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38、过往

　　千岛从病房出来，刚走了两步，收住了脚。
　　“你还是不进去吗？”他问那个靠在墙边的人。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了。”那个人带几分调侃的语气。
　　千岛转过身去，有些责备：“你准备一直这样吗？她醒过来之后也这样吗？”
　　“是啊。”明彦从额发的间隙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我已经输了呢，哥。”
　　“总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结束……”千岛突然反应过来了，“你……你喊我什么？”
　　“哥。”
　　“看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千岛走到明彦的身边，坐下了，看着窗外。
　　明彦抬起头，靠在墙上：“啊，都知道了。”
　　“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千岛提议，“要不要一起出去走一走？”

　　明彦还是来到了常常光顾的咖啡厅，在老位置坐下了。千岛也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打算？其实已经向她表白了吧？”明彦摆弄着手机。
　　千岛把目光停留在桌上的小塑像上，他平静地说：“如果那也算表白的话。”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明彦有些生气，“最好确定自己的立场，——这可是你教给我的。”
　　千岛笑了：“我已经准备好要负责了。但是，那家伙听到之后，竟然跌跌撞撞地跑开了，真是没办法啊……”
　　“是啊，真是没办法，藤子那家伙。”
　　“叫藤子啊，你的女朋友。”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山口先生很少有地提了一句。
　　“不是女朋友……”明彦挠挠头。他和千岛都有些好奇，把注意力转向了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天下午明彦你走了之后，我还见过她呢。”山口先生从旁边搬来椅子，坐下了，把托盘放在膝头，看了看千岛，“然后就看见那个孩子跟在你的后面，对吧？”
　　千岛点点头。
　　“后来你和她发生了什么争执，然后就走掉了。”山口先生又看看明彦。
　　“你们后来吵架了？”千岛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带她走了！”
　　明彦没有理会千岛，对山口先生说：“是这样的。”
　　“再后来，那个孩子遇到了一点麻烦。”山口先生仔细回忆着，“好像是被一群人带走了，都长得五大三粗的——不对，为首的是一个和藤子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好像是他们带来的人。他们把藤子带到了旁边的小巷里。”
　　“是杏子吧？”千岛皱着眉头。
　　山口先生继续说下去：“我越想越不妥，就打算去看看。我装作倒垃圾，从旁门出去，发现他们那么大一群人，居然在打那个孩子。”
　　“什……什么？”明彦坐不住了，千岛把他按住了，他才坐着没动。
　　“我想帮忙，但是他们实在是人太多……所以我就故意咳嗽了一声。他们好像也挺心虚的，很快就走了，把那个孩子丢在那里。——我是确定她没有事，平安离开了才进来的哦。”
　　“那些人为什么要对藤子做这种事？”千岛问道。以他和那些人接触的经验，他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动机。
　　山口先生摇摇头：“那个带人来的女孩子也太不象话，我好像听她对藤子说了些什么必须和明彦分手之类的话，所以我才猜想是不是明彦的女朋友……”

　　又有客人光顾了，山口先生连忙过去招呼他们。
　　明彦瘫坐在那里，想到藤子后来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心疼，心疼得快要死了。
　　有多少次，她想要说出来，结果，自己都没有给她机会。

　　从咖啡店出来，千岛在前面走着，明彦有些恍惚地跟在他后面。太多后悔了，以至于都记不清了。他跟在千岛后面，发觉自己正在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啊？”明彦停了下来。
　　千岛偏过头：“我到你们家之前生活过的地方，不想看看吗？”
　　是孤儿院。
　　按下门铃，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
　　“院长！”千岛看到开门的人就拥抱了她。
　　“你是……”院长把眼镜带上，端详了好一阵。
　　千岛把额发拨开，笑道：“我是千岛，千岛啊。把您的眼镜丢到屋顶上的那个捣蛋鬼！”
　　院长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激动地捧住千岛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是千岛？是千岛！你7岁的时候就被你父亲接走了……都长这么大了，长成大人了呢。”
　　院长的眼睛湿润了。
　　千岛看了一圈，南面的楼正在拆除，似乎准备盖新的建筑。
　　“怎么突然……”千岛看着工地，问院长道。
　　院长笑道：“前一阵子，从孤儿院被人收养的一个孩子也是突然回来，留下了一张支票，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很大一笔钱吗？”千岛笑笑，“都已经可以盖新楼了。”
　　“恩，实在是吓了我一跳，那么多钱我是第一次见到。”院长突然话锋一转，“你还认识那个孩子呢……可能不太记得了吧？”
　　“我认识？”千岛转过身，看了看明彦，又看了看院长。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那个以前成天躲在你身后的那个小不点儿，叫藤子的那个小女孩。说起来她是被很了不得的人物给收养了，所以才能拿出那么一大笔钱吧？其实那个孩子我挺舍不得的，但是都养大成人了，该出去还是要出去。这里的孩子们可喜欢她了那天一看见她就全部围上来喊‘藤子姐姐’‘藤子姐姐’，和你当年一个样，简直就是孩子们的头头……”
　　院长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还在想她把卖软件的钱都放到什么地方去了，——看来动作还真是迅速。”千岛一边走一边对明彦说。
　　明彦笑笑：“还真是她的风格啊，像那样一点都不在乎钱的人，我还真没有见到过。”
　　“刚才的问题，我想我该回答你了。”
　　“什么问题？”
　　“我要带她走，就算她变成植物人也好，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我要带她去很远的地方，保护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啊，真狡猾。你还说什么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结束，现在却这么随随便便就做了决定。”
　　“不是随便决定的，她不能再留下来了，这里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让她感到太疲惫了。带她走，然后在一个新的地方生活，这是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啊，什么时候可以实现还说不定……”
　　明彦还没有说完，千岛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是……我马上就过来！”千岛匆匆地挂断电话，他跑了起来，发梢划出一道绚目的光。
　　明彦紧跟在他后面：“喂！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千岛已经跑出很远了，他转过身，在阳光下向明彦举起手机，一字一顿地大声喊道：“是浅井先生！他说：藤子已经醒过来了——马上就实现给你看！我的梦想！”
　　明彦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千岛那么拼命，那么拼命地向着远处奔跑，他突然觉得还忘了说一句话，于是把手拢在嘴边，用尽了力气：

　　“你说过的，要保护她，一辈子”
　　“绝对，绝对会做到！！”
　　“如果她不幸福，我一定，还是会赶过来的，一定！哥哥——这是男人之间的比赛！”
　　明彦，你这个臭小子！
　　千岛的嘴角扬起。

　　上一次这样奔跑，是穿过公路上纷飞的大雪。
　　而现在这样奔跑，是穿过树林间班驳的阳光。
　　跑过了冬季，跑过了夏季。
　　穿越季节，就是为了去见你。
　　就是为了见到——
　　我的幸福。
　　我的右手，要一直，一直紧紧握住你的左手。
　　带你一起，去旅行。
　　去找，我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