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去来 张绘雨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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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睁开眼，更没想过睁开眼可以看到如此一番景色以至于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闭眼，然后重新睁开，确信自己所见不假。
入眼处是一张红木雕花古床，上好的漆色微微泛着光，外面罩着偏偏飘然的纱帐，开口处衔着两只玉颈金尾的钩子，有风拂过，泛起白色透明的涟漪。
而我就躺在这张床上，盖着一床云锦丝质被。
大脑整整空白了十秒钟，我从飞机掉到了颐和园了吗？
迅速从床上爬起，掀开纱帐，我赤脚站在冰凉的青色地板上。离古床不远的是一张实木雕圆桌，中间嵌着一块纯净白色的光滑石面，周围围着三张实木圆凳。就连角落的方形置物架也是实木雕刻，上面摆放着一枚铜质小香炉，袅袅地燃着香，旁边立着一面昏黄色铜镜。
如此考究的复古装饰，难道是爸爸在洛阳最新购置的古宅？
“爸爸？”
“男神？”
没人回应。
轻轻地推开门，一股清凉的风顿时涌入房间，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套薄薄的交领内衫，竟也是复古样式。
门口不远处有一个荷塘，硕大的荷叶里聚着大片水珠，空气里有泥土芬芳的味道，一派雨后初歇的样子，而在这接天莲叶无穷碧之中，两三个粉红的花苞则格外显眼。
顺着门口的青石走廊向荷塘走去，才发现荷叶田田深处立着一座六角小凉亭，题名“落秋亭”，左右垂着两联：年年四季有轮回，岁岁光阴无倒流。
走进落秋亭，可以看见这个荷塘荷叶田田交错着，被雨打过的新荷不胜娇美，与欧洲的奢华景致相比，竟是别有一番韵味。我站在亭上的木凳上伸手去够荷叶里的露珠，结果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水塘里荡漾的碧波上印着一张惨白的小脸，眉眼迷蒙间也带着几分憔悴，原本及腰的卷发成了及屁股的黑顺直发。
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是不该相信鬼魂一说，可如今的自己怎么看都像蒲松龄聊斋里的女鬼，客观事实摆在眼前，等着自己质疑，还是等着自己相信？
“再往前伸，就该掉进水里了。”
背后突然响起陌生的男声，把我的九窍吓走了七魂，竟真如他说的那样，脚底一滑，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手里还拽下一片荷叶。
活的时候被飞机炸死，死的时候被淹了，生与死竟诸番不易。
当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在之前的那张古床上，头顶仍是云云袅袅的纱帐泛着白色涟漪，床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醒了？”那身影道。
我费力地将眼睛睁开，才将那个模糊的身影的看清，是个青年男子，他竟也是一身牙色的华贵古装，腰间佩戴着环佩蕙兰，只是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远不如他声音里的温热的关怀。
“你是这里的经理？”
以前回国看望外婆的时候，有见过一些刻意仿古的酒店，那里不仅建筑摆设都是古风，就连服务员领大堂经理都是身着古装，让人油然产生时空穿越之感。
不过眼前这一家的复古程度比以往所见都更加考究得多。
“经理？”那男子皱了皱眉，作思考状，然后伸手探了探绘我的脑门，他的手干燥而冰凉，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小芸，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小芸？”我扶额，脑子一阵疼痛，“这里难道不是酒店吗？”
那男子嘴角莞尔，把我伸出来的手放回被子，在上方眼带微笑地看着我，眼角露出细细的笑纹，倒是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他续道：“估计是摔伤还没好，这里是甄府，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甄潜。”
“我是你妻子？”我觉得我的脑子像一枚核桃一样被撬开，脑子不仅疼而且乱了，忙忙地要从被窝里起来。
却被甄潜轻轻按住：“你整整昏睡了一个月，身子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多静养。”
我哪管这些，急急地问：“现在是什么年间？”
“元定二十一年，再过几日便是谷雨了。”
这回我懵了，被誉为宇宙之王著名的英国物理学家霍金曾说：“当人们设计出了比光速还快的飞行器的时候，也许会实现时空穿越。但是，人们只能探索未来，无法拜访过去。”
而我对此也是深信不疑，始终觉得穿越古代这种事情，只有在电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可当这画面真真切切地出现的时候，难道她能选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仍然觉得头有点晕，想一个人休息一下可以吗？”我再做扶额状。
“好。”甄潜看了我一眼，似是要将我的困惑与茫然尽收眼底，更加确定地握住我的手，“有事情可以叫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望着他飘然而去的衣阙，我才松了口气。
茫然四顾，我确定自己是穿越了，而且还是到一个不知名的朝代，也许是中国五千年历史中一个被掩埋的断代，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
