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亮成长记》桃花换酒

9、第九章 赚钱的计划

　　梁亮关于穷的记忆并不深刻——赵红梅不会告诉儿子她是如何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她的儿子将来是要顶天立地的，为了钱斤斤计较的男人再小家子气不过。赵红梅宁可自己俭省点，也不愿意把儿子从小养得缩手缩脚。
　　因此，梁亮也只知道妈妈出去是为了赚钱养他，并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穷。不过，这就够了，梁亮的机灵并不是浮于表面只在数学上有天赋，他已然认识到，穷，是没有足够的立身根本的。不然，疼他入骨的妈妈是不会离他远去的，离别的时候，母亲隐忍落下的眼泪刻入了梁亮的心里。
　　那天被李文远打断的关于赚钱的想法又于脑海里浮现。
　　不足九岁的他，能做什么赚钱？
　　去做工人？不可能的，这么小谁会要？只有课余时间，做什么才占时少收效快？帮同学补课划重点让他们考个好成绩？才三年级，很少有同学现在就重视成绩吧？还是等五年级六年级再说。那，还有什么？梁亮努力的思考了下，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奥数得奖的奖金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旁边尚未睡着的李文远好奇地问道：“亮亮，你叹什么气？”
　　“我在想怎么才能赚钱……”梁亮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李文远。
　　“亮亮你很缺钱吗？我爸妈留给我的书包里还有几百呢……”李文远一点不在意的说，“你缺钱我就先给你了。”
　　现在一个工人一月的工资也才几百，在广省的李文远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还没意识到在内地，以他的年龄而言，这是怎样的一笔巨款——梁亮的同学里，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每天有一块钱零花钱就顶天了。
　　对数字天生敏感的梁亮果断认识到他身边的这位小伙伴有多富有。然而他还是拒绝了：“不用，我想自己赚钱。”
　　李文远肃然起敬。
　　梁亮顿了顿：“可是，我还没想到赚钱的方法……”
　　李文远给他出主意：“我们去摆摊卖东西！”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李文远自然不会像时下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摆摊做生意丢人。
　　没想到李文远真的有主意，梁亮兴奋道：“赚钱吗？卖什么？”
　　李文远挠了挠头：“应该赚钱吧？”反正他看广省就有人摆地摊赚钱，尽管不知道能赚多少，但很多人做，说明这个事情还是可行的吧？
　　卖什么？
　　李文远发愁了。
　　这可是亮亮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见，一定不能搞砸了！李文远绞尽脑汁：“卖连环画！”
　　李文远说得连环画，是那种用小册子装订而成，可以放在口袋里的。这个年代并没有太多的娱乐，能讨小朋友喜欢的就更少了——连环画在此时很受欢迎。李文远开始对画画的兴趣也来源于此，后来又专门找了老师教的。
　　“不过，亮亮你赚钱干嘛？”
　　黑暗里梁亮的声音也显得格外低沉：“我想多赚点钱，让妈妈早点回来。”
　　有了目标，两个人开始了更具体的规划。
　　“连环画去哪买？”梁亮想起自己家有一些，保存的很好，但出售的话这些远远不够吧？
　　李文远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我们可以先在小区里收，收好了再卖。”
　　梁亮细致惯了，又发现问题：“那我们在哪卖？万一收太多卖不出去怎么办？”
　　“放学在学校门口卖！收太多我们就卖到垃圾站。”
　　“垃圾站？”梁亮对李文远刮目相看，原来李文远不是只会上课捣乱，还真能想出办法呀，“要不，我们先去垃圾站收书？那里的会便宜点吧……”
　　李文远笑道：“好啊，那我们明天放学去。”他才不在乎赚钱什么的，只要能和梁亮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玩的！

