厚厚的血衣,甚至可以清晰的数出睫毛上有几片雪花,可是没有人眨眼,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梦幻雪白的雪昙花。
这雪昙花是沈伯吗,没有人回答,大概只有小明子会这样想,因为,至始至终她始终和他在一起。
安七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是那种无法压制的狂喜,任谁找到了根本毫无希望找到的雪昙花都会有种极致的不真实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沅芷的身体有多么糟糕。
大约若不是沈伯的死,此刻众人已经欢快的跳起来了。
除了麦冬,她的眼睛犹如冰川下的千年冰冻,冰寒刺骨,坚不可摧,这边的目光却突兀的笑出声来。
“明元、明岚不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吗?呵呵……好啊,既然明岑这么想我提前去地府报道,不如让她提前去地府等我,也全了当初助他一臂之力登上皇位。”麦冬的笑阴寒刺骨,仿佛是恶鬼而不是人类发出来的一般。
十一一惊,明岚倒也罢了,明元那孩子可是阴狠腹黑的很,脑子也不知是什么结构,她好几次都载在了她手上。若是明元、明岚开始借用主子的力量挣皇位,那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十一这样想着,可是众人好似一点反应没有,唯一惊讶的或许是没想到刺杀的人会是当今陛下明岑。当初要不是姬九和江一恳请主子协助明岑登基,恐怕先皇当初没有这么轻易的松口,这件事安七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女皇会听取主子的建议,那时候即便明黎跑了,陛下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但觉不会是明岑,因为听闻明岑的父君作风有问题,他是被陛下三尺白绫赐死的。
有一线天当铺的人神色肃穆的从李沅芷手中接过黄金令牌盖下红章的符令匆匆离去,从此,天下朝堂内宫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安七小心翼翼的走到小明子身旁,发出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仿佛稍微重些口气,那朵梦幻的雪昙花就会消失一样。
“小明子,把花给我……”
小明子面如寒霜敷面,宛如冰雕立雪中,她呆呆的,像是没有听到。
安七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臂,又轻声唤道:“小明子,小明子……”
小明子像傻了,她目光呆滞,只是手却下意识的攥紧,紧紧的,紧紧的,仿佛抓的不是一朵娇弱洁白梦幻的令整个天下都疯狂的绝世灵才雪昙花,而是她想在这个世上抓住的令人眷恋的温度。
她坚信这朵雪昙花就是沈伯,没有人可以从她手中抢走它,她呆滞的目光渐渐苏醒,也渐渐冰凉,内心也一点点坚强。她不理会一旁小心翼翼的安七,只是抬头看着那个天下扬名名为李沅芷的女人。
这个女人需要雪昙花她是知道的,她无数个日夜曾在她的窗下偷听,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不想将雪昙花给她。是因为这人看她的目光太冷清,还是因为她看鸣凰的目光太温柔?她并不太清楚,也许她恨她吧,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与她有关,而她本人却才是对她最不好的那个。
“这是沈伯吗?”麦冬声音在寒风里依旧阴寒,却隐约多了一丝人间的温度,“你可以不给我,你不是中毒了吗?或许它可以救你。”
小明子一怔,十分意外,这救命的东西她怎么无动于衷啊?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好,她用十分怀疑的目光盯着李沅芷看,好像看看能不能看出一朵花来。
“你死了,我怎么找鸣凤。”麦冬清清冷冷的给她解释,免得她自作多情。
小明子暗暗低下了头,万般滋味上心头。
“不可以!!!”一向冷静的安七有几分急切道,“她离毒发时间还有半年,但你撑不了几天了,她的毒到时候再想想办法,可你怎么办,难道有药不吃,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
这三年来,安七日夜照料李沅芷,心力交瘁,心知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尽各种办法延缓她的死亡,甚至用过一个偏方给她喂了他的心头血,虽然这会使他的寿命减掉一半,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方子虽然也起到了一些作用,但依旧有限,只是延缓了她身体器官衰竭的速度。
他知道这世上唯有雪昙花可以救她的命,可是,雪昙花就是一个传说,从来都是有人听说,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每次想到这心就犹如火烧一样痛,连带着胸口发炎没有复合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他整日整夜的处在焦虑和惶恐中,夜不能寐,日不能安,每一次醒来都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她,直到摸到她鼻子的呼吸心才安定一些。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怎么又瞬间让他破灭掉,不可以对他这么残忍,不可以!!
他冰凉而漆黑的双眸首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恳求的东西,他素来刚强倔强,没有人能让他屈服,即便杀了他!
