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岂能儿戏》孤独的饭粒

10、第十章 莲心 今儿个老

　　今儿个老冯的妹妹来了，老冯心里暗暗庆幸，正好老伴儿不在家。要不这两人要真正好碰上面，互相使绊子，闹到最后都得下不来台。
　　老冯的妹妹自嫁出去三十多年，这是第二次回娘家，距离上一次回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了。老冯知道，妹妹这人就是嘴快，其他也没啥毛病。可事情往往就坏在她那张快嘴上。她那张快嘴里蹦出来的话，不是嘲笑讽刺，就是挖苦刻薄，让人听着，就像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一肚子说不出的难受。
　　当然，这是老冯妹妹二十年前的脾性。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老冯妹妹也老了，遇事应该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冲动了吧。老冯从这段时间和妹妹的通话中，感觉妹妹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脾气也不似从前那么冲了，话也不刺人了。
　　老冯顾不上多想，一下了班就匆匆往家赶。
　　这平日里，老冯下了班，总要多留一个小时，把近些天做的研究好好反思一番。今儿个自己妹妹来了，归家心切，也就把反思的事情先抛在了一边。以往老冯回了家，楼道里总是安安静静，只偶尔碰上几个上下楼梯的邻居，大家打个照面就各走各的路。今天老冯提早一个小时回来，竟没想到，这阴暗短窄楼道里到处挤满了人，那场面，比菜市场还要热闹的多呢。
　　老冯心里也犯了嘀咕，今儿有明星来吗？
　　这么个小破房子，哪有什么明星啊？
　　坏了！老冯突然想到什么，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连忙夹紧了公文包，左挤右挤，跟条泥鳅似的，往人堆里扎。
　　从一楼到二楼，这短短两条楼梯，老冯挤的气喘连连，满头大汗。这头上的汗还没流干呢，一抬头就看见妹妹拉着鋆韵的手，正兴高采烈地和一堆拿着话筒的人高谈阔论呢。老冯一看，心里的火呼的一下着了。他脸上的肌肉霎时绷紧了，脖子也粗了，手上拿着公文包，一把挡在了那些记者的面前。
　　“有什么好采访的！走！”
　　老冯大手一挥，一把拽过妹妹和鋆韵，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乓乓乓地拍着门，门内的人摒息宁气地看着老冯。
　　老冯铁青着脸，嘴角微微抽搐着，一句话也没说。
　　鋆韵四岁那年见过老冯一面，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她对老冯一点印象也没有。看着眼前这个青脸粗脖的舅舅，心里顿时犯了怵。她刚毕业，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见三人就这么僵持着，心里又害怕又别扭，情不自禁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裳。
　　门外的敲门声像夏天的暴雨，只厉害一阵就没声没息了。门外安静下了，这门内的气氛就更显尴尬了。
　　见哥哥仍是一声不吭，老冯的妹妹耐不住性子了。
　　“哥，这事儿不怨我。”莲心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嘟囔着嘴说。
　　见老冯没反应，莲心赶紧补充道：“都是那些记者，不知哪阵风把他们吹来了，一通人堵在门口，非让我们说两句才肯走。我这也才刚说呢，正巧你就回来了。
　　老冯的脸仍是铁青着，只是嘴角不抽搐了。
　　见哥哥还生气，莲心心里也急了，连忙叹口气说：“我们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为了那点小事和我们置气，我看我们娘俩倒不如走了干净。”
　　说着，扯着鋆韵便去拖行李。
　　老冯虽说还在气头上，可看她要来真的，便也不再挂着张脸。老冯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拦下说：“来都来了，谁也不许走！
　　莲心本就不想走，就是想吓唬吓唬哥哥。现在哥哥给自己一个现成的台阶，她还不赶紧顺着这个台阶下。
　　兄妹相见本应高高兴兴，可老冯被刚刚那批记者一闹，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了。莲心也看到了哥哥的失落，连忙扎上条碎花围裙，操起马勺，和鋆韵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老冯端坐在屋子里，闻着厨房飘进来的阵阵菜香，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情，内心感慨万千啊。
　　二十年前的那天，也是今天这样的天气。莲心带着年仅四岁的鋆韵，风尘仆仆地站在老冯家的门口。那会子，老冯的老伴儿还在针织厂上班，那天她上夜班，下午四点就出门了。老冯一开门就看见莲心失魂落魄的样子，老冯的心都碎了。后来莲心母女俩儿在老冯家住了半个月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直到今天。