　　**

　　当天晚上两个人讨论的太过兴奋，等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差点迟到。
　　于是这一天李文远就恹恹的也不怎么和周围同学说话。
　　班主任甚是欣慰，觉得自己昨天对李文远的一番教导没有白费。
　　放学铃声响起，李文远立马满血复活：“亮亮，快快，我们走！”明快又响亮的话语还不等老师走出教室就响了起来。
　　刚上完课的老师默默看了眼李文远，摇了摇头，走出教室。
　　梁亮慢悠悠地：“等我收拾好东西。”
　　周斌看着两人，征求意见：“我今天和你们一起回家吧？”
　　李文远果断拒绝：“我们今天要去别的地方，等下才回家。”小胖子，还想跟我们一块去？自己玩去吧。
　　看见这小胖子缠着梁亮就不爽。
　　梁亮安抚的笑笑：“等过两天跟你一起回家。你先回去吧今天。”
　　周斌垂头丧气得独自离开。
　　梁亮和李文远到达垃圾站的时候，天色已晚，夕阳拉的天空低沉了几分，幸好垃圾站还有人在。
　　“叔叔，这里的书怎么卖呢？”梁亮指着一大片堆积的书本。
　　“一斤五毛，随便挑。”男人并不在意。
　　李文远和梁亮挑挑拣拣了一个多小时，男人终于失去耐心：“快点快点，这么晚了我赶着回家呢。明天再来挑也是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指着面前一堆没有缺损，保存尚好的书：“我们先买这些吧。”
　　男人利落地过称：“看好了，四十斤，二十块钱！”
　　“好的，叔叔，这是二十块钱。”梁亮买书的钱是从赵红梅走之前留给他的生活费。
　　“嗯，叔叔帮你们把这些书送到前面坐车那里吧？”男人看着两个小孩拎着书实在走不动的样子提议道。
　　“那就麻烦叔叔啦~”李文远甜甜说道。
　　男人随手拿了个编织袋，把书全部装进去，然后拎到了坐车的地方，他给两个小孩指路：“这里是终点站，你们看看要坐哪路汽车，我先回家了。”
　　说完男人起身离开。
　　等公交车的人并不多。李文远和梁亮在等车的空隙里收拾着编织袋里的书，一本本整理好，小心的放置进去。一同等车的有个年纪不过十七八的少年，朝气蓬勃地逗他们：“这么多书是干嘛的？能不能送哥哥一本？”
　　李文远觉得这个少年实在是无耻，还想从他们小孩子手里骗东西，懒懒地看了一眼就不搭理了。
　　梁亮回道：“哥哥，这些都是连环画，我们要卖钱养家呢。”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少年一愣，然后大笑：“哎呦喂，你们才多大就知道养家了？”
　　梁亮知道少年是在逗他们，还是正色道：“哥哥，我知道的，妈妈挣钱很辛苦的。”
　　少年仿佛想到什么，再不出声。
　　公交车过来，少年又恢复笑嘻嘻的样子：“我帮你们拎上去。”
　　李文远警惕地看着他，少年轻拍李文远的头：“放心吧，不会把你们的书拿走的。”
　　梁亮拽了下李文远：“文远哥哥，我相信大哥哥不会把我们的书拿走的，是吧，哥哥？”
　　梁亮嘴上这么说，却伸出一只手拉着少年的衣服，还说着：“大哥哥，你慢点上车，不然我们要被挤散了。”
　　少年看着车上寥寥数人……深觉现在小孩心眼太多了！
　　李文远和梁亮到站的时候，梁亮对少年挥手：“哥哥我们要下车了，再见。”两个人弯腰努力抬起地上的编织袋。
　　然而有只手已经把这只编织袋拎起来了。
　　视线向上，发现还是少年拿着的，梁亮疑惑道：“大哥哥？”
　　李文远则低头找趁手的东西，万一打起来呢。
　　少年嬉笑：“我也在这里下车，帮你们再拎一段路。”
　　说完起身下车。
　　梁亮和李文远连忙跟上。
　　梁亮和李文远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继而梁亮笑着：“大哥哥，你家在哪里呢？我怎么没在这一片见过你？”
　　少年几欲吐血，难得做次好事还被个小孩查起户口了。
　　于是少年故意模糊道：“其实，我才搬过来的，就在阳庆路路口。”
　　李文远愈发觉得这个少年不是好人了，因为那个路口只有他们小区。
　　梁亮有点着急：“大哥哥，我们这就到了，不麻烦你啦~”
　　“没事，我帮你们送到家。”少年心里笑得打跌，控制神色不紧不慢的说着。
　　难道，这个人还想去家里抢劫？此时的李文远和梁亮都是这个想法。
　　少年看他俩神情愈发警惕了，真想找个地方大笑一场，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这么好玩呢！
　　还好这时张奶奶看他们一直未回，出了小区门口等人。
　　看到三人眼前一亮：“文远亮亮，你们可回来了，这么晚去哪了？哟，这不是陈教授家的孙子吗？你们认识这个哥哥了？”
　　梁亮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接口：“张奶奶，这个哥哥可好了，还帮我们拿东西呢。”
　　张奶奶赶紧对少年说道：“真是麻烦你了，陈松，这么晚了，来我家吃饭吧。”
　　少年陈松摇头：“多大点事，不值当谢。我爷爷奶奶也等着我回家呢，那我先走了啊。”接着拍了拍梁亮的脑袋：“哥哥没骗你吧？有空来找哥哥玩啊。”
　　等陈松离开，李文远和梁亮慢慢的抬着编织袋回到了家里。
　　梁亮看着编织袋，眼睛闪闪发光，心想：明天就能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