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高阳苗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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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祖宅挨着山脚而建，占地面积很广，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灰白色的外墙，红黑色的屋顶，刚健质朴，整座宅子本身以木材建筑为主，嵌在自然中，仿佛是自然的其中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含蓄、深沉的自然之美。
何君一路走来，发现这一带的宅子都有着如陆家祖屋一样“高台基、深出檐、美山墙、巧构造、精装饰、红黄黑”的显著特点，他尤为喜欢这种“天人合一”的建筑。
两辆车子停在大宅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有位老人拄着根拐杖在等他们。
“老爷，你们可回来啦。”陆家人刚下车，老人就蹬蹬上前，咧嘴笑道。
老人是祖宅这边的管家，他年轻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老了以后也不愿随子孙到外边生活，便留在这里替陆家看守祖宅，一看就看了几十年。老人腿脚不好，以前有次进山打猎不小心摔到了洞里，断了一条腿，被人发现时也有些晚，耽误了救治，腿就瘸了。不过，别看老人拄着根拐杖就小觑他，他眼不瞎，耳不聋，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身板子壮实得很。乡里人都说这方水土养人，也是有理的。
“嗳阿宗，好久不见啦，现在脚还疼吗？”陆老激动地握住老人的手，关心道。
“嘿嘿，还是老毛病，不是什么大事！”老人带伤的那条腿每逢阴雨天气就隐隐作痛，只不过老人早已习惯了。
陆老听了，忧心道，“这也受罪啊，哎，我让怀信带了不少补品，你都用用看。”
老人笑眯眯答道，“那就多谢老爷了。”他不在意补品是多是少，是好是劣，他在意的是那份心，也是因陆家人厚道，他才甘愿将自己大半生的时光留在这个地方。
陆老拍拍老朋友的手，指着何君道，“阿宗，看看我们家新来的孩子，他叫何君。”他对老人介绍完，又转头对何君温和地说，“好孩子，来，叫宗爷爷。”
何君顺从地唤了一声，老人咧咧嘴，“乖，乖孩子，阿爷等下给你弄点好吃的。”老人家就喜欢乖巧听话的白净孩子，何君的模样非常合老人心意。
这时，一下车就往外飞的鹦哥不知从哪里溜了回来，大喇喇落到何君肩膀上，张嘴就喊，“爷爷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恭喜恭喜！”
何君扶额，还恭喜，都没到新年呢，这是要礼物的节奏？
小耳鼠也跑来凑热闹了，从何君书包里钻了出来，站在他另外一边肩膀上给老人作揖。
这两货的行为把大家逗得不行。
寒暄过后，众人相携着走进宅子，院里空间大，房子也多，一人住一间都绰绰有余，老人早已请过周边的乡里帮忙收拾过几个房间好让陆家人住得舒服。
老管家下午说给何君弄好吃，真的说到做到，晚饭菜肴丰盛，素菜有自家种的，也有在山里挖的野菜，正所谓好山好水出好菜，这里的素菜无论哪一种，都说不出的香甜可口，拿简简单单的水煮青菜来讲，都绝非城里超市买的那些高价菜可比。而荤菜里，则有红焖野猪肉、炖野鸡、茄汁桂鱼、红烧野鸭、蒜苔腊肉等，喷香四溢，让何君胃口大开，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何君摸着鼓鼓涨涨的肚子，舔舔嘴唇状似留恋，鹦哥和小耳鼠啃着老管家给它们的野生坚果，吃得不亦乐乎，其余人都在一边品着野山茶，一边唠嗑。不过今天舟车劳顿，大家都很疲惫，没坐一阵子就一个接一个洗漱睡觉去了。
第二天。
陆家人早早就起来跟着老管家准备祭祖事宜。凤栖乡这祭祖的形式很特别，他们需要集体拜祭完共同的先祖后，才会祭拜各自的祖先，而且他们崇尚“九”这个数字，拜祭先祖时用的牲畜必须有九种，供菜要有九碟，酒水也要有九碗，为了保证每一年的登高祭祖都能够顺利进行，乡里专门有人饲养祭祖用的牲畜和酿制供酒。
由于集体祭祖的事有专人负责，到时候只要人在场就行，因此各家真正需要准备的是拜祭自己家祖先所用的物品，陆家现在做的就是这样一项工作。
