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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安南陛下的往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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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知道李沅芷李大人亡夫早故,如今孑然一身,哪里来的三夫四侍?!”众人都被小明子编故事的能力吓到了,怪不得小明子说不要被吓到,结果还是被吓到了,实在是编书编的故事太惊人了好不好,有心脏病的非得给你吓死不可。
“哎呀,这有什么啊,我还有更惊人的猜测呢,舒凤郡主应该就是当年李沅芷李大人家走时的双胞胎之一李鸣凤。”小明子似乎觉的炸弹一个不够,再来一个很好玩,就这么不停的往外扔,丝毫不顾及会死伤多少人。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老猎人似乎被吓的不清,脸都吓傻了。
而更可怕的是那个像红苹果的十一,她惊的人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直接飞扑道尖嘴猴腮的小明子面前,双手紧紧攥住小明子的双臂,你魔症一般的重复道,“你说的是真的?舒凤郡主真的是鸣凤,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吗?你说啊……你说啊……”
没有人知道主子为了找到小主鸣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遇了多少险!
十一像疯子脑中不断回想这时间主子为了鸣凤的艰辛,可谓是一寸一寸的大海捞针,一寸一寸的仔细搜寻,每一次有了消息,不管身在哪里不管干什么都立刻起身去追查,多少次希望,多少次失望,多少次敌人的陷阱,多少次差点死掉。
可是,每一次,主子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只是十年了找了大江南北无数个地方,还是没有找到当初的那个师爷,三年才锁定人在突刺,可惜刚得到消息,再找那人就像消失了一般找不到。
最近又得到一个消息可能在突刺肥县,主子便不顾伤寒坚持提前上路,若不是这,怎么会旧疾复发还不断咳血。
这十年,主子苦啊,主子太难了,正君不原谅,女儿找不到,天天将自己往朝事里死整,整的人消瘦不说,身体也垮了。
疯魔一般的十一完全和刚才兔子模样相差万倍,简直不是一个人,抓起人来也生疼,疼的小明子眼睛都红了,熊姐等人赶紧将疯魔了一般的十一拉开,将小明子解救出来。
小明子揉了揉自己被抓的生疼的双臂,哼了一声,对着十一道:“我还知道更多呢,你们知道五皇女和粉衣侍者的故事吧,其实那粉衣侍者粉秋就曾经是李沅芷的的小侍,还有瓦疆的柳青河大人也和陛下一样,曾经是李沅芷大人的侧夫。”
众人觉的小明子大概也疯魔了,编故事不仅编到了天际,连性别都搞错了。
熊姐忍不住提醒:“小明子,瓦疆的柳青河大人是个女子,彻彻底底的女子,她还有两个孩子呢,虽然失踪了一个。”
“哼,至少曾经是个男的。”小明子撅撅嘴,似乎有点不认输道。
众人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她的小脾气,谁让小明子讲故事讲的精彩纷呈,脑动打开,想别人不敢想,讲别人不敢讲,厉害的说书人啊,引得她们差点都相信了她胡天乱侃的故事。
“那你说李沅芷曾经三夫四侍,为何现在孤身一人,还未亡夫守身如玉啊?”其中一人见小明子撅嘴,逗她道。
小明子撇撇嘴:“这我哪知道,反正她的秘密多着呢!”
“哦,我有很多秘密吗,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一个冷冽的声音在温暖的小屋中响起,众人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或许是刚才十一疯癫,大家拉开她的时候门被这两人打开了。
风雪夜归人,那人却一身血,月牙白的披风一片猩红刺目,而那个她身后的男人也是满身鲜血,连脸上也是。
众人都惊呆了,不知两人遇到了什么,怎会满身的血。
刚才那人说什么,她的秘密,她是谁啊,刚才她们在说谁来着,说的好像是宁国宰相李沅芷李大人,娘的,这个莫非是李沅芷李大人,不是,肯定不是,听说李大元体弱多病,特别是残冬初春,日日卧病在床,怎么可能是李沅芷李大人呢,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众人心底如此安慰,但小明子被那人冷彻骨髓的眼神望了一眼,直接心底来了个透心凉,不知何故,全身都开始发冷起来。
十一看清一身是血的主子终于恢复了正常,挣脱了挟制住她的人,赶忙跑到主子身边将刚才小明子讲的故事一字不漏的说给主子听,说完了十一发现自己还是有优点的,你看我记忆力多好,无论听到了什么都没忘。
麦冬听着十一的话,眼神晦涩不明,听到小个子讲到鸣凤的消息,那眼如利剑一般朝小个子射去,像一只毒蛇盯紧了她的猎物,小明子忍不住大哥哆嗦,心底有了几分怯意。
她盯了小个子片刻,忽而又将目光收回,人又变的平和起来,似乎刚才宛如地狱修罗,从暴风雪中归来的那人不是她一般。
十一向外面一望才知道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听了下来,她说怎么主子今日这么早回来,原来暴风雪已经停了,看了眼安七,见他脸色平静如昔,便知道又是无功而返,没有找到雪昙花,怪不得主子归来带着一身的怒气。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麦冬慢慢的借下带血的披风给十一,慢声细语的问道,“你和舒安南什么关系?”
