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堪》我愿为爱沉睡

7、春节 一晃又到了

　　一晃又到了春节，每到这个时候，何萧峰就分外想念去世的母亲。他那么深刻地记得那天也是这样鞭炮齐鸣，举国欢庆，而自己却失去了最亲爱最温柔的母亲。之后的事情，他不想再回忆。他只知道父亲不久就把照顾母亲的护士娶回了家，让他叫妈，他倔强的从来没有叫过。今天又要硬着头皮不得不迈进所谓的家门。
　　“哥，你来啦。程姨坐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何萧峰同父异母的妹妹何倩倩亲热地拉起刚进门的何萧峰的手，向饭厅走去。
　　“爸。”何致远严肃地坐在正座上，脸色凝重地看着何萧峰。
　　“小峰，快坐，快坐。”何萧峰的后母，陈晓灵拉着萧峰的胳膊，殷勤地招呼着，却被何萧峰一把推开了手。
　　“小峰，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懂事？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您不是已经给我了吗？”何萧峰阴着脸说。
　　“放肆~~我能给你，也能收回。这次宴会听说搞的很大。这种东西走走过场就算了，干什么劳民伤财，大兴土木的。公司挣钱不容易~”何致远苦口婆心地说。
　　“再不容易这点钱还花的起。”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啊~”陈晓灵打着圆场。何倩倩赶忙拉住父亲的胳膊：“爸~~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说这些了。”
　　何致远看向何倩倩的表情无比宠溺，何萧峰心里不自觉地开始发堵，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何萧峰想马上逃离到对自己安全的地方。
　　“大过年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吃完饭再走吧~”陈晓灵忙不迭地说。
　　何致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是不是又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
　　何萧峰腾地转身：
　　“我的朋友在您眼里都是不入流的人，那我是不是跟他们是一丘之貉？既然我在您眼里这么差劲，您干嘛还把公司给我，让我继续四处浪荡不是很好吗？”
　　“混账！~”何致远激动地站起来，马上就要掷出手里的碗，却被陈晓灵死死地抱住了。何萧峰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家门。夜已经深了，家家户户都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如此团圆温暖的夜晚何萧峰却只觉得透心透骨地冷，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钻进车子，鬼使神差地开到了公司。何萧峰在公司每个部门转了一圈，忽然‘沈碧晴’三个字印入眼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何萧峰落寞地走出公司，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小区门口，看着家家户户的灯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离了，一阵发软，不得不坐在马路的路沿上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他颤抖地掏出一包雪茄，点燃一根，刚吸一口，天上竟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彭~啪~不远处的天空几个烟花开始盛放，让何萧峰顿时想起宴会那晚和沈碧晴倔强的神情，竟不由自主地笑了。
　　“何~~总！”沈碧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碧晴？！何萧峰猛地转身，真的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何萧峰开始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您~~怎么在这？！”沈碧晴手里拿着从楼下小卖铺买的调料，奇怪地看着何萧峰。
　　“我来看你啊~”何萧峰立马换上一副慵懒地表情，并迅速掐灭了雪茄，“怎么？不请我到你家坐坐？”
　　“这~”沈碧晴犹豫着。
　　“相请不如偶遇！走吧！”何萧峰起身，开始自顾自地走起来。
　　沈碧晴只好硬着头皮在旁边跟着，带何萧峰回了家。
　　“你们家是这样的啊？！”何萧峰四处打量着，不能相信地说。
