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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哥哥,你当真那么讨厌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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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到后来,那两人自己也玩不下去了,咏临抬起头来,满脸做贼心虚地叫了声,“咏善哥哥。”又赶紧恶人先告状地说,“咏善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唤我们一声?”
咏善洞若观火,早看到离水缸不远处已摆好了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仿佛专门为不速之客做准备的。他淡淡一笑,说道,“看你们玩的这么开心,倒觉得我这是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咏临一脸陪笑,“咏善哥哥怎么突然这么客套起来,自家兄弟,说什么打扰。”他尴尬地抓了抓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咏棋。
咏临临时被咏棋抓来演一场戏,对戏中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却没有充分的认知,他又是个天生爽快的人,一听到开锣声,肚肠自动就直起来。
咏善也望着咏棋,他的目光虽平静,却天生有力量,力逾千钧。
咏棋哪顶得住,下意识地把手从咏临的手臂里抽出来,讪讪地避开咏善的目光,走到方桌旁坐了下来,目光朝着地面,也不知对谁说话,“脚站着好酸,都过来坐一坐吧。”
方桌上还摆着一副围棋,是一盘两人已厮杀过的残局,下棋的两方因为坐太久了,来不及收拾棋局就急着去玩别的,留着这残局更加的冷寂。
咏临本想一屁股坐到咏棋旁边,不知怎么地,被咏善冷嗖嗖地看了一眼,颈背只起寒意,心里却虚火燎然的,竟屁股一歪,坐到了咏棋对面。咏善慢慢踱过来,打横坐了下来。
他瞄了一眼棋局,问道,“真有闲情,这残局,你们还下吗?”
咏临朝局里一看,自己输得惨不忍睹,已回天乏术了。
“不下啦,不下啦。”他耍赖似的叫人把棋盘端来,又命人去拿好酒来,今哥们几个要好好喝一盅。
“还是换茶喝吧。”
咏善一开口,立马呈上来的就是茶。
又是一壶碧螺春。
咏善又说,“换换吧,我记得新进贡的宜兴红茶,最适合大冬天喝,去泡一壶来。”
碧螺春先泡好的,咏临早就每个都倒了一杯,咏棋伸手就要端起茶杯,却被咏善摁住了,“哥哥身子虚,冬天还是喝红茶吧。”他拿过咏棋的杯子一饮而尽,换了个干净的杯子,让人给倒了红茶。
咏棋心里发虚,不敢违逆,接了红茶,慢慢啜了一口。
与咏临过度的亲热,是咏棋计划的一部分,是他单纯的生命里第一回为自己谋划。他是主谋,咏临只是从犯,等着咏善咬钩,赌的不是自己的聪明,赌的是咏善的心高气傲。咏善有目共睹的聪明和能干,也造就了他有目共睹的冷漠和骄傲。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暗藏着睥睨众生的冷傲。
他那么要强。
受不了别人一点的眉高眼低。
如今更尊贵了。
自然更经不起这样的折辱。
咏棋算准咏善就算爱惜自己,不肯当众大发雷霆,也定会云淡风清拂袖而去。从此后,俩俩相忘,两不相干。
然而,他永远是咏善的例外!
令人扼腕的是,咏善的这份心思无人知道,咏棋更不会知道,他只能按常理去推断。咏善这么聪明,又这么要强,他会用什么招术来报复他?
咏棋只知道,此刻咏临也正诧异地睃着他们,想来对他的话越发的不相信了。咏棋越想心越焦虑,只管低头啜饮,不敢再向他们兄弟俩瞧上一眼。
不能怪咏临对此事将信将疑。
一是咏善素来藏得深,对咏棋内心是火焰般的热情,可表面上却平平淡淡,毫无破绽可露;二是咏棋告诉他的时候就避重就轻,一心虽希望咏临答应帮忙,却也没想过要在咏临面前重重抵毁咏善。他说的话含含糊糊,模棱两可,侧重点都在咏善偏好男色这件事上,对咏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句不提。
知道自己的孪生哥哥偏好男色,虽然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咏临毕竟生长在宫中,他又不问门第,交友广阔,对这种事也早有耳闻,见怪不怪了,唯一不能接受的是□□。
咏临心想,咏善哥哥再偏好男色,总不至于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下手吧。不过,他粗中也有细,又想起咏善对咏棋的态度有时真很暧昧,他自己也曾为此犯过几次别扭。这窗户纸被咏棋一捅破,心里有了个疙瘩,容易疑心生暗鬼,一想,又有些模样。
既然咏棋说,演一场戏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不管咏善哥哥有没有这种意思,先把路给堵死,免得日后兄弟难见面。咏临也觉得不无道理。
现在咏临暗自琢磨咏善的神情,竟是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心想,咏善哥哥看到他跟咏棋那么亲密都没有生气,那应该对咏棋哥哥不怀其他的心思了吧;另一方面,咏棋却露出更为戒备的神情,那又是为何?