何君起床时有些心虚，整座宅子只有他一个人睡懒觉，他偷偷摸到厨房找吃的。刚好此时陆谨之回来看看何君醒了没，见到人后他面色一缓，轻声说道，“早餐在锅里热着，你快点吃完我带你去山里瞧瞧。”
何君听话地吃完早餐，跟着陆谨之上山。
山里有条石头砌成的小道蜿蜒而上，不知通向何方，台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印出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
“这条路是祭祖时走的，平日上山打猎的人不走这边，山里水汽重，前天又下过雨，小心路滑。”陆谨之悠悠地在前面带路。
“山上有好吃的吗？”何君在哪里都不忘吃的。
陆谨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你昨晚吃的荤菜都是山里打来的。”
“我们等下去捉些？”何君舔了舔嘴巴，仿佛在回味昨晚的佳肴。
陆谨之失笑，刮了一下他的小下巴说，“宗爷爷知道你要来，特意准备了很多野味，你不用担心没得吃。”
“那我们到山里来做什么？”何君表示很疑惑，既然不用他们打猎，又没到祭祖时间，他们来干嘛？
“你等下便知了。”陆谨之走到一处地方停下，“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自己就离开小道往右边走去，小道两旁树木葱茏，藤蔓攀延，杂草丛生。一路往深处走去，有些植物还长着刺，好在陆谨之穿着长裤，不然肯定被刮得遍腿鳞伤，他走到一颗半人高的灌木前，摘下上面的果子往回走。
“来，尝尝。”陆谨之把摘来的果子用手帕擦了一遍后递给何君。
何君接过，这是一种红色的野果，不知道名字，长得有点像葡萄，龙眼般大小，他放进嘴里一咬，顿时打了个颤，简直酸掉牙了，何君刚想把果子吐出来，一种新鲜甘甜的滋味就在嘴里蔓延开。
这种果子竟是先酸后甜！若是刚才一尝到酸味就吐出来，现在就体会不到这种如蜜般的甜味了。
“好吃！”
陆谨之嘴角微勾，“前面还有，跟着我。”
一路随陆谨之往前走，何君才发现凤栖山真是一个食物的天堂。
有一种野果长得像木瓜，却只有婴儿拳头大，皮很薄，一咬就破，流出来的汁水是奶白色的，味道还真有点像牛奶，进山的人渴了都会去找这种果子来解渴，天然又美味。
又有一种野果外观如小黄瓜，拿在手上却轻飘飘的，用力一掰开，里面藏着一颗颗褐色的籽，这些籽可以食用，吃起来嘎巴脆，唇齿留香。
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野果，挂在一棵矮脖子树上，形状仿若灯笼，红彤彤的感觉特别喜庆，撕掉外面的皮，里面的肉尝起来就像果冻，凉凉滑滑的，带着薄荷味，何君尤为喜欢，吃了五个还不够，让陆谨之再摘多些用衣服兜着回去慢慢享用。
就这样两人连逛带吃的，肚子塞得满满的，何君表示对今天的收获很满足，至于晚饭，他仍然奉行“爱惜粮食”的美好品德，把饭菜一扫而空，唔，他是大胃王嘛，他怕谁？
第二天愉快过去，第三天——凤栖乡祭祖日真正到来了。
早上九点，全乡的人都聚集在凤栖山山脚下，神情肃穆。主祭的老人站在队伍最前面，是为引路者，他脚方一踏上石阶，嘴里就念起祖先流传下来的古老祭文，跟在他后面的是二十几个年轻力壮者，有牵牲畜的，九只不同种类的牲畜分别由九个人牵着，有挑供品的，一边一个红木箱子，箱子表面雕刻着造型奇异的精怪，鹿角立鹤，人首蛇身等，箱子里则摆放着做好的饭菜或水果点心。
走在最后的才是没有特殊任务的乡民们，以户为单位，尊古礼，依照身份地位来排列，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山。陆家在乡里的份量很重，这不仅源自于陆老的身份及学识，更来自于他们从祖宗身上继承的高贵血脉，像他们这样地位的家族，流传至今，乡里统共也就剩下三个了。
高阳苗裔，帝高阳之苗裔兮。
这是楚国那位大诗人的自称，同样也是陆家人的自称。陆氏、胥氏和俞氏，是凤栖乡的三大姓氏，是彰显尊贵的姓氏。三个姓氏来历不凡，胥氏和俞氏，是帝王宠臣的直系后代，而陆氏，就真的是帝王之后了。
高阳氏，上古五帝之一玄帝颛顼的称号，颛顼是华夏的人文共祖之一，而陆家，身上的血脉就传自这位上古名帝，是这位帝王真正的直系后代子孙。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高阳苗裔（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