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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谣言四起 ...


  •   次日,早朝过后,议政殿中。
      赵羽看向汤乐云清二人:
      “二位大人可有所发现?”
      “王爷。”
      汤乐拱手,率先开口:“老臣与云相查出,百官中,与屠龙会有所勾结的人占三十之数,其中
      ,官居高位的人也不在少数!甚至,刑部尚书苏枫,亦在其中,其余各部,上至侍郎、下至随侍,也有不少人,且都是谨慎小心之人,若非王爷下令严查且问出了暗号,只怕此刻天牢中,叶贼已不知所踪!”

      “嗯。证据都查出来了吗?”
      赵羽点了点头,问出重点。
      “王爷,证据,或许还需两天时间,这些叛逆既身处朝野,自是谨慎。”
      “好!”
      赵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虎目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一个也不能放过!”
      “王爷。”
      云清递上一张纸,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的人名职位清单,与昨夜晨语轩给的清单在脑海中对照起来:
      刑部尚书苏枫、兵部侍郎韩云、礼部文书锗墨、礼部仪官博伟、户部理事、吏部编策、工部漕运使、工部库管、翰林院~~”
      细细对照之下,赵羽点头:
      “哼!这帮逆贼还真是贼心不改!竟渗透到各部!”
      同时庆幸,幸好自己将叶贼直接关押到天牢,若是当初疏忽,送到了刑部~~,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二位大人切莫打草惊蛇,务必要~~一网打尽!”
      眸中的寒光隐去,赵羽冷声命令道。
      “是!”
      看着二人远去。
      赵羽缓缓的向着天牢走去~~
      隔着铁栏,冷冷的看着被铁链锁在铁架上的叶麟,此时的叶麟早已没有了两个月前的疯狂,一身囚服布满鞭痕,破烂不堪,发丝凌乱一缕缕的垂下,眸光暗淡。
      身上的各个关节,竟都被玄铁所制的铁链穿透,锁在身后的铁架上。
      看到站在牢门前的赵羽,眸中竟是深深的恐惧!
      “把牢门打开!”
      赵羽看着叶麟,冷冷的笑了出来。
      “是!”
      牢门被打开,看到赵羽步步逼近,叶麟恐惧的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连下巴都动弹不得。
      赵羽见此却只是冷笑:
      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对公子如此的残忍虐待,又岂能让他好过!

      拿起一旁烧红的铁烙,狠狠的摁在叶麟的伤口上!
      “啊~~”
      叶麟面色扭曲,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
      “叶麟,你既然敢如此的折磨公子,我,也不会让你那么快解脱,我会慢慢将你加在公子身上的痛苦,一点点的还给你!等我将苏枫那些叛逆一个个揪出来,便是你伏法之日!哼!来人!”
      “王爷!”
      两个刑吏恭敬行礼。
      “他,你们尽管施手段,我的要求是:让他生死两难!但又能熬到行刑的那天!明白吗?”
      “是,王爷。”
      “哼!你就在这慢慢享受吧!”
      赵羽一想起公子所受的苦,心里便难受的要发疯!眸中带着嗜血的冰寒,走出了地牢~~

      摄政王府,夜色下,微凉的风轻轻拂着赵羽俊毅的面庞,深深的吸了口气。
      眸中带着无尽的杀意:今夜,一定要成功!
      百官府邸,却是掀起一番血腥。
      禁卫军统领周烨看着眼前的苏府,想到今日王爷给自己的证据,心里一阵恼怒:
      前朝叶氏父子暴虐无道,致楚国民不聊生,百业俱废,如今好不容易玉龙国主复国,使得楚国重新容光焕发,甚至压制其它两国,国泰民康,一片清平盛世,何等美好?
      只恨叶贼逆心不死,竟害得如此圣明贤君险些陨命,更是渗入到了朝野各部!
      幸而王爷稳住了大局,查明了一切!
      这已是最后一处,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苏府,周烨走了进去~