咏临急躁地抓了一下头,身处两位哥哥的夹缝之间,他也一个头两个大,真巴不得咏棋对咏善的疑心是空穴来风,如此兄弟三人方可好好相处。
他正思量间,却听咏善掉过头问他,“怎么,刚刚还嚷着要喝茶,现在端在嘴边却一口都不喝,有心思?”
咏临垂眼一看,果然,自己把茶杯端到嘴边了,却只顾想着心事,像个泥雕似的不动。他自己也笑了,抬手,一饮而尽。
咏临解嘲似地说道,“咏善哥哥,原来你也还关心我。”
咏善淡淡的,“是兄弟,我都关心。”
咏临追问一句,“那你也同样关心咏棋哥哥啦?”
咏善回头看了咏棋一眼,笑着说道,“咏棋不但是你哥,也是我哥。难道不是?”
咏临喜道,“是,当然是,这就好,这就好。”他看了一眼咏棋,心想,咏棋你听到了,是你误会了。
咏棋听着他们兄弟对话,心里却无端一阵发冷。然后还听着咏善对咏临说,“你就快去江中了,母亲天天跟我念叨说舍不得,你也不抽空多陪陪她,天天还只喜欢瞎逛。”
一句话提醒了咏临,他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说,“哎哟,母亲今天让尚衣局的人来想帮我做几套衣裳,我把这茬给忘了,我得赶紧走了。”他向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对咏棋说,“咏棋哥哥,那事儿,我们回头再商量。”说完,猴急猴急地跑了。
庭院里又只剩下他们俩。夕阳早就淡得不成样子,远远地抹在墙上也只让人感觉到凉意。
咏棋只管低着头,一副不死不活,任君处置的样。自忖道,他恁地这么天真,以为骗得过咏善呢,这下不但没骗过,连咏临也不会再相信他的话,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帮他了。他心里自苦,倒也不十分惧怕,像被网住自知无望的小鸟,安静地等待命运。
许久,他的命运果然来了,只有一声怅然的长叹,“原来,哥哥真是这么讨厌我。”
咏善说完这句话,慢慢站起身子,似乎想离开了,却又定定地站着,低头,专注地凝视着咏棋,也不知凝视了多久,突然又发出一声长叹。
那叹声拉得很长,像谁的苦楚怎么也倒不尽,甚至收了音后,还可以听见,在偌大的庭院里悲音袅袅,弥漫在各处,久久无法散去。
咏棋不敢抬头,听着咏善的脚步声,沉重却又稳定地踏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咏棋突然觉得一阵心酸,啪啪啪地落下泪来。咏善对他的好蓦地全到了眼前,像一堆奇货可居的珠宝,又像一笔还不完的情债,他原以为与他今生都要彼此纠葛,再也脱不了干系了。
谁知,咏善就这么转身一去,仿佛永远也不想回头了。
咏棋用手摸了摸心窝,只觉得酸痛,仿佛那里也不愿意真与咏善情断义绝似的。
他现在才敢问自己,这偌大的天下,谁还会如咏善这样待他这般的好?
咏临回宫后,因为分封的事,被淑妃耳提面命一番,接下来几天,忙着做离京前的各种准备。他交友广阔,请客饯行自然不少,少不得一番应酬。咏棋的事慢慢就给淡忘了。一个傍晚,他向母妃请安的时候,听到母妃提起二哥咏善最近因政事忙得不可开交,人都清瘦了,不胜心疼。咏临也有几天没见到咏善,不由地想起自己曾错疑这位孪生哥哥,很有点不安,吃过晚饭后,咏临便主动请缨,送上好的参汤给哥哥将补。
咏临也不坐轿子,不带随侍,自个儿拎着食盒直奔哥哥的宫殿。平日里这宫殿他是闯惯了,知道咏善这个时候一般回寝殿歇息,说是歇息,其实也就是洗漱后坐在灯下再读些杂书吧了。
到了门外,咏临照例想直接推门而入,却被一旁闪出的总管常德富给挡住了。
常德富满脸笑容地挡在咏临面前,躬身说道,“给三殿下请安啦。”
咏临最见不得笑脸人,特别是个很会说话的笑脸人,他也笑呵呵地说道,“常德富,有些日子不见,你满面春光啊。最近碰到什么喜事啦?”
“奴才能有什么喜事,不过托二殿下的福,托三殿下的福。”常德富笑道,“听说三殿下封了江中王,很快就要高就去啦,奴才想讨个赏。”
“讨什么赏啊,你想讨打吧。”咏临笑斥他一声,“本王一走,以后可没有人再来这里摔东西捣蛋了,你的脸都乐开了花。”
“三殿下说笑了,奴才是巴不得三殿下天天来……”
“得了。”咏临一拍他肩膀,“你再说什么恶心的话出来,真要讨打了。让开,我去给你们二殿下送参汤了。”
常德富一下子苦了脸,赶忙向咏临摆手,“二殿下此时正忙得很,三殿下不如把参汤交给奴才,等二殿下不忙了,奴才帮你送进去。”
“我哥他能忙什么?天天看书也看不厌。我去闹闹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