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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缘真人无名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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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这半名观住下后,刘良从未停歇过,虽说他才只是十岁孩童,可干起活来,连杨恒都觉得惊叹,砍柴,烧饭,打扫,比两个智宝都勤快能干。大多时候刘慈也不必帮忙,就和杨恒在一旁下棋,而他却一边擦着汗一边砍柴,抬着看起来比他还重的斧头,挥来挥去,对比着智宝那叼着小草闲适模样,他都过意不去,想让那孩子休息会,刘慈也摆摆手说不必。
“这良儿啊,从小就笨的离谱,他七岁时,我和他娘,东凑西凑,凑足了银两让他去私塾读书,结果读了大半年下来,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刘慈一边摩擦着黑棋,一边有意无意地说道。
杨恒一边听着,一边着急地看着那刘良忙碌的样子,心中一阵过意不去。
“后来我和他娘就商量着自己教,你说笨学徒也不用多好的先生是不是?为了减少开销,就把他接家中,我亲自教他识字。”刘慈说着,看中一个点,含笑将棋落了下去。
杨恒听到棋落的声音,才恍然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左看右看了会,也没想多久,就下了一步。
刘慈看着他的白棋落定后,又继续道:“谁知啊,这小子,当真是愚钝的不行,我教了十几日,他才会扯着笔写自己的‘刘’字,那时我就觉得啊这小子可能不是这块料,便让他去地中帮他娘干活。”
“你猜怎么着?”刘慈突然提高了些音调,给杨恒下了个问句。
“怎么?”杨恒反问道。
“那日他第一次下地,就把他娘三日才能割好的麦子给割完了!”
杨恒闻言眼神绕过刘慈,看着他身后忙碌的刘良,觉得不意外。
刘慈呵呵地笑了两声,将杨恒的视线拉回后道:“哎呀,那时候啊,我就知道这小娃子虽然愚钝,但是体力力气惊人啊,在家中,他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儿。有日,我就想那,周大侠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他一个人就打败了数百人,可不就是体力占得先锋。”
杨恒听即,含笑摆摆手,道:“不然不然,周大侠可是使的那是柔中带刚的‘红颜十七剑’一出手,哪只十七人倒下,便是这样才创下这样让世人赞叹的传奇啊。”
刘慈大彻大悟地点了点头,杨恒又说了些关于很多江湖人物的传奇,刘慈用心地听着,二人就这样一言一语地完全忘了原本是在下棋了。
谁知二人正巧谈及如今的世风日下,激动时还击打桌子以示愤怒时,那智宝突然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着急着将对话打断。那杨恒原本讲的正兴起,不料被自己的徒弟一下子给掐断,定然不悦,皱着眉斥道:“智宝,你为何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别让客人看笑话!”
那智宝喘着气,也不管杨恒说了些什么,猛吸了几口气后一股脑道:“刚刚那,小良儿,我陪着他一起去砍柴,结果他一下子不见了,我走到后边儿那面去了,才找到他,但是他被,被……”
刘慈越听冷汗冒的厉害,见那智宝一口气上不来,吞吞吐吐的,他急得站起摇晃智宝的双肩,大声问道:“良儿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他,他被蛇给咬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师父以前都不让我到后边儿那面的,我就先……”智宝一句话还没说完,刘慈就愤怒地将他推开,朝外面跑去。
智宝看着刘慈奔去的身影,转头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师傅,不想视野还没落定,就被杨恒一巴掌打翻在地上。
“师傅……”智宝捂着脸,不解地看着早已气得脸红的杨恒。
杨恒看着地上的弟子,只恨铁不成钢,怒道:“你这个不成器的!怎能将一个孩子留在那里,你这脑子,何时才能开窍!这么大个人了,还蠢得极!真是要气死为师才好!”
说着,杨恒甩袖叹气而去,只留智宝颤着嘴唇,趴在地上不知所措。
杨恒走出观中,看着不远处深邃的林子,又看了看已经快暗下的天色,心中阵阵着急。这山的另一面,十年前曾经是弘农阴青两大门派交战之地,那阴青最擅用毒,放了数百条毒蛇来攻弘农山,那毒蛇毒性甚强,连草叶都可以毒亡,当时弘农一度陷入困境,还好天山派的解毒师及时赶到,才让弘农派死里逃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毒蛇没了毒液作为食物供给死了不少,可不免有些坚强的后代是可以靠平常食物为生的,所以,杨恒经常提醒智宝不得去那里逗留,以免被毒蛇所伤,谁知,今天就少叮嘱了一次,他就犯事儿了。
还将一个孩子留在那地方,真是脑子不中用!