可是,他求她,他求她不要选择死亡,求她救救自己,他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可是只要人不死,什么都有可能。
一个人若是死了,那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
柳青河从来没想过会在长白山中的木屋中见到李沅芷,毕竟上次她给了李沅芷致命一击,李沅芷不用去找可以救治沈留白性命的雪昙花,她应该从此以后都不想来长白山的雪山了,来一次便会痛一次。
她心中有些可惜,想着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她了,毕竟后来数次去拜访她都被赶出了出来。这次,她是带着沈宝儿来的,她想也许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来长白山了。
柳青河没想到除了会见到李沅芷,竟也能见到传说中的灵材雪昙花。当然,她看不见,她毕竟是个瞎子,是宝儿看见的,告诉她有一朵十分洁白美丽犹如梦幻的花,很像传说中的雪昙花。
麦冬静静的坐在炕上喝茶,她的身边有鸣凰、小明子、秋山、生地和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安安,安七并不在她身边。
她想起安七走时那犹如烈火焚尽又如绝望到迟暮的悲伤,她想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知道安七的性子,我爱你时可以如烈火燃烧干净,我爱你时可以如山泉流水细长,可我转身时,天南海北无相见,你的消息入了我耳,如那湖面入了一颗石子。
我们,都不要后悔。
她喝着茶,却喝不出什么味道,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被打了多少个大板子眉头都不皱的少年。
少年一如年少,还是那般容颜。
眉目清隽,眉眼寒霜。
从未求人,却求她不要死。
那么卑微,卑微的不像他。
她是他的执念,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逼她吃下雪昙花,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用清隽无双的容颜静静的注视着她,然后解下自己身上背着的酒葫芦给她,里面装着她最喜欢喝的青竹酒,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来看你;
如果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来看你;
如果你想我了,我还是不会来看你;
当有一天我老了,我也不会想起你。
因为,我把一生都丢了,丢在了过去。
如有来生,望,生生世世不相逢,永永远远不相见。
……
“刘大人来长白山有何贵干啊?”麦冬从深思中的思绪中醒来看见柳青河语气不善道。
柳青河俊秀发容颜依旧面无表情,不介意麦冬恶劣的态度,只是静静的问:“他人呢?”
麦冬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柳青河身边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年。
“有件事,我要和你道歉。”柳青河淡淡的开口道。
麦冬依旧喝茶,她嗓子又疼了,秋君给她配的药吃完了,安七又不在身边,她只能拼命的喝茶来压抑干涩的嗓子。
“三年前,其实沈留白并没有给你写休书,我是让别人冒名顶替写的。”柳青河说道。
麦冬冷哼一声:“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莫不是打上了这雪昙花的主意,想让它来救你们的小皇帝沈宝儿?你可真是冷血的人精!”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当时沈留白确实不在瓦僵,若在的话,我想他确实不会不在你临死之前见你最后一面。”
“我和他之间,女婚男嫁已各不相干,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总归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
麦冬说话十分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柳青河皱眉,又道:“这么说,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沈留白在哪里你也不想知道?”
麦冬冷笑:“我何必知道一个不相干的人他的消息。”
柳青河这次沉默了许久才问道:“那你有见过这个木屋住着的老猎人吗,我是来找他的。”
“他死了。”麦冬沉默了一下道。
“他怎么会死,明明我上次来见他的时候御医说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你说谎!!”一个愤怒的声音想起,却不是柳青河,而是柳青河身旁头戴帷帽的少年。
麦冬眉眼微挑,有些不悦的望了一眼那个少年,却没料到那个少年激动之下帷帽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苍白病容的脸。
明明是虚弱苍白的脸,麦冬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刺眼的东西,猛然闭上了双眼,心中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那是个少年,虽十二三岁,面容苍白无血色,眼睛却十分漂亮,深邃剔透,却带着几分煞气和威严,像是常年端坐高位之人,关键他有一张和沈留白一模一样的脸。
寒风吹动地上的帷帽,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特别是十一和生地见过沈留白的人,更是低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他是谁?”麦冬眼睛紧紧的盯着少年,厉声问柳青河。
柳青河听到了帷帽掉在地上的声音,听到李沅芷的问话,微微的叹了口气:“你既然猜到了,何必问我,不错,这是你的孩子,你和沈留白的孩子,当今瓦僵的陛下沈宝儿。”
“陛下,这是摄政王的妻主李沅芷,也就是你的亲身母亲。”柳青河对少年介绍道。
少年脸色苍白如雪却没有理会柳青河的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沅芷,怒道:“木屋里的人呢,在哪?!”
麦冬激烈跳动的心脏被少年一寒,渐渐平静下来,冷静的问:“你找他干嘛?”
“我找我父亲,你说干嘛!”沈宝儿怒怼她。
沈宝儿的语气很冲,麦冬脸色一寒,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声音干哑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说木屋中的老猎人是你父亲沈留白?!”
沈宝儿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父君,也就是瓦僵的摄政王了!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他身体不好每年还来长白山,我都劝了他多少次了,就是不听!他在哪儿,你快告诉我……”
麦冬不相信:“他怎么可能是沈留白,他的脸……”
柳青河又叹了口气:“他当初在面具县就已经伤了根基,本来就不该怀孕,怀孕了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就不该留下这个孩子,可是他偏偏服用虎狼之药……”
“他不见你,不仅仅是因为气愤你当年维护明乐,还有他不想你看见别人过一年,他老十岁的容颜……”
茶盏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烟青色的碎片迸裂,在空中划过麦冬的脸,她的脸上眼角瞬间流出一行血,犹如血泪。
“你骗我!”麦冬死死的盯着柳青河,不承认这个事实。
柳青河眉眼依旧,只是点头:“是真的。”
麦冬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听不清那个其实是她儿子的少年追问老猎人的去向,她听不清鸣凰流着泪和那少年在说些什么,她更听不清朝她走来的秋山嘴里说些什么,脸色焦急,神色担忧。
她感到嘴角流了许多许多……大概是血,耳鸣,什么也听不清。
她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老猎人,他眼中犹如故人重逢清清淡淡的微笑,她只当是此人面善,却从未想过这人是沈留白,他为什么每年都来长白山,是来找雪昙花的还是来见她的?
怪不得每年初春都会在鸣凰必经的路上卖桃花糕,怪不得每次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浅浅的熟悉,怪不得他会说他最爱桃花。
临死之前,他说,此生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已经没有了可是……
她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想,如果有来生,她希望,不要遇上沈留白,如果注定遇上,她一定要和他天天吵架,吵的
他把那些隐在内心的秘密全说出来。
他们都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也不懂如何不伤害。
她傻,他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