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带子拜师幸得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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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入秋，弘农半山上一片枫叶纷飞。被金黄掩埋的青石小阶也不过到山腰下的【半名观】便无了前路，若要继续上前，就只得自己扶着这孤零的桃树慢慢而攀。桃树种的密麻，所以爬的时候谨慎些，即使山坡陡峭，就算是平常没有习武的人，两三个白昼，按理来说就能到达弘农的顶峰。
可难就难在这弘农山虽说伫在世人都知道的地方，但从半山到山顶的路却极难识辨。错综复杂，多少上山向杨肆玄真人杨真人拜师的人都因为迷了路无功而反，有些幸运的，遇上了长年在这山中居住的樵夫带个路去山顶的元鼎观中，不幸的，连下山都得绕个四五日。
半名观中的杨恒道长想着天凉了，便派了一个小弟子下山去沽两壶酒来观中烫了喝喝暖暖身子。看着他蹦跳着立马消失在金黄的小道，不想去了半个时辰还未回来，杨恒站在观门口的大香炉旁，大半年都快过了，上香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不奢求能从中窃得半分暖意，只伸长脖颈，看着小道尽头处随时可能出现的小弟子。
又过了许久，他才听见从呼呼的风中传来的几声脚步声。
“智宝？”他开口就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因是吸了一口风吹起的香灰。
“师傅！”得到小徒弟的回应，杨恒松了口气，清咳了几声，走上前两步。
杨恒看着智宝抱着怀中的酒兴冲冲地出现在视野中，刚想启口，却注意到他怀中不止两壶酒。
“呼呼……师傅！你看，弟子遇到贵人，给咱们多沽了两壶，说天凉了，让弟子也暖暖身子。”
杨恒正奇怪呢，一听智宝的解释，立马沉下了脸色，待他走近后，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脑袋，斥道：“为师和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随便解释别人的惠赠！为何你总是不把为师的话当回事！”
智宝委屈，刚想说什么，只听身后一人插了话，他循声回首，顿时眉开眼笑。
“道长勿怪，是在下硬要塞给这位小道士的。”
杨恒也侧头一望，只见一个近而立男子和一个指数之年的孩童。他们都身着旧衣，一眼就知道家中并不宽裕。可那男子笔挺的身材，胡子刮的干净的脸庞，一看就有一种布衣无法掩盖的正直之气。
“对对对，师傅，就是他塞给弟子的！”智宝应和对着杨恒连连点头。
杨恒怒瞪了一下智宝，继而转笑对那外来男子，作了个揖，道：“居士见笑了。”
那男子连忙跟着也作揖，道：“不敢不敢，在下也不过是见小贩增了酒壶的厚度，想着四壶酒才得跟从前两壶一般多，便自作主张给道长多添了两壶。”
杨恒闻言一愣，伸手拿过智宝手中的一壶酒，颠了颠，才发现确实比从前重了许多。想来那小贩怎么可能多装酒，定是如他所说一般填厚了壶壁。
“在下姓刘，单名一个慈字。这是犬子，刘良。”刘慈话语温和，着实让人心中舒适。
杨恒也不例外，展出微笑缓道：“贫道单名恒字。”
“原来是杨恒杨道长，失敬失敬。”刘慈口中又多了几分尊敬。
杨恒一笑：“贫道哪里是什么道长，外面风大，居士进来观中一坐吧。”
刘慈点点头，继而牵着刘良的手走进了观中。
观内，智宝将刚买来的几壶酒烫了个温热后，又去厨房中捞了些花生米，想着是好来客，又端了些甜点，不想让人家觉得半名观穷得下酒菜都没有。
杨恒在喝了两口酒后，看了看坐在刘慈边上那个看起来憨厚强壮的孩童，笑道：“想必，刘兄是想上元鼎观中为令郎求师吧。”
刘慈夹起花生的手顿了顿，接着望着身边的刘良叹气道：“实不相瞒，犬子生来愚钝，从文，到如今半个大字识不了几个，只得让他涉武，你说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杨恒虽说没有为人父母的经验，但看着刘慈眼中的悲伤也略有感染，安慰道：“刘兄莫急。贫道看着令郎身材，骨骼健壮，说不定能在习武这条路上小有作为。”
不想刘慈闻言苦涩一笑，无奈道：“唉，可这弘农山上道路错综，怕也是难走得到真人的道观中拜师了。”
杨恒一听，便知刘慈来的真正意图了，顿时沉了沉脸色，将杯中冷却的酒慢慢倒入温热酒壶中，低声道：“那贫道可没法子，这每年要上山的人啊，数都数不清，都是问贫道这去山顶的法子。贫道一直都是一句话‘只懂下山，不懂上山’。”