杨恒叹了叹气,双手合十贴于印堂对着观中的老君念了念,只盼那父子二人能够平安归来。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神仙显灵了,他才刚刚念完一段,便听到远处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他欣喜转头一看,可等看清来人只有刘慈一人后,顿时只觉晴天霹雳。
“良……良儿呢?”杨恒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过是因为刘慈低着头越走越近,他只觉得自己该说些话证实自己的想法。
刘慈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走到距离杨恒几步处突然停下,良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杨恒看着他眼神空洞,想到那是他唯一的香火,而这造孽的又是他的徒弟,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多写杨道长关心,良儿他没事。”
刘慈一字一句道,说的极其沉重,让原本惊喜的杨恒注意到他这语气也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杨恒看着他再次沉默了,又感觉到身后跑出来躲在柱子后面偷听的智宝,刚想启口继续问道,不想被他一下子打断。
“道长这三日对在下的照顾,在下永生难忘,今后一定找机会报道道长。如今良儿也不见了,在下也没理由在这里多留了,告辞。”刘慈说到最后,神色冰冷,抱拳对着杨恒鞠躬后,转身就提步要走,杨恒连忙上前两步作一步将他挡住。
只听他气道:“刘慈!你这人如何这般?你把事儿说明了,不然你想让智宝一辈子愧疚?”
刘慈闻言赶紧摇摇头,急着否认道:“不不不,道长你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在下已对天发誓不能向他人说明白此事而已。”
杨恒是越听越糊涂,不知道他这一进树林的半柱香的时辰里,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变故,竟一开口就让自己摸不着头脑。
“唉!道长放心吧!良儿很安全,只是他可能今生与弘农无缘了,他已求得师父,而在下,也该下山啦!”刘慈从愁颜上扯出几丝微笑,不顾杨恒诧异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擦过他,向山下慢慢走去。
杨恒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变弱后突然转身,正好掀起一阵大风,将漫山的金叶印着夕阳撒得亮晃耀眼,看着刘慈的身影渐渐被掩盖,他一下子想起不久前才与他谈起那些个朝堂忠臣之枉死。像他这样知足常乐的人,刘良是拜了什么样的师傅才能让他如此失落?
他品行正直,想来他也必然不会让什么是非之人当自己爱子的导向,那么,是谁能有让他如此矛盾的情绪?杨恒想遍了江湖中各中人物,无论是大有名气的,还是小有作为的,都想不到会是谁,居然会在丛林中收一个中了蛇毒奄奄一息的十岁孩童?
有谁会如此随性?
“师父……”智宝一声小心翼翼的叫喊将杨恒的思绪打断,他转身,看到智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还伸长手臂指向斜上的一个方向。他顺着方向抬头望去,不料看清来人后后他立刻慌乱起来。
“杨恒道长,许久不见。”那仙风道骨的老人抚着白长胡从天而降,笑盈盈地问候。这老人的胡须和头发如雪花一般白,脸上的皱纹也如渔网般多,可那硬朗身板,明亮的嗓音和抖擞的神情,以及他那一席白衣上绣着的图案,着实让人不能将他把一般古稀老人看待。
杨恒迅速站挺,正经如孩童,身后的智宝也只赶紧跟着师父做着动作,生怕怠慢了这位传说中的弘农派掌门。杨恒笑着合十双手鞠躬道:“真人光临寒舍,小道感激不尽。”
杨肆玄含笑摇摇头,继而又捋了捋长须,侧身了半步,这时杨恒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人,此人上身蓝黑,与杨肆玄的蓝白不同,看来是弘农的弟子之一。只是他英气逼人,样貌俊朗,一看就让杨恒觉得不是一般人,于是他向杨肆玄抛去一个疑问的眼光,杨肆玄便回应道:“这是我的大弟子,孔宸,道号开阳”
他的话音刚落,那男子便立刻给杨恒行了一礼,温声道:“开阳见过杨道长。”
杨恒听了道号便知是谁了,还得如此大礼,定然受宠若惊,也一礼回敬道:“不敢不敢,贫道不敢受郡王如此大礼。”
“开阳在这弘农山上,便是各位师父的弟子,该有的礼数不可无。”孔宸不卑不亢的一言,就让杨肆玄和杨恒两人都暗暗陈赞。
杨恒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后,想到什么,便对杨肆玄道:“敢问真人,此次下山是要去连楚之地吗?”
杨肆玄点点头,道:“是,贫道此次下山,便是去晋王爷府上,给二王子亲授。顺道来看看杨道长。”
杨恒笑着又鞠了一礼,道:“多谢真人挂记。”
杨肆玄摇头,看了看天色,无奈道:“天色也不早了,贫道还要赶路,就先走一步了。”
杨恒闻言突然想起□□,刚想止住杨肆玄转身的动作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去。念此,他心中也默默叹了口气,想来,那孩子是真的与弘农无缘了,不然,左右前后不过才半个时辰,他们便这样错过了。真是天命啊!
不想那杨肆玄洞察力极强,杨恒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愁容也被他的余光准确抓到,他便又回过身,询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贫道说的?”
杨恒一惊,连忙摆摆手,慌道:“无事无事,真人还是快快赶路去吧。”
杨肆玄点点头,道:“贫道告辞。”
语罢,杨恒便看到师徒二人如同乘着大风而去,不禁感叹真是好汉不怕山头险。想想那些上山拜师的人,想尽了法子,用尽了钱财,不过武艺高超之人的一点地。
“走吧,进去陪师父下完那盘棋。”思此,杨恒只得轻轻摸摸智宝的头,转身走入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