      此时的苏府,一片漆黑,一个个火把照亮了一切,周烨慢慢的走了进去,站在院中,静静的等着。
      很快,周烨的副将便走了过来:
      “将军,他在书房。”
      “嗯。”
      周烨点点头,很快便到了书房。看着苏枫静静的站在那儿,没有一丝紧张,周烨忽然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苏枫静静的看着周烨,精明的眼中闪着笑意:
      “周将军动作可是真快,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本官这儿。”
      “苏枫,你勾结屠龙会,意图谋逆,来人,拿下!”
      “是!”
      两名禁卫军走上前,却被他一前一后击退。
      周烨看着那精密无比的招式,瞳孔一缩,他,竟然会武!
      看到周烨震惊的表情,苏枫忽然沙哑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中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绝望。
      “周烨,知道我为什么要勾结屠龙会吗?因为,是司马浩天他害了我父亲!老天有眼,虽让叶洪篡位,可司马玉龙他也该死!”
      “你说什么,肃宇他是你爹?你是肃青?”
      周烨眸中有着难以置信之色。
      “没错!我就是肃青,当年叶洪污陷我父亲贪墨,司马浩天那个混蛋竟然不查,便将我父亲关进天牢,任由叶贼私刑取供!最后竟在天牢不堪受刑而自尽,母亲也自杀,我一个人拼命逃过叶洪的追杀!
      直至三年前,司马玉龙复国,恩科举试。
      我才得以归来。
      屠龙会没多久便找到了我,我便想,何不,让你们来个两败俱亡呢?于是,我便答应了他,同时,暗查着司马玉龙在民间的行踪,也暗查屠龙会的致命弱点!
      否则,司马玉龙怎会在渺无人烟的兄弟谷刚好撞到叶麟,如此轻易的被叶麟给抓到了屠龙会总坛!
      我相信赵羽的能力与司马玉龙的智慧,他们最少也能逃出一个,可落日峰便是沉夕之渊所在,叶麟,也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哈,果然,如今,司马玉龙死了,叶麟也落入了赵羽手中!他们都死了,哈哈~~”
      肃青大声的笑着,国主死了?
      周烨凝眉间,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该死!”
      快得向一阵风一般,周烨甚至都来不及防备,来人已经冲到了肃青身前,封住了肃青的穴道!
      周烨定睛一看,竟是一身绛紫亲王服的赵羽!
      顿时后怕的收回了自己来不及阻止的手!
      “王爷!”
      周烨拱手,赵羽却好似没有听到,周身散发着冰寒的气息,死死的看着肃青!
      没想到,竟然是他,国主复国、开启王室秘辛得知真相后一直要寻找、补偿的人!

      竟是他害了国主,真是~~天意弄人啊!
      一想起公子的仁善,却落得如此,尽管眼前的人是无知之过,赵羽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了肃青的胸口:
      “该死!该死!”
      铺天盖地的拳头砸向肃青,却意外的没有用上内力!
      肃青仍沉浸在复仇过后的阴影中,丝毫没有意味到事情的不对。发泄过后,肃青已是面色苍白,唇边溢出血丝,却是无所畏惧的看向赵羽:
      “怎么,我做错了吗?”
      赵羽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知道当时先王为何不查便将肃大人关进天牢,任由叶洪肆虐吗?因为,当时先王已经察觉了叶洪的野心,正要清君侧!
      当时先王大半的兵力,或明或暗,皆在叶洪手中,先王一旦有所动作,不旦是你,王城所有的人都保不住!
      先王是为了保护你,肃家唯一的血脉!
      你以为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可以逃脱叶洪的追杀?告诉你,即便你有十条命,若没有先王的暗中保护,也保不住你!”
      赵羽愤怒的说完,最后已经是吼出来的。
      “什~~么?”
      肃青惊呆了,赵羽冷冷的看着他,若非自己谨慎起见,查了所有官员的卷宗,只怕还意识不到这个苏枫竟是肃青!
      肃青脑袋有些发蒙;
      “怎么会~~竟然会是这样~~?不!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肃青震惊道。
      “哼!这是在卷宗室中查到的,你自己好好看看!”
      赵羽从袖中拿出一本明黄色的书本,直接扔到了桌上!
      肃青难以置信的拿起厚厚的书本,慢慢的翻开,都是当年关于肃宇贪墨一案,司马浩天暗中所下的密旨,其中苍俊的笔迹犹然如新:
      “~~此乃叶洪之诡计,~~本王愧对肃宇,~~你等务必保护好~~肃夫人~~血脉~~”
      “叶洪谋逆许久~~此次狩猎~~你等~~护住他们~~暂且离开~~隐居~~”

