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挽长歌》蓝溯

17、第十六章 香车宝马

　　香车宝马，苏卿宸一行人从闻风阁分舵出发了。绿馥行在马车旁，霄承和酥烟并行在前方，后方皆是闻风阁的得力手下，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前行，林间雪厚，一行人路过竟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风过雪落，便隐在了雪中，似是踏雪无痕。

　　“银霜傲雪动天地，枯荣兴衰问乾坤。真是好雪！”酥烟突然对着满目荒芜白雪叹道，身边过的是枯枝败叶，女子已经有太久没能看见这样的景色，每日每日呆在香软繁闹的醉歌坊，都快忘记了这方广阔天地，这才是她所爱的江湖，而不是被困在那暖阁间，可她依旧无悔。

　　“酥烟，好久不见了。”霄承望向女子，牵起了嘴角，酥烟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却不会陌生，一直以来他们都有书信传递，闻风阁得到的很多信息都是从酥烟的手中而来，霄承一直都是佩服这个女子的，看似柔弱的身躯却坚韧无比，有着难得的隐忍沉着。

　　霄承也没想到会在这时见到女子，待到他们走出闻风阁不久，就遇见了打马而来的女子。女子一身紫衣，卸下了厚厚的脂粉，是清丽的样子，只一支素钗插在黑发间，一身爽快利落的紫衫，手握佩剑紫川，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她原本的模样，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却摸不着头脑的紫衫夜影。

　　酥烟看着霄承抿唇一笑：“是很久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初夏，此次一见，绿馥妹子也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了。”

　　“那个丫头过了这个年头便到了出阁的年纪，自是应该爱打扮些了，只是她那性子，也不知谁家敢要。”霄承说到绿馥，唇边的笑意更柔了来。

　　酥烟见此也笑得更加好看：“有时真羡慕绿馥妹子，从小便有你这个兄长还有阁主宠着，才能有她现在的性子。”

　　“就是傻丫头一个。”霄承轻摇了摇头，表情却是宠溺，“酥烟，这些年辛苦你了。”霄承道。

　　“能为阁主做事，是酥烟的之幸，若不是阁主，或许这世上早便没有了酥烟，酥烟这条命都是阁主的，又怎会说辛苦？”女子浅笑回应，“倒是你们，一直为了闻风阁四处奔走，才是真正的操劳。”

　　“正如你所言，这条命都是阁主救的，为阁主办事，又怎会辛苦。”霄承坦然道，说完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其中的默契只有二人知。

　　霄承初见酥烟时是在一个午后，刚刚执行了任务回到阁中的男子在天井处看见了一身紫衣的女子。女子站在那里，抬头望天，正好有一抹阳光散在她的发间，四周是草木葱茏，女子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神色是大病初愈的惨淡，不知为何，霄承在第一眼看见这个女子之时，心就狠狠紧了紧。

　　后来霄承才知道，这个紫衣的女子叫做酥烟，是阁主路过锦州时救回来的，已经自愿入了闻风阁，至于她的来历，苏卿宸不会透露半个字。

　　霄承是看着酥烟一天天好起来的，从最初的郁郁寡欢，到后来的谈笑自如，而她对苏卿宸的爱慕，霄承也是看在眼里，不过霄承知道，这注定只能是一场无望，他们阁主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陪伴着苏卿宸走过了太多的时光，是苏卿宸心里的光。

　　即使无望，依旧无悔。

　　霄承从心底敬佩着酥烟。

　　而霄承不知道的是，女子也在心底敬仰着他。真真是铁骨柔情的好汉子。

　　“最近那面可还好？”霄承问。

　　“并没有大的动静。”酥烟回应，“只不过是又有人在皇上面前参了我们阁主一本罢了，而这人又恰好想要巴结我们的丞相大人而已。”

　　“那这人也是愚钝，这些年参阁主的折子早就堆积成山，皇上正眼都没有看过，竟还会有人如此做。”霄承不屑道。

　　“可这人要是偏偏又与南宫家有些牵连呢？”酥烟淡笑了笑，“前些日子阁主回云安，让我留意一下南宫家，结果就让我发现了这个，也是有趣。”