若说不幸，自己的生命早在那场空难里断送，如今得以延续应当是种莫大的恩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第二次生命；若说幸运，让自己孤零零地活在一个没有网络没有实验室没有爸爸没有朋友只有一个陌生的未婚夫的古代世界，这里的人了解我的过往，可我却一无所知，这种延续相当痛苦。
我痛苦地以手掩面，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个未知的时代？到底有没有办法重新回去？没法回去难道真的就在这里结婚生子做个可怜卑微的古代女子？
头脑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变得零乱。我猛地发现自己额头处的一道小伤疤不见了，那个伤疤是自己在幼儿园跟小男生打架落下的，颜色虽然已经淡了，但是凹凸的痕迹一直都在，可如今却不在。
我急急忙忙地下床走到铜镜前，仔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额角的那道疤痕真的不见了，而且自己的容颜好像也年轻了一些，眼睛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澈含水，嘴唇樱红，皮肤细腻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血气很足，更像高中时代的自己。
脑子闪过各个念头。
美国曾有一对科学家夫妇做过一个实验：将濒临死亡的丈夫置放在一个装有精密电子称密闭玻璃容器里，在他死亡的那一瞬间，发现他的体重骤然少了21克拉，由此作出灵魂超然物外，并且重量为21克拉的猜想。
也许穿越的不是完整的我，我只是用自己的思维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身体。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回到现代，也只是那可能存在21克拉的灵魂，想想都毛骨悚然。
那么要不要结婚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作为一个21世纪的女性自然是不想，可躯壳在这古代，受这个时代的法律制度束缚，如果自己一逃了之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最终，一番计较在心中形成。
接下来的日子，甄府上下的人总会看到未过门的芸夫人总是喜欢穿着一身素色的半襟纱衣，博带广袖，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半分不减，而那一头婉若上品黑绸的青丝，也不挽起，若瀑布一样任意披在肩头，有微风拂过，发丝便像轻盈舞动的小精灵一样。而正是这种不加修饰让她有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美。
她像个刚及谙事的小孩，四处走动，时尔蹙眉，时尔欢笑，时尔静坐，婉若神仙妃子般成了府上一道绝妙的风景，对待下人也是及其平易近人，而主人似乎也对这位芸夫人格外上心，没事的时候都会过来陪她。当然这是白天看到的芸夫人，美得夺魄人心。
到了晚上，刚开始总有那么一两个胆小的丫鬟小厮提着灯笼在步履匆忙间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幽然立在落秋亭，头发长到及屁股，静静地立在田田莲叶中，真真吓得魂儿连着手里的灯笼都丢了，大叫声儿“鬼啊”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而这位可人的芸夫人有时也会玩心一起，刻意把头发披散在脸上，双手作利爪状，吓得那些下人招供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
她让下人又喜又恨，倒是为府里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乐事。
而事实是，我看了丫鬟拿来的几件衣服，只有那一件白的袖子最大，可以方便我从府里“顺”一些日后出行的盘缠。至于头发，那些繁复的发饰真真缀得脑袋发沉，绑马尾搭着那白色纱衣又显得太难看，倒不如把头发放下来舒坦。我必须在短时间内熟悉这座府邸，只是有时也会对着天空发呆，这突如其来的生活让我迷茫，想到悲观处会蹙眉，想到乐观处也会开心。至于对下人，21世纪的知识女性从来不喜欢封建的等级观念。
只是，和甄潜的婚期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一些，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摸清该从哪里出逃的时候，甄府已经开始布置喜堂了。
甄潜给的原因很简单，西北大旱，过些日子他要提前领商队往西，恐怕无暇办喜事，原本我还想说自己可以等，可甄潜搬出卧病在床的奶奶，说她希望早日看到曾孙，而正室夫人一无所出，所以只能把希望寄在我身上，最后还深情地看了我一眼，问：“芸儿，难道你不想早日嫁给我吗？”
我打了个哆嗦，他的意思是要让我成为一个生孩子的机器吗？
仔细地端详他，他的表情似是总是有所保留，比如笑的时候总是不尽然，就算是这番深情对望，嘴角也留着几分僵硬。
商人果然是商人，做什么事脑袋都在不断算计，而且他这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滴水不漏让她无法辩驳，只得干着急。
难道要告诉他，我根本不是他口中的芸儿，而是来自21世纪的张绘雨，那他估计真的会把我当鬼处理掉。
难道要提前逃出甄府，钱是够了，可是府外的地形都不熟，看得出来甄府在这一片地带是颇具势力的大户人家。估计出去没多远就被逮回来了，到时候要想在逃估计难上加难。
我没想到，这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