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挽长歌》蓝溯

2、第一章 新雪初霁

　　新雪初霁，天灰蒙蒙的却很明亮，昨晚的雪来的突然却并不大，云安城里一大早就一副热闹的模样。

　　云安城是云昭国的王都，位于云昭国的中部，每日都会有无数商贩不远千里而来，街上叫卖声不断，往来宾客如流水，摩肩接踵，来往不绝。无论是西川的珍宝还是北蜀的罕物都一应俱全，而酒坊赌馆更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青楼楚馆就更不用提，有人曾为闻一歌姬一曲而一掷千金，真正的纸醉金迷，歌舞不歇。在云安，有人能够一夜暴富，有人也能一夜一无所有，每日每日，这里都上演着看得见的繁华与看不见的落寞，屡见不鲜。

　　豪华的马车在醉歌坊门前停了下来，立马就有几个小仆跑了过来，醉歌坊的老板红姨也在闻讯后赶了出来。

　　这样的马车每日会有无数停留在门前，并不稀奇。在醉歌坊，有钱人并不少见，有权人也并不少见，可这又有权又有钱还圣宠正浓的便不多见了，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而这几个人中，出手最大方，又最好说话的也就那么一个，云昭国的七王爷云卿宸。

　　这马车正是那七王爷云卿宸的。

　　马车是极尽奢华的，上好的北蜀木做的车身，挂的是描金的布幔，马车里面还垫了厚厚的一层绒毯，据说是从乌凉而来，整个云昭国也不过几条，这其中一条就被皇上赏赐给了他这七弟，可见其喜爱。

　　话说这云卿宸也是怪，从小在民间长大，后来才回到了皇宫，但他却不愿将自己的姓氏改过来，依旧用自己养父家的姓氏自称，称自己为苏卿宸，只有在一些正式的场合才会用“云”姓自称，但这些在云安城的百姓看来早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谁人不知道这位小王爷从来就是任性妄为之辈。

　　“我道今日一早怎么喜鹊就在屋外一直喳喳叫呢，原来是今日七爷大驾光临，七爷，快快来。”红姨笑着上前，亲手伺候苏卿宸下车。

　　要说这红姨的一生也算是传奇，当年是云安城数一数二的头牌，多少人想要为其赎身却都被她一一拒绝了，最后却跟了一个穷苦的书生走了，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可就在众人开始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她却又回来了。人都道红姨定然是受了骗，被那人骗光了钱财才不得不归，但真相到底是如何也没有人知道，只是传一次在红姨喝醉了酒后有人问道此事，红姨只是回应，不悔，这一辈子都不悔。再之后便没有人再提起此事。只知道红姨开了这醉歌坊，她这里的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个个都是天人之姿，不同于其他的青楼楚馆，这里的姑娘并不是你有钱就能够买到，非要能够入了那姑娘的眼才能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苏卿宸在红姨的搀扶下下车，今日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上好云缎长衣，上面点缀金线云纹在下摆，腰间系的是镶碎玉的腰带，外披一件白色雪裘，说不出的雍容华贵，而这一身在他身上穿起来并不显得俗气不堪，反而增添了一丝天人之姿，他把黑色长发束在脑后，越发英姿勃勃。

　　“红姨，酥烟可在？”苏卿宸开口，对着红姨好看一笑，说不出的愉悦。

　　“在在在，您要见她怎么会不在，我这就领您进去。”女人一脸媚笑的回应，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得罪了这位大金主。

　　苏卿宸对红姨点了点头，转身对自己的侍从道：“我这几日便不回去了，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皇兄那里……便说我身体不适，过些日子再去给他请安。就这样，你们回去吧。”他这样说着，侍从们似乎早就见怪不怪，苏卿宸说完就跟着红姨进了这醉歌坊。

　　里面是一片热闹，虽然还是白日，但已是络绎不绝，苏卿宸看见了几个朝中的同僚，大家都屡见不鲜的互相点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后继续与身边的人说笑，就连醉歌坊的空气也染上了甜腻的脂粉味，那扇大门将这里与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不管外面如何的寒冷，里面都是极尽的温暖。