　　“可有对阁主说？”

　　“等再看看，阁主现下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向他禀告，待到事情更明朗了再说。”

　　“也好。”霄承点头，这个女子，这些年一人实在承受了太多，办事从来滴水不漏，只要是苏卿宸交代的，皆是办得妥当得体，又事事为苏卿宸考虑，看着身边的女子红唇轻挑漫不经心的样子，莫名的，霄承突然有些心疼，话也就脱口而出，“酥烟，照顾好自己。”

　　女子闻言不禁一愣，回过神来后笑笑：“放心，我明白。”两人又是相视一笑，便不再说话，一路默默赶路。

　　巍巍白雪，雪中黑色一点，远远的，就能看见无影楼的影子，是高耸的楼阁，马车在无影楼前停了下来，霄承上前，递上拜帖：“闻风阁阁主来访，求见你家楼主。”

　　门童将拜帖送入，不一会儿便出来，行礼：“抱歉，楼主正在闭关，暂时不见客。”

　　“如此，便只有我自行入内等他了。”是苏卿宸的声音，马车帘子被打开，门童还没看清，就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一个身姿清俊的男子就那么站在了无影楼的院中，那人面带精致的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饶是如此，依旧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好看的人。

　　无影楼的弟子见此，立刻紧张待命，纷纷上前将苏卿宸一行人围了起来。

　　苏卿宸只是冷冷笑了笑：“今日我并不想要让我的佩剑出鞘，杨某来此，仅是想要求见你家楼主罢，劳烦让让路可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

　　“呵，既如此，便休怪杨某不客气了。”说着，苏卿宸又是脚尖点地，想要往里去，却是几人拔剑相阻。

　　卿宸挥剑，一面向前，一面扫过阻拦他的人，绿馥、霄承、酥烟也上前，不一会儿功夫，无影楼的弟子就被阻挡在了苏卿宸身后，苏卿宸直直走进了楼里。

　　“尹楼主，闻风阁杨风特来求见。”苏卿宸朗声道，“特带来一个你最想知道的消息。”话音落下，就是一道黑影从里而出，稳稳落在了苏卿宸面前，来人正是无影楼新任楼主，尹啸天。

　　“哈哈哈哈哈，我道是何人来访，竟破我入门阵，原来是闻风阁阁主杨先生大驾光临，难怪难怪！”尹啸天大笑起来，爽朗至极，可但凡了解尹笑天的人却都知道，眼前这位是从来杀人不眨眼，且性情古怪之辈，说着，男人便对门外的弟子皱眉，“闻风阁阁主是我无影楼的贵客，你们拦他是活腻了吗？自去领罪！”话落，院中的无影楼弟子纷纷退去，一时院中只剩下苏卿宸带来的人，“杨先生请坐！”

　　“尹楼主不必客气。”

　　“杨先生请喝茶。”尹啸天道，接着便是运气于掌中，竟是隔空取物，将桌子边的茶杯和茶壶取到了手边，随手开始斟茶，倒上一杯，又是一送，便到了卿宸身边的卓上。
　　苏卿宸伸手拿过，放在唇边一品：“尹楼主好手艺。”

　　“闻风阁阁主向来不在江湖中走动，此番竟突然造访我无影楼，尹某甚是惶恐，还望杨先生指点一二。”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杨某受人所托，有一事相问。”苏卿宸不想与尹啸天废话，与此人说话越多，越容易将自己身处在险境。

　　“不知是何事？”

　　“不知尹楼主近段时日来可是接了一桩大买卖？”苏卿宸问，轻轻勾起的唇角带着狡黠，尹啸天看着苏卿宸，终于有些明白，为何江湖会有传闻，说闻风阁的阁主如同那狐狸一般，随便一个笑都带着深意和算计。

　　哈哈哈哈，有意思。

　　尹啸天暗自想，也为自己斟上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