靠,这人是谁啊,怎么可以直呼安南陛下的大名,想找死啊!
小明子眼睛明亮,却性子倔强,紧紧抿着下颚,只是看着她,似乎不说话就是不认输。她自从跟了师傅,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人的故事,每次师傅难受神志不清的时候总是会讲这个人的故事,偶尔秦叔也会给她讲些,她对她的感情很复杂,既有敬佩也有恼怒,既有崇拜又不想被征服,既想见她,又想远离她。
小个子不说话,麦冬也没有多说,见炉上有大锅肉,不过加上她们两个应该不够吃,向安七摆了摆手,安七点头,从背篓里掏出一只兔子,手起刀落,那只兔子瞬间已经骨肉分离。
那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众人直接傻眼了,刚才看熊姐那叫表演艺术,好像还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现在看着男子表演那叫见鬼啊,太恐怖了有没有,这杀掉多少万只兔子才有如此厉害的身手,连个刀影都看不到。
“你既然听不见我说话,那以后就不要听了。”麦冬淡淡的看了小个子一眼,意思很明显。
小明子刚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听到此言一怔,知道此人是在威胁她,看了眼那个淡定剁肉洗肉的男人,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妥协了,她低声道:“我贴身伺候过安南陛下一段时间,所以知道一些事,其实很多事都是我瞎编的。”
“哦,是吗……”麦冬明显不信,她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十分冷漠的眼神,“我倒是觉的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明子一怔,刚想辩解,忽然听到耳边一阵风声,她急忙一个下蹲侧身,但还是晚了,一大把头发从她头上落下,簌簌如落鹅毛大雪一般撒了一地。小明子脸色苍白如纸,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头,头上凉凉的,只有耳边和脑后还有几缕碎发,她几乎成了光头。
她惊恐的望着身边一脸血的男人,这世上怎会有如斯恐怖之人,她也算学过几年武艺,不说武功高强,可是逃命也是杠杠的,但是刚才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头发都被削掉了,她保证若是刚才她稍稍晚了一点,恐怖现在自己的一直耳朵已经没了。
这就是真正的江湖吗,太险恶了吧!
不只是小明子,木屋中的人都吓呆了,她们只是深山中的人,偶去去市集换些物资,哪里见过这么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恐怖人,真是吓死宝宝了,今后再也不随便说男人丑了。
小明子再也不敢掉以轻心,首先态度放端正,她恭恭敬敬回道:“我和安南陛下是有些关系,少时跟他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十分喜欢我。”
麦冬沉默了片刻,这片刻足以令安七将带血兔肉噼里啪啦的全倒进刚想沸腾的锅里。
“你过来。”她对小明子道。
小明子身子抖了两下,但是又不敢不过去,只好慢腾腾的移了过去。
麦冬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小明子身上的匕首取了下来,拔出鞘,刀光明亮如月,她却道:“安南倒是疼你,但这刀,你现在还配不上它。”
她就这么说了句,刀还是还给了小明子。
小明子敢怒不敢言,只是低头闷声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和落了满地的黑发。
麦冬并没有再理睬小个子,她只是听到鸣凤的消息心情有些激荡,让安七稍稍教训她一下,免得将来她祸从口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坐到炉火旁,早先放进去的鸡肉和兔子都已经熟了,她在暴风雪中走了许久,身体现在发冷发虚,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夹着吃起来。
木屋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却没有一人人敢反驳,谁也不敢大声站来理直气壮的说:这不是你的饭,滚开!
是的,谁也不敢说。
老猎人将切好的白菜放进去,麦冬抬头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人似乎比去年见到的时候更老了,她心中有些伤感,轻声道:“老人家,坐下来吃吧!”