      上面都盖着司马浩天国主的玺印,再往下翻,是玉龙国主暗查自己的下落~~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真的~~怪不得~~
      每当自已陷入危局之时,总会有人莫名其妙的与那些人斗起来,将自己安置好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还以为,是与爹交好的哪位大臣暗中救的自已。
      没想到~~肃青这才意识到一切,只是,已经太晚了。
      “国主一直在暗中查找我?”
      想起初见国主之时,澄澈的眼眸中带着的笑意,肃青忽然有些恨自己。“是,他一直在找你,虽不知苏枫便是肃青,可当时查你来历不明,又姓肃,国主便有了怀疑,却一直没有问,只是将刑部的位置给了你。”

      说起公子,赵羽已经有了些许哽咽。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了先王~~也害了国主!”
      肃青苦笑了一下,身子一震:
      唇边忽然溢出一缕血丝!
      “肃青!”
      赵羽大惊,扶住了已经有些站立不住的肃青,即便恨他害了国主,可他毕竟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肃青艰难的跪了下来,赵羽心底有些释然,缓缓松开了手,静静的看着:
      “罪臣肃青,颠倒黑白、不辩是非!愧对国主,更愧对父亲,特~~以死谢~~罪!”
      看着肃青断气,仍是保持着跪的姿势,赵羽有些痛心,更多的却是惋惜。
      微微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把他葬了吧!”
      大步走出了苏府~

      七日后。
      王城刑场,风和日丽中,带着丝丝渗人的寒意。
      中间,近六十人上身赤裸,渔网缠身两端,文臣武将各坐在案边。
      北面,设一座龙案,案上端放着传国玉玺,小羽一身绛紫色亲王服,神色肃穆的一步步走到龙案前,高举传国玉玺,朗声开口:
      “屠龙会叛逆,作恶多端,谋害国主,罪大恶极,本王既为国主摄政,自当遵循我国律法,刑法除之。贼首叶麟,及麾下爪牙,凌迟处死,以敬效尤!”
      声音中蕴含的杀意让百官皆是打了一个寒噤:
      凌迟!
      恭敬的放下玉玺,赵羽走到龙案左下首坐了下来。
      看向已经不成人形的叶麟,唇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看向汤乐云清,各自点了点头。
      太阳越升越高,散发着炽热,百官大部分额上已经渗出了薄汗,却没有一个人说热,汤乐更是感到小羽身上散发出的冰寒,亦是静静的候着。“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高喝,顿时不少昏昏欲睡的人清醒了过来。
      侩子手们走了上去,一手拉过一人,顺着被渔网紧紧勒着、突出的皮肉割了下去,顿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一片血腥之气蔓延开来~~
      文官门看得脸色煞白,看向他们的摄政王。
      赵羽只是冷冷的看着。
      忽然扫过那一群文官,似笑非笑:”既然胆敢谋害国主,就该是如此下场!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王爷说的时是极啊!“
      赵心里却默默的念叨着:
      公子~~龙儿,我要他们,都为你陪葬!
      眸中散着戾气,看着宛若地狱的场景,心里却涌起一股快意:
      公子,小羽为你报仇了~!