不想刘慈也不恼，颜色不改，道“是啊，杨肆玄真人那能是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想见就能见的。如今能够被称为真人的，一就是他，二就是那个早年就已经销声匿迹的他的师兄陆真人了。”
杨恒又将酒壶中的酒倒出一口喝尽，沉默不语。
谁知那一直如植物一般呆杵的刘良突然站起，继而跪在他的面前，从一开始便一句话未吐的他一开口便洪亮不已，将他震慑，若不是他是坐着的，估计会被他那不符年龄的音调给吓得腿脚一软。
只听他低着头大声大声地说道：“刘良天生愚蠢，若能得杨恒师傅指点一二，一定可以有所成就，望道长收刘良为徒！”
杨恒惊的目瞪口呆，他死也不会想到有人居然会在他身上打主意。想来每年上山求师的人，怕是比这落叶的数还多。他拒绝透露的多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再在这观中停下半步，直接就奔山上而去了。而如今，倒是有人特意来拜他为师，自然让他膛目结舌。
而那刘慈也在旁边帮衬着说着，无非就是可怜可怜他的孩子，可杨恒那是有苦说不出啊，他虽说是这弘农山上的道士，可根本不是弘农弟子，要说拳脚功夫，也就会个一招半式，怎么收徒？顿时他也不知所措起来。
看着刘慈说着说着，眼中便泛起泪光，杨恒看着他们满身补丁的衣服，心中也过不去，于是狠狠心，拿起一壶酒咕噜咕噜灌下去后，将父子二人的声音打断，壮着胆厉声道：“当真想拜师？”
刘良立刻点点他那颗小头颅，眼中闪着希望而坚定的光芒。杨恒看着神色一暖，转头对着刘慈，神色顿时染上了几分紧张，“刘兄，我不过是个小道，不可收徒弟，若是收了，也是害了你们，故而，我给你指条明路，若能够走通，说明这孩子和弘农派也有缘，若走不通，便好好回山下种地养家吧。”
刘慈听着听着，脸上也渐渐兴奋起来，连忙点点头，凑了凑身子认真听着。
杨恒哽咽了一下，而后道：“这弘农，乃五大门派弟子最多的一派。可大多收的，都是道中的有缘人，或者是有门路的官宦家，就是山中的师傅每年亲自下山教授。我看令郎也不会是什么缘人，你们也只是一般平民，原本是没希望的，可恰好再过两日，便是杨真人每年下山到给三王爷府中给二王子亲授的日子，到时候，你们便有机会见到他。不过成不成，就看你们自己了。”
刘慈喜于言表，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又询问道：“敢问道长，三王爷膝下的淳郡王不是已是杨真人山上的大弟子了吗？怎么还要真人下山亲授？”
“唉，你怎么没听清？贫道说的是二王子，据民间传闻二王子善文不爱武，可三王爷向来严厉，便又请了真人每年定时出山为爱子授课。”
刘慈连忙赔笑，倒了杯酒敬杨恒。
杨恒接过酒杯，望着观外的香炉，叹了叹气，道：“唉，这淳郡王啊，是王爷的第三子，虽是侧室生的，可是深受王爷喜爱，年幼便送上了弘农山上来修炼，真人也说郡王筋骨奇特，甚合弘农的心法修炼，因此虽然上山时还是排位最小的，如今才过十七，就已经是大弟子了。”
刘慈不敢插话，一直倒着酒，而刘良跪地那双腿也如不是他自己的一般，一直不肯起身，父子二人的行为出奇地相似。
“对了，这两日你们就暂且在这里住下吧，这真人下山时，偶时还是会经过半名观来。”杨恒话锋一转，让一直沉默的刘慈感激不已。
“刘慈……刘慈，替刘家十三代谢谢道长！”刘慈说着，竟要起身跪下，而那刘良如同受到什么示意一般，立刻在粗糙的地板上磕起响头。
杨恒惊得连忙扶起刘慈，又拉起刘良，斥责道：“刘兄这是什么话！若令郎当真是被真人收为了徒弟，到时候还得请多多关照贫道这个半名观。”
刘慈立刻点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良儿！”
那刘良立刻又扑通跪下，大声道：“刘良对天发誓，今后杨师傅若有什么难处，若刘良办得到，一定上刀山下火海给师傅办到！”
杨恒无奈一笑，他不过是想给这贫苦的父子二人一点尊严罢了，不想这小孩子当真的厉害，想到这里，他拉起跪地的刘良，抚摸着他因为磕头而灰尘沾染的头发，语重心长道：“若你遇到了真人，一定要记得，这弘农派最忌讳的，便是不诚。若你想拜入门下，必须要诚心诚意，不可打半点马虎眼。”
刘良坚定的点点头，道：“徒儿知道了！”
杨恒笑笑，道：“好了，你们也该累了，让智宝带你们到空房中休整，休息下吧。”
刘慈感激地颔首，继而低头对着刘良小声道：“良儿一定要记得道长的字字真言，要诚。”
刘良闻言，紧闭着嘴唇，神色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带子拜师幸得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