老猎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又看了眼四周不知如何说。
麦冬冷冷淡淡道:“你们也都坐下吧,安静点吃,我不喜欢吵。”
众人犹豫了一下,安静的坐下,有几个不知从何处找了个碗,在铁锅中舀了些肉块和汤便躲到一边轻声轻气的吃去了。
小明子见大家都弄了口吃的,她讲了大半天的故事,肚子早就饿的呱呱叫了,也找了个离女人和那恐怖男人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默默的拿起筷子夹着鸡块吃。
肉香四溢,可是木屋里十分安静,只是不时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吞咽声。
一锅肉汤大杂烩,里面好似什么都有,小明子在里面竟然还看见了桃花瓣,也不知是桃花糕点掉了进去,还是哪个爱喝花茶的人放了进去,不过,她自小喜欢桃花便不客气的舀进了自己的小碗里。
麦冬见小个子在舀桃花吃,神情一怔,有些愣神,再看小个子,眼神难得有一分温和,她低声问:“你喜欢吃桃花?”
小明子很想刺她一句,我喜欢什么管你屁事,不过,她不敢,恐怖男子削她头发的恐怖阴影还留在她的心中,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这里还有些梨花糕,你要不要尝尝?”麦冬整个人似乎变了和蔼可亲了几分,像是几分钟前冷面冷眼的那人不是她一般。
小明子猛摇头:“不要,我只喜欢桃花。”谁知道这人安的什么心思,果然眼见为实,听别人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看一眼,哪有那些人说的那般好,不过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头。
“你明日和我一起去见安南吧。”麦冬淡淡道。
麦冬是在叙述,不是在征询,小明子一怔,下意识回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但随即又挺直了脖子,怕她作甚,她还真能杀了你!
这一次麦冬没有生气也无一丝不悦,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没有回答她。
小明子见人不搭理她,也不能对着空气挺脖子,只好低头吃饭,吃饱了再说。
……
深夜,寂静的深夜,只有夜间的风声在响。
因为麦冬的铁腕形象她有幸分到木屋里唯一的一张狭窄的床,小个子因为体积小,而且和舒安南也有些关系,便让她也睡在了床上。因为炉火靠近床,老猎人用桌子和凳子拼成了一张小挨榻靠着床,其余的人不是靠墙睡就是直接铺了些干草躺在了地上,十一和安七也靠在了墙边睡。
夜色深了,外面却是雪亮,麦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想咳却又想忍住,不想让安七听见,喉咙里痒痒的,忍的有些难受。忽然,一阵咳声从她身旁传来,麦冬转身一看原来是老猎人,她看了一眼安七,见他睡的很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便也放开了喉咙咳起来。
咳了好一会她喉咙才舒服了些,她低声问老猎人:“老人家,你生的什么病啊,怎么也老是咳?”
老猎人半天没有回答,麦冬以为他不想回答,却忽然听到老猎人道:“老毛病了,看了许多大夫看不好,慢慢熬着吧。”
“你还有家人吗?”麦冬低声问道。
老猎人沉默了一会才道:“有……”
麦冬叹了口气:“有就好,生病了有家人照顾你。”
“你没有吗?”老猎人反问她。
“有啊……”麦冬又叹了口气,“只是我惹他生气,他走了……”
“把人哄回来不就好了。”老猎人轻声道。
麦冬低低轻笑出声:“哎,哄了十年了都不肯见我。”
老猎人忍不住道:“这人脾气倒大……”
麦冬呵呵一笑:“他脾气确实不好,人又爱唠叨,也不知当初我如何瞎眼喜欢上了,哎,自作孽啊……”
老猎人哼了一声:“喜欢就喜欢上呗,什么叫眼瞎了?”话刚落,人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矮榻就在床边,她离老猎人也近,便伸手替他捶了捶背。
“好点没?”麦冬轻声问。
老猎人点头,意识到这人估计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我家有位很好的大夫,明早我让他给你把把脉,说不定你的病能治好。”麦冬低声道。
老猎人似乎不信:“他若医术好,怎么没有将你治好?!”
麦冬被老猎人一噎,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不一样,哎,其实,这些年东奔西走,数次中了剧毒,虽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身体早就垮了,安七不知找了多少奇珍异草,名贵药草,靠这些药材吊着,我才撑着一口气没倒下。”
“既然身体这么差就不要来雪山了,雪昙花,你找不到的。”老猎人劝她。
“找不到也要找啊,喜欢的人还要靠着它救命呢……”麦冬低声说,也许只有在夜深人静对着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她才可以打开自己的心门,吐露自己心底的软弱,她心底也害怕,她也是个人,也害怕受伤,也怕失去。
老猎人伸出手,握住她的,似乎想给她一些温暖。
麦冬感受到那是一双枯瘦的手,但却意外的十分温暖干燥,像寒冬里握住了来自夏日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