　　“是不是跟狗窝差不多！”沈碧晴放下东西。何萧峰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晴~”苏冰清听到对话，从厨房中走出来，“这位是？~”看到碧晴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苏冰清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朋友~”碧晴随便地说，顺便撇了何萧峰一眼。
　　“伯母，你好。我叫何萧峰！初次见面，给您添麻烦了。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何萧峰礼貌周到地说辞，让碧晴的眼睛睁得老大。
　　“既然是朋友，小晴，好好招待人家啊。”苏冰清给了碧晴一个眼神，让她到厨房跟她说清楚。
　　沈碧晴尾随母亲进了厨房，转身看何萧峰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了一个橙子。
　　“小晴~他是谁啊？”苏冰清低声地问。
　　“我们公司何总！”碧晴也小声地回答母亲。
　　“啊？”苏冰清完全始料未及，“他~他~怎么到咱家来了？”
　　“这个何总，有点神经。”沈碧晴继续小声说，“我刚才出去买东西，看见他一个人下着雪坐在路边。好心叫了他一声，没想到他就要跟我回来。”
　　苏冰清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沈碧晴。
　　“真的，是真的。妈，我骗你干嘛？！”沈碧晴有些情急。
　　“行了，反正妈就一句话。他们那种人，咱们高攀不起。一会儿就送客吧。”沈碧晴忙不迭地点头。
　　“小晴~”这个何萧峰，怎么开始这么叫自己了。沈碧晴火速从厨房冲了出来：
　　“亲爱的何总，咱们没有这么熟吧。求您了，我好心收留您，您别让我妈误会啊~”沈碧晴有些埋怨地说。
　　“误会了又怎样？”何萧峰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你们家的沙发挺舒服啊！比我那个老板椅强多了~”
　　“您~吃完饭走？！”沈碧晴试探地问。
　　“我不想走了，你们家我很喜欢。”何萧峰干脆打开了电视。沈碧晴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真是好心没好报！
　　“小晴~来帮我一把。“苏冰清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何萧峰比碧晴更快一步地起身走过去，从惶恐的苏冰清手里接过，放到了桌子上。苏冰清惊讶地看着碧晴，言外之意是：他怎么还没走？碧晴无奈地耸了一下肩。
　　何萧峰在自己的家里，还是过年的时候，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吃饭，这真是沈碧晴打死也想不到的情景。苏冰清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夹起一块肉放到了何萧峰碗里：
　　“男生就应该多吃点肉。”何萧峰忽然像石雕一样定了格，手握的筷子开始微微颤抖，头越来越低。
　　“怎么了？”苏冰清不安地问。何萧峰迅速地转身，说了一句：“我想用一下洗手间。”沈碧晴挥手指了一下。何萧峰飞快地跑了进去。
　　“他怎么了？”苏冰清担心地问。
　　沈碧晴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母女俩都没有意识到，就是刚才苏冰清简单的一个动作，触动了何萧峰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自从母亲去世，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这么关心地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此刻的何萧峰，双手撑在手盆上，拼命压抑着自己想哭的心情。他在母亲的丧礼上发过誓，他以后永远也不会哭，永远不会让自己软弱。可是今天，为什么自己的情绪这么不受控制？！
　　“何~总，您没事吧？”门外响起沈碧晴小心翼翼地问询声。
　　“没事。”何萧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打开门，又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神情，靠在门上，“我累了，借你的床用一下。”说完在沈碧晴惊讶的神情中，自顾自地走进了挂着碧晴名字的屋子。
　　沈碧晴不能相信地看着何萧峰完全无视自己存在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小晴~”苏冰清招了招手，沈碧晴走了过去，“你们这个何总情绪不对。你要不去问问他，还要不要吃一些什么？还是有什么别的需要？”
　　沈碧晴点了一下头，今天的何萧峰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还有，他怎么大过年的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他的车呢？他的家人呢？