　　那天，莲心也像今天这样，一进门，随手拿了条围裙就围着炉灶做饭，边做边流泪。老冯就这么一个妹妹，这个妹妹又是他带大的，看着妹妹流泪，他怎么能不伤心呢。老冯忍着悲伤，凑近莲心，轻声问了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老冯不问倒没事，这一问，莲心立马撂开马勺，蹲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老冯没有任何心里准备，被妹妹这么一哭，心里就更乱了。老冯心里一乱，嘴就更笨。本想着哄哄妹妹的，愣是憋了半天，不但没说出半个字来，倒还把脸给憋红了。
　　老冯天生就是只呆头雁，根本就不是块哄女人的料。既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又不能搓着手站在旁边干着急，老冯急中生智，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的侄女偷偷把叫到一旁，仔仔细细地盘问个底朝天。
　　问了半天，竟然是闹离婚了。八十年代的中国，离婚可算是件比天还大的新鲜事儿。
　　鋆韵这大实话可把老冯给吓了一大跳！
　　这下好了，老冯的心比刚才更乱了。
　　本来结婚离婚都是人家两夫妻的事儿，外人是不好插手的。可在中国，结婚离婚可不仅仅是夫妻两人的事儿，更是两个家庭的事儿。莲心的父母已经去了，她也就只有老冯这个亲哥哥了。俗话说：“长兄如父”，如今这老冯可不是就莲心的父亲嘛！既然要离婚了，自然要找老冯出面。
　　如果莲心的婚姻当初是老冯点的头，那现在离婚找老冯出面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当初莲心外嫁，老冯是一万个反对，为此还气病了一场。如今莲心要离婚了，反倒让老冯出面做主了，这事也实在算不上合乎情理。正是因为如此，莲心她自己开不了这口，只能蹲在那儿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时间不能回头来过，可眼前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呀。莲心住的那段时间，她自己对这段婚姻也万般后悔，夜夜在床边抹泪。看着妹妹一天比一天憔悴，老冯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就和老伴儿商量着，该怎么办。
　　老冯这老伴儿虽说没什么文化，可分析起事情，头头是道。她说，当初莲心嫁给来财，说白了就是图他的钱，并不是真爱他这个人。而他娶莲心，也不是图她的好，而是图她的年轻貌美。现下，他生意越做越大，心里装的全是钱，哪儿还有他们母女俩。当初他图的是莲心的年轻美貌，如今莲心孩子都四岁了，年纪上去了，脸塌了，身材也走了形，他眼里哪还有她。现在他有的是钱，想找什么样女人找不着的。再者说，当年莲心嫁给他，也只是图他的钱，并不图和他一生一世。那两人心里各有打算，倒不如各取所需，好聚好散。他想要莲心的美貌，莲心也给了他五年了，那莲心图他的钱，那现下就跟他谈钱的事儿。大家把价钱谈下来，到时候他们爱什么时候离就是他们的事了。
　　老冯觉得老伴儿说的有理，第二天就按老伴儿的话，和莲心一说。不想，这丫头不但没有感谢他们，倒把自己嫂子给骂了一顿。
　　“你们都不盼我好，都盼我离！连钱的事都说上了，你们敢说你们心里没惦记着我的钱！你们一个个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来财就算真要跟我离，也轮不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我回来一趟原想着能在哥哥嫂嫂这里讨个安慰，没想到却让你们先诅咒上了！”
　　呜呜……..
　　莲心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她是来几天就哭几天的。
　　老冯老伴儿虽说是个气量大的人，，可也禁不住莲心这么日日夜夜地闹啊。那天莲心又闹了一夜，第二天，老冯的老伴儿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莲心，你还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制造问题的呢？”
　　莲心一听嫂子这么说，两眉一揪，心里的气蹭的就上来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说我来你们家给你们添乱了是吗？那既然如此的话，我走便是！”说着，就准备起身进屋了。
　　“慢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一句话，哪怕是要得罪你了，嫂子今天也要说。”
　　“嫂子有什么指教，尽管说就是了。”
　　“指教谈不上，只一句话。你还那么年轻，嫂子奉劝你一句：“如果一个男人不要你了，就算你再跟着他，他也不会要你的。倒不如，咱自己先不要他，拿上自己想要的东西，重新过生活。嫂子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说日子还长着呢，嫂子希望你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莲心一听这话，瞬间大怒，拽着鋆韵，进屋里拿行李，边走边骂：“一家子黑了良心的人，变着法儿要我难堪！如今我算是看透了，婚姻靠不住，可这亲人比婚姻更靠不住！如今我落难了，你们不想着我好，全都狠了心要把我们娘俩逼走！今儿个我算是看明白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跟来财比起来，你们比他要狠心几百倍！”
　　说完，莲心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行李，哭哭啼啼地走了，老冯的老伴儿怎么拦也没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