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39、光阴

　　十月，纽约。

　　荻野明彦起了个大早，他没有惊动随行的部门经理，甚至没有叫上助手和秘书，换上便装，他早早地就从宾馆出来了。
　　路上已经有不少上班族在往各自的公司赶了，每一个人都那么行色匆匆。
　　偶尔，也该停下来吧？
　　至少放慢脚步。
　　否则，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风景。
　　第五大道上的教堂，庄严肃穆地矗立在街角。明彦站在路边的枫树下，拨通了电话。
　　“喂？”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杏子，是我。”明彦说，“孩子们都睡了？”
　　“是啊。”杏子回答道，“爸妈今天出去了，说是要晚一点回来。”
　　“我正在第五大道。”明彦把手机举起来，把摄像头对准了刚才走过的方向，他把无线耳机打开了，笑道，“现在是早晨，你看，秋天的纽约，很漂亮吧？”
　　那边传来笑声：“昨天晚上，小雅因为想爸爸还哭鼻子了呢。一点都不像个男孩子啊。”
　　“我们的小雅，还是太小了。”明彦也笑了，“下次，带你和孩子们一起过来吧？”
　　“知道啦。昨天的谈判进行得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剩下一些细节部分，其他已经没有问题了。下个星期我去趟洛杉矶，然后就回国。”
　　“你在那边，要多保重身体啊。”
　　“放心吧。”
　　关上电话，明彦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澈又带有寒意，让人心情愉快。
　　明彦看了看地图，已经离中央公园很近了。
　　身上还带着一本书，就到中央公园去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明彦坐在广场边上，鸽子在他的脚边聚集着，发出清脆的叫声。有锻炼身体的人跑过去，带起一阵风，鸽子受惊了，飞起来，但是很快又落在明彦的附近。
　　明彦翻了一页书，顺手从纸袋里拿出一把玉米粒，撒在地上。鸽群骚动起来，争相去抢夺那些玉米。
　　不久，眼睛有些酸了，明彦把书签放好，然后把书合上，装进包里。
　　不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形成彩虹。彩虹在空中，缤纷夺目。
　　明彦眯起眼睛，他把头仰着，靠在椅背上。
　　十月的天空蓝得透明。

　　“你渴不渴？我去买点喝的，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不要走远。”
　　“恩，我知道了。”
　　明彦听到了熟悉的语言。在纽约，每天满耳满目都充斥着英语的地方，他听到了自己熟悉的语言，突然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他把视线从天空收了回来，循着声音看过去，他想知道，那个像天空一般透明干净的声音的主人是怎样的人。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过去，目光落在喷泉旁边那个等待着的人身上。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是藤子。
　　是藤子。
　　这么多年都不曾有丝毫改变的人，是她吗？
　　她穿着一件短外套，头发还是那么柔软地，长长地垂下来。她在等待着，脸上一直都挂着微笑。
　　那样的微笑，是明彦最熟悉的笑容。
　　那是自己回忆了千遍万遍的笑容啊。
　　藤子似乎也发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站在彩虹的下面，早晨的阳光让她脸上的线条越发生动柔和。
　　她回头的刹那，鸽子突然全部飞了起来，在他们之间，无数的鸽子盘旋着，飞翔。
　　藤子的眼神，却是陌生的。
　　她和他对望了很久，藤子向他微微鞠了一躬。

　　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吗？
　　明彦笑了。
　　记忆什么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藤子突然很开心地向那边挥挥手。
　　千岛向她走过去，把热气腾腾的咖啡送到她手上。
　　“冷不冷？”千岛说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替她围上。
　　“真好喝，你在什么地方买的？”藤子喝了一口咖啡，问道。
　　千岛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厅：“就在那里。”
　　“下次一起去那里喝吧！”
　　“行，你想去多少次都没有问题！”千岛拉起藤子的手，“这个时间，博物馆应该开门了吧？”
　　“哦，可能吧？”
　　藤子临走的时候，回过头来，再次向明彦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再见。”
　　仿佛是和多年的老友道别。
　　她的眼睛，清澈如昔。
　　明彦笑着，仍然把头仰着，看天空的色彩。
　　目送他们远去，就像是目送自己的青春时光远去一般。

　　“哎，千岛，我刚才看到一个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我感觉很久以前就见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