　　沈碧晴悄悄走进卧室，看见何萧峰在黑暗中躺在自己的床上，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布熊。此刻的何萧峰是在他最软弱最无助的时刻，刚才在家里的那一幕让他对家已经彻底失望。
　　沈碧晴轻轻拍了拍何萧峰的肩，何萧峰起身，坐了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似乎罩上了一层水雾：“你的熊抱着还挺舒服。”何萧峰把布熊轻轻放下，浑身散发一种颓废的气息。
　　“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到这吗？”何萧峰抬起头，看着碧晴。是啊，自己是怎么到这的，本来从公司出来漫无目的地走，怎么就遇到沈碧晴了呢？
　　“您不想说就算了。谁都会有难过无助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何萧峰挑起一边的嘴角。这个沈碧晴，有这么了解自己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何萧峰探过身子，玩味地看着沈碧晴。
　　“这个啊~我难过的时候就喜欢抱着它。”沈碧晴指了指布熊。何萧峰不能相信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暴露了自己？！
　　“我说过了，是因为我觉得抱着它舒服。”
　　“不承认就算了。”沈碧晴笑着把灯打开了。
　　何萧峰不自觉地用手挡了一下眼，适应了光线之后，开始打量碧晴的屋子。简单的床，简单的桌子，却有一个硕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何萧峰忽然被一本名为“人间四月天”的书吸引，起身，直直地走过去，拿了起来。等沈碧晴回过神来，何萧峰已经把书拿在了手里。
　　“原来那句话是林徽因的诗。当时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反而默认是你写的呢？”何萧峰挑逗地看着碧晴。
　　碧晴想把那本书抢回来，但是何萧峰马上抬高了手，让碧晴扑了一个空。沈碧晴看着得意的何萧峰，恨恨地说：
　　“何总应该多多学习一下了。”
　　“你~~你是笑话我没学问吗？” 何萧峰好笑地说。自己好歹也是美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就因为这一句诗，让沈碧晴小瞧了自己。
　　“没有。谁不知道何大总裁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不敢~~”沈碧晴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看着何萧峰。
　　“我看你这个家，最值钱的就是这个书架了。”
　　“何总说话总是钱钱钱的，不当商人真是可惜了。”沈碧晴毫不手软地回击。
　　“没有钱能干什么呢？你到给我说说有什么是不需要钱的？”何萧峰把书反握在手中，玩味地看着碧晴。
　　“您没有听过‘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这句话吗？”
　　“什么意思？”
　　“这么有学问的何总，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沈碧晴~~”
　　沈碧晴偷笑了一下。
　　“你的手机可是够老的。”何萧峰拿起放在桌子上在充电的诺基亚手机，“都什么年月了，还能看到老式诺基亚的手机？！”何萧峰好笑地看着碧晴。
　　“我们是小百姓，我可买不起智能手机。”沈碧晴这次快速地抢回了自己的手机，塞在了口袋里。
　　沈碧晴，你到底活在什么年代啊？何萧峰觉得这个沈碧晴越来越有意思了。觉得钱没有用，却还拼命地挣钱；别人早就IPHONE了，她还老式的手机；她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少啊？以她们家的情况来看，工资恐怕都花不了吧？！
　　“这样，为了感谢你今天的款待。我给你一个怎么样？”
　　“谢谢何总，不需要。”沈碧晴干脆地拒绝了何萧峰。
　　“对了，怎么伯父还没回来吗？”何萧峰想转移话题，没想到自己的这个问题顿时让沈碧晴涌出了泪花。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何萧峰慌乱地想安慰碧晴。
　　“没有。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碧晴轻轻地说。何萧峰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对不起~”何萧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没什么。我和我妈也挺好的。”沈碧晴仰起头，给了何萧峰一个坚强的笑脸，却像一把利刃在何萧峰的心上划下一刀。沈碧晴，原来你跟我一样，可是你比我坚强！！何萧峰定定地看着碧晴，忽然想拥抱她，但自己被自己制止了。
