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花魁 花魁公子抱 ...
-
按理说这个嫉妒来得委实有些莫名其妙而没有道理,年成有好有坏全凭老天的兴致,她心里只顾惦记着这年成不好造成了她的生意不佳,倒也不体恤我家铺子在年成好的时候,也是委实少人问津店堂冷清的。
然而眼前的这些大神们可都是本姑娘开罪不起的主儿,随便提起在座的哪位当家掌柜的,年岁都比我要大不少,全算是我的前辈,作为一个晚辈,虽然遭了某些个不懂得自持身份的、狭隘的前辈的抢白,却也是万万不能失了自己作为一个后生的礼数的。
“熊掌柜真是说笑了,虽说今年年成不好,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想来定是不错的,小妹手下不过是家小小的典当铺子,哪里比得上熊掌柜坐拥三家绸缎庄子财大气粗”,我也学着那个劝酒小少年的模样依着葫芦画瓢,放低身段努力笑得和软,释放着善意。
听了我放低姿态的恭维,那个姓熊的女人瞥我一眼,脸色稍霁,发话时候绷着的面皮倒是松乏了几分,神情间隐隐流露出些许自得来,带着几分醉意大着舌头哼了一声:“年纪不大,这张嘴倒是伶牙俐齿挺会说话”。
我低头,再抬起时面上笑得更加谦和:“熊老板谬赞了”。
那熊掌柜正要再接着继续说,商会会长适时出言帮了我一把:“行了行了,今个儿王某请大家来在这里一聚,就是一年一度图个乐呵,你们二位都别再放着良辰美景虚度,提什么做不完的生意了”。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作为商会里年龄最长的一位,两鬓已染上点点的花白,平素为人很是正直,却也不失随和,手下掌管着这个县城的所有盐行。
她这人生活十分简单,一辈子没什么旁的爱好,就是迷一个古玩,我也确实敬重这个前辈,因而偶尔觅得三两件珍品,总记着遣铺子里的伙计给她捎去一件两件。
尽管她也坦荡,从不仗着权势地位欺我,每每均是照市价付了我银两,还往往只多不少,但毕竟算是承了我辛苦觅宝的情,因而平日里自是对我多些照拂。
如此一来,她得了心爱之物,我也做成了生意,顺带着博了些好感,是以每次都是买卖两欢。
会长帮着我打完圆场,看看席间许多掌柜的们都已经在陪酒小倌的服侍之下喝得有些醺醺然,随手就指了自己身边陪酒的一个小倌去外间喊来了青楼的鸨爹。
想是这家青楼里的生意当真的好,鸨爹过了片刻才拧了块帕子扭着腰身迈了进来,小声地告了句罪,询问王会长还有什么额外的吩咐。
这鸨爹看着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据传说是这座楼里当年的花魁,后来攒够了赎身的银两之后竟是将此处整个地盘了下来,想见其经营手法定然可圈可点,短短十年功夫已将这座青楼从小有名气打理成了全县首屈一指。
除去他脸上为了掩饰岁月痕迹而敷的那厚厚一层脂粉令我有些不适应……以这个时代女人的眼光来看,身段倒还算是蹁跹有致,尚且留了些徐郎半老的风韵,言辞间也令人十分舒服,依稀能看出些许当年头牌的风华。
王会长倒也大手笔,直接就往鸨爹手中的帕子里塞了厚厚一叠的簇新银票,向他指名要点现在楼里刚刚新来也最最当红的花魁,澜清公子来奏曲助兴。
鸨爹捏了捏手中帕子的厚度,满意地一笑,道了声烦请稍等,便立时遣了身后跟着侍立左右的龟奴去请澜清公子快些带上器乐过来一叙。
……要说这大牌还真是够大牌的,半柱香以后,那所谓的花魁澜清公子才着一身天青色长衫,面上蒙着层浅靛的薄纱,抱一支通体苍青的墨玉笛子,身后一个贴身侍候的小厮,迤逦行着,姗姗来迟。
鸨爹的青楼全指着这棵摇钱树多多晃悠才能够日进斗金,自是不好明着责备他的迟来,只小心翼翼地催促着这位花魁公子快些见过在座各位夫人,呈上自己的擅长之作。
待那位澜清公子给各位掌柜的见了礼,鸨爹便向王会长及我们这些在座的告了退,道声多谢大家平日里对小店生意的“照顾”便退出门外去,临走之时难得还不忘记替我们轻轻将门掩好。
想来这位鸨爹倒果真是个知情识趣心怀体贴的妙人,是以也就无怪乎,这家青楼能够在这座县城里一家独大,总是那么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只是说到这“平日里的照顾”么……作为一个素来“身有隐疾”不近男色的,我两世为人依旧稀薄得很的脸皮倒是当真红了红,心中生出几分尴尬与愧怍来,深感之前除了极偶尔的生意原因作陪之外,从来不曾在此温柔宝地往外掏摸出过一两半文银钱,委实对不起这位客气的鸨爹爹得很。
这时候,在座的几个年轻女人私下里开始悄悄议论,说这个花魁一见之下并没有弱柳扶风的身姿、盈盈不及一握的柳腰,更没有娇软柔媚的嗓音,偏生脸上还蒙着块惹人厌烦的面纱,半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的。
许是酒过三巡,她们已被身边作陪的小侍灌得几近半醉,声音比平时略大了些,这些个窃窃私语便很是不巧地传入了我们在座所有人的耳中,而这个“所有人”,自然也肯定包括面前这位花魁公子。
王会长素来挺重视面子,感觉自己的人此刻在花魁跟前失了分寸脸上有些挂不住,微微侧目过去瞪了一眼那几个女人,堂堂商会会长的威仪摆在那里,容不得半点小觑,她们的酒登时便醒了大半,连忙尴尬地干咳着噤了声。
凑巧身边那陪酒的小倌正剥好了一颗葡萄,递至我唇边,我睇一眼他那乖巧柔顺的表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凑过去就着他白皙的芊手咽了,他很欢喜,似受了鼓励一般又接连剥了好几颗递过来,却不知其实我的心思早已是神飞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