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岂能儿戏》孤独的饭粒

8、第八章 老冯 葛医生的算

　　葛医生的算盘落了空，对流朱更是恨的牙根直痒痒。流朱自那件“特产”事件爆发之后，办公室里其他人对她也充满了敌意。只有小丽，还跟过去一样，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叫上流朱。
　　小丽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可流朱对她就没从前亲密了。流朱不是记小丽的仇，也不是怪小丽势利，而是对小丽那天说的话失了望。
　　流朱来这家医院也大半年了，她和小丽两人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上小学那会儿就认识了，想来也认识十来年了。只是上学那会儿，两人一直都不在一个班，说话的时间少，彼此不够了解很正常。可如今两人都共事大半年了，除了进手术台，其他时间都一块待着，小丽连流朱喜欢吃苦瓜但不喜欢吃盐的事情都知道，流朱的个人立场，她心里也跟个明镜似的。可那天她竟然当着流朱的面，说出那样让人伤心的话来，反而把她和流朱的关系又拉远了。
　　小丽说的话，换了不知底儿的人说，流朱就不放心上了，可偏偏让小丽说了，流朱的心都要滴出血来。自此，流朱和小丽说话也就带着个疙瘩，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这一疏远，整个办公室也就彻底安静了。
　　这样的安静，流朱倒不觉得尴尬难受，反而由内而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样平静的办公室里，流朱的论文也研究的有声有色，有好几篇都拿到国外发表了呢。
　　流朱是舒服了，可那些天天背手收“特产”的医生们倒尴尬了。他们觉得自己在这个办公室里过得像老鼠，好像里里外外全透着贼的影子。大家扛不住这样古怪的气氛，纷纷向院长请求，和隔壁的科室调换下办公室。
　　这冯院长虽说是个不管事的人，但不代表他不办事。他办事只办两种，一种是上头领导交代下来的事情，一种是医院的职工集体迫切要求解决的事情。这第一种是保命根子的，哪怕再难也要拼了老命去做。而这第二种呢，跟命根子没啥关系，可和院长这个饭碗有点关系。在冯院长这儿，命根子就是党，他好好干省里派下来的任务，就是为了能保住他这五十多年的党籍。当年他父亲就是因为□□时犯了点错误，被开了党籍加了罪，还没等平反，就在牛棚里咽了气。他父亲临死前交代了冯院长，往后如论如何，都要保住党籍这个命根子。他说啊，人呐，跟着这个命根子走，一辈子哪怕偶尔走岔了道，也有人及时把你拉回来。冯院长一辈子都记得父亲的遗言，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在他心里，这个命根子远比他手里的这碗饭重要的多。
　　但人活着总要吃饭，没口饭吃有命根子也没用了，冯院长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把命根子小心翼翼放在心里，把饭碗牢牢端在手里。在冯院长的观念里，这饭碗也分两种。一种是这院长的位置，一种就是自己的医术。冯院长坚信，只要人活着，就有生老病死，有了生老病死，人就得上医院，上医院就得花钱，那花钱不就是做生意。简言之，开家医院和做生意没什么区别。那既然医院就是花钱的地儿，就是做生意的地儿。在医院里，只有医术高明的人才能有个好口碑，有个好口碑就能有个好价钱，有个好价钱，这生意自然能做的红火。再换言之，医院里只有医术高明的医生多了，医院的口碑就会好，医院的口碑一好，那来看病的人就愿意花大价钱，愿意花大价钱的人多了，那医院的生意不就红红火火了嘛。为此，冯院长经过一番深刻的分析，他觉得一家医院的希望不在别的，就在意医生的医术是否精湛。因而，自从他接手这个医院以来，十多年来兢兢业业搞研究，也确实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医生。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冯院长一心一意搞研究，自然没能把心思分在了管理上。他能在院长这个位置上稳坐多年，就是得益于他所带领的研究团队。在冯院长心里，团队的科研能力才是保住这个院长这个饭碗的关键。至于管理，他向来不过问，也不参与，只做决定。既然冯院长没精力接这些鸡毛蒜皮的茬儿，那管理的重担自然落在了副院长阮世杰的身上。
　　就拿妇产科的同志们要求换办公室的这件事情说吧。这种事情，老冯向来是不管不问的，大家有事也不找老冯，只找老阮。可前段时间葛医生绕过老阮，私下找老冯说了流朱的事儿，这事自然在老冯心里留下了点影子。如今老阮代表妇产科的同志们到老冯这一说，老冯愣神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既然是大家伙的意见，刚好也符合老冯办事的条件，老冯也没啥好想的，就跟老阮说了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医院里这档子的事，老冯一年下来管不上三件，向来都是老阮做的主。这么大一个医院，一个负责科研，一个负责管事，看上去既公平又合理。这老冯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医院里私下收“特产”的事情，虽说他心里也不是不知道，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医生是人不是神，他们也要吃喝拉撒，也要养父母养孩子，收点“特产”也算是正常的事儿。可这贪得无厌的要，就成了强盗了。老冯心里明白这个理儿，可那些员工不明白也白搭。那些医生护士没完没了地要钱，可老冯一分钱也不收。既然没精力管别人，老冯只能管好自己的事儿了。所以，当初老阮上任的时候，他和老阮商量好了，一人负责一样，只要不出问题，大家互不干涉。老冯把业务能力搞上去了，老阮也把医院的业绩做出来了，两人各司其职，本也没啥可挑剔的。可单单在“特产”这一关上，老阮撒了手，底下的医生护士各捞好处，他不但不管，也从医生护士那儿分了一份。老冯偶尔想起这事，心里也怨老阮的不应该。
　　可老冯只想到其一，想不到其二。这医院里背手收“特产”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大家伙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收，这胆气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这老阮刚上任才不到三年，就凭这三年的功夫，哪能把每个人的胆儿都养肥喽。这明显就是个前几任副院长留下来的“遗风”。老冯再过两年也该退休了，这风风雨雨四十多年的从医生涯，他见过许许多多的人，来了走，走了来，这来来去去之间，总让人感慨万千。每每想起这些人，他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病死牛棚的老父亲，不禁潸然泪下。他这泪珠一滚落下来，他就想着研究的事儿，一想着研究的事儿，一会儿就把“特产”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
　　这么多年了，老冯活着不完全为了名，为了利，为了钱。正是他一心一意搞研究，双手干干净净，那院长的宝座才能一坐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间，管事的副院长的位置上人来人往，不是遴选升官走了，就是被人抓着把柄下放去了，当然，这中间也有些时间到了，退休享福去的。这个能捞肥水的位置人来人往的，老冯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老冯除了喜欢搞研究，还有一个怪癖，就是挑选医生。每年医院新进的医生，都是老冯亲自挑选的。老冯挑人从来只挑有资质有天分，他可不管别人那些碎嘴。当时流朱能进这个医院，也是老冯亲自挑选出来的。老冯不单单看重流朱的学历，更看重流朱的钻研能力。因而，那些外头的人议论流朱这人怎么样，老冯可不放在心上。在整个医院，老冯能看上的年轻医生可不多。所以，只要流朱不杀人放火，老冯就不会轻易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