　　“何总~”沈碧晴抬眼看到神情郑重的何萧峰，心不由紧了一下，“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哦~~也是。打扰这么久，我该走了。这本书借我一下。”何萧峰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自己的心里，让一向笃定自信的他也忽然没有了把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碧晴。
　　“伯母，我先走了。下次会正式拜访您。”何萧峰走的时候，还不忘礼貌地寒暄。
　　苏冰清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沈碧晴和何萧峰出楼栋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你不用送我了,外面雪大。”何萧峰看了看外面的雪，呵护地对沈碧晴说。沈碧晴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何萧峰转身走进了雪里。沈碧晴看着他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透着无边的落寞。何萧峰，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忽然变得这么不一样了呢？！
　　之后几天的何萧峰慢慢读完了那本‘人间四月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读到‘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句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沈碧晴倔强的神情和坚强的笑脸。沈碧晴？！怎么老是想起她？！难道自己真的开始对她感兴趣了吗？可是她跟林亦然到底是什么关系？跟那个叫石头的男人又是什么关系？这个沈碧晴，何萧峰默默地咬着自己的唇，手中的书越握越紧。你越想躲着我，我就越要和你牵扯不清，何萧峰翘起了自己的嘴角。
　　春节后的公司又开始正常的运转。何萧峰也开始自己平时的生活，每个周末在三里屯的酒吧里面喝酒消遣。只是现在的何萧峰每次都去那个和碧晴初遇的酒吧，坐在那个第一次他打量碧晴的位置上，想着那个倔强的女子，醉眼朦胧指着自己的愤怒表情。有时想着想着，自己都开始笑起来。
　　“何总~”何萧峰应声回头。他是？
　　“何总，您不记得了。我是万源公司的小郭！”
　　“哦，郭总~~”
　　“不敢不敢，在这碰到您，这是我的幸运。上次在您公司的宴会上，我们见过面！”
　　“哦~”何萧峰应付地点着头。
　　“那次的宴会具说是我们同学沈碧晴设计的，反响很不错啊~”何萧峰在听到我们同学沈碧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说你和沈碧晴是同学~~”
　　“是呀~~对了，上次还碰到林亦然了，没想到他和顾式集团的小姐订婚了！”林亦然！！！
　　“林亦然？~~~”何萧峰眯着眼睛，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林亦然也是我们大学同学，和沈碧晴以前是我们大学里面最拉风的一对了！”郭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何萧峰震了一下，什么？！
　　“最拉风的一对？！”
　　“是啊，他们两在诗社里面，那叫风生水起啊。组织了不知多少活动，两人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啊！~~” 何萧峰的手越来越紧地握住了杯。
　　“不过后来，他们毕业的时候分手了。听说林亦然去了澳洲，碧晴找了几份工作，后来就来您公司了。”郭鹏敏感地感觉到何萧峰对沈碧晴感兴趣，就接着说了下去。
　　“后来我们同学聚会上，他们也见了面，但是也没说什么。估计是完了。”
　　完了吗？我看未必。何萧峰摇晃着酒杯，眼神里闪出不服输的神情。
　　“那个石头，是不是？~”
　　“石头？！哦~~您连岳磊都认识吗？他也是我们同学，和沈碧晴从小一起长大，不过他们是很好的朋友。”郭鹏一边说，一边眯起了眼。今天何总对自己的话这么感兴趣，看来以后可以好好利用这个了！
　　“哦~”何萧峰轻吐了一个字，丝笑着转过头。岳磊~~朋友~~沈碧晴，你竟敢骗我！！
　　“何总，我们公司和贵公司的合作事项，您的下属和您报告过了吗？”郭鹏小心翼翼地问着。
　　“哦~我会尽快给你们回复的，放心！”就冲今天你给我的消息，我也会关注那个单子的。何萧峰俯瞰着郭鹏，心里却在想：沈碧晴，林亦然是很强，但是我也不差！
　　离开酒吧的何萧峰驱车到了他亦庄的别墅，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还在想着刚才郭鹏的话，越来越觉得自己心浮气躁。沈碧晴~~看来我真的对你感兴趣了，我何萧峰看中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何萧峰展现出笃定的神情。慢慢地闭上眼睛，开始盘算如何接近沈碧晴，忽然忆起宴会上沈碧晴的那首歌。好！我就让公司召开一个唱歌比赛，沈碧晴，我赌你会拿第一，到时我会给你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