　　苏卿宸来过这里太多次，每次来这里都会找醉歌坊的头牌女子酥烟，他曾经为她一掷万金，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的，可也奇怪，不管他如何的宠眷酥烟，却从来不曾提过为她赎身，他们仿佛只是商女与恩客的关系，但似乎又并不只是如此，如果只是如此，那又为何他的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唯有她还在？没有人知道这位七爷想的是什么。

　　穿过层层叠叠的长廊，苏卿宸被红姨领着一路来到了烟翠轩，这里是酥烟的住处，当年苏卿宸为搏红颜一笑专门请了人来修建的，这么些年了，酥烟就一直住在这里。

　　“酥烟啊，七爷来了。”红姨说着，话音落下不久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款款而出，女子生得极其好看，肌若凝脂，口若含朱丹，细细的凤目轻笑，别样韵味而生，女子并没有如同一般的烟花女子般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轻便的罗裙，发置翠色青玉发簪一支，小巧的珍珠耳环点缀在耳边，再没有多余的首饰，简单却让人移不开眼眸。

　　“七爷，您可很久没有来看酥烟了。”女子开口，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撒娇，“酥烟见过七爷。”

　　见女子，苏卿宸更是笑开了来，连忙上前拥住了女子，一脸宠溺：“我这不是来了嘛，这次便在这里小住几日，陪你了。”

　　“如此甚好。”酥烟抿唇娇笑，而红姨早不知道在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苏卿宸拥着女子向里间走去，小聊了几句便打发了丫鬟侍卫出门，丫鬟侍卫无不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退了下去，关了门，不多时就听见里面传来卿卿我我的声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离得更远了来，却不知道里面是另一番光景。

　　“属下参见阁主。”见戏演得差不多了，女子离开了苏卿宸的怀抱，在他面前恭敬单膝跪下行礼，刚才一脸的娇容也全退，换以正色，再没有丝丝娇媚，似乎刚才那个柔媚入骨的女子只是幻觉。

　　而苏卿宸也收起了顽劣的笑意，上前搀起了女子：“酥烟，你我不必多礼，这里并没有外人。”

　　“阁主吩咐的马已经准备好，就在后面。阁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去雾隐谷，这期间需要你为我掩护，不要让人发觉我已经离开云安。”苏卿宸直接说出了此番前来的目的，没有丝毫拖沓。

　　“明白。”酥烟点头，服从阁主下的每一道命令，不问为何，这是作为“闻风阁”属下最基本的。

　　闻风阁，江湖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通，没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愿意知道的。这里有太多的消息，想要得到其中的消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有时是重金，有时却是帮其做事来交换，越是价值高的消息想要换得便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等价交换。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闻风阁的阁主是谁，除了闻风阁的几位长老和他身边的亲信。

　　苏卿宸便是这阁主，这是他除了云昭国七王爷外的另一个身份，在他的手中掌管着江湖和朝中大大小小的很多情报，这个秘密除了阁中亲信知道外，只有他那三哥皇帝云璟知道。酥烟是他最信赖的属下之一，常年呆在醉歌坊为他打掩护和收集情报。

　　“阁主此去几日？”酥烟一面将苏卿宸放在她这里方便出行的衣服为他换上，一面问。

　　“快则五日，慢则七日，最多七日，不能再耽搁了。”男子说着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酥烟笑笑，“酥烟，这些年委屈你了。”

　　女子闻言手中动作一顿，轻轻挑了挑唇，淡声道：“酥烟这条命都是阁主救的，能够呆在阁主身边酥烟就知足了。”

　　“算来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呆在我身边耽误了你，等再过几年待我为你寻个好夫婿，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苏卿宸说着又是好看一笑，调笑的刮了刮女子的鼻子，转身拿过随身的长笛，推开了墙角的暗门，“我走了。”

　　“阁主请一路小心。”女子对苏卿宸又是行礼，叮咛道。

　　“嗯，你也小心。”苏卿宸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女子望着关上的暗门有些愣神，抬手摸了摸他用手刮过的鼻子，有些苦涩的笑了，心里酸酸甜甜不知什么滋味。

　　罢了，不该她想的便不去想，能够帮他多少便多少。也不知此次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出马，而且雾隐谷……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踏入过那里了吧。

　　只希望这次他也能够安稳的回来。

　　酥烟这么想着，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就去拉开了门，对外吩咐道：“七爷要沐浴，去打点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