      夏日的天气越发的炽热起来,赵羽走进了凤栖阁的偏殿。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离玉龙坠崖那日已经过了三个月,终于将积压的政务处理得一干二净。
      赵羽忽然想起了师傅,龙儿不在,自己,该去看看师傅了。
      看着五味埋首在一堆药方中皱眉苦思。
      自从珊珊昏迷后,这偏殿便成了五味的医药房,想到这儿,小羽唇边扯出一抹苦涩:
      “五味,我想出宫一趟,见见师傅。”
      突兀的声音吓了五味一跳,抬起头,看到小羽俊毅的脸上毫无血色,俊目中更是有着血丝,有些担忧:
      “赵羽,你要出宫?”
      “嗯,去无相谷看看师傅。”
      “可你的伤势~~”
      五味微微蹙眉
      “无碍,我最多呆一个月,很快就回来的。”
      “嗯,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五味不耐烦的挥挥手,语气中却透着暖意。
      “回到了王府,却见蝶儿正呆坐在长廊的石凳上。
      “蝶儿。”
      赵羽轻轻一唤,走到了晨语蝶身边。
      蝶儿起身,看向消瘦不少的赵羽:
      “羽,我明白,你与公子之间的感情,可你,能不能振作起来?
      三个月了,你可知,哥哥、我、丁五味,还有李锋、寒凌、许将军、汤相云相都在担心你的身体?

      羽,我知道,你很痛苦、难受!”
      听着蝶儿的话,赵羽一怔,原来,她都知道,都理解,心里募地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随即是酸涩:
      多久了,自从公子出事后,已经痛得麻木了。
      “蝶儿,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因为公子的事而冷落了你,我只是太难受、太难受。
      公子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就感觉心里像是被掏
      空了一般,怎么都无法平静。”
      心里涌起阵阵酸痛,赵羽声音都有些哽咽。
      “羽,别独自抗着,你不是铁打的,痛苦,我们一起来分担,好吗?”蝶儿一笑:“好。”
      赵羽亦是一笑,握住了蝶儿的手:“我要去一趟师傅那儿,看看师傅。”
      “嗯。路上小心些。”
      “哒哒哒~~驾~~!哒哒哒~~驾~~”
      静寂的山道上,一阵马蹄声响起,同时还伴随着男子的喝声,向着远方绝尘而去~~

      沉夕之渊,石屋内。
      洛南山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仍是紧紧闭着眼眸的俊美少年,喃喃道:“三个月了,该醒了。”
      果然,不一会儿,俊美少年微微睁开了眼睛,又不适应的立即闭上。
      好一会儿,复又睁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动动身子,却马上感觉到全身刺骨的痛楚,让他不敢再动。
      看着正站在床边微笑看着他的老者,唇边荡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你~~”
      说了一个字,竟累得感觉像是有如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
      “先别说话,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
      洛南山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覆了上去,点了点头,看着青年道:
      “嗯,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半月之期,便可痊愈了。”“嗯。”
      微弱的声音中带着感激:
      “谢谢老伯~~”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却硬是坚持的说完了这句话。
      洛南山点了点头:
      “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着离开了房间,俊美少年疲惫的睡了过去~~
      “先生,不知龙儿他醒了吗?”
      太后一脸焦急的看着洛南山,却记着洛南山的话不敢进去。
      “夫人放心,公子内伤尽去,自是醒了,不过还很虚弱,外伤虽麻烦了点,却也好了过半,现在一醒,自是可以进食而不必以药物维持生命,好得也会更快,预计不出一个月,便会痊愈。
      但公子可能会失忆,若是如此,夫人最好一切顺其自然,暂时莫要与公子相认。”
      “嗯,多谢先生了。”
      太后红着眼圈点点头,如今,还有什么比让龙儿痊愈更为重要的呢?
      “请夫人保重凤体,将来还要与公子共享天伦呢,呵呵~~”
      洛南山笑着朝自己房间走去。
      苏心慈看着太后一脸的心疼,拉过太后的手,宽慰道:
      “娘,如今龙儿弟弟醒了,是再好不过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没事的,师傅他学究天人,定然会让龙儿弟弟痊愈的。”
      “是啊,娘,您放心好了,国主他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一旁的徐智升也安慰道。
      “嗯,我知道,我只是太高兴了,龙儿他吃了这么多苦,终于熬过来了。”
      太后眸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徐智升则是对国主佩服不已。
      三个月的治疗,他一直在师傅身旁,只有他知道,这三个月来,床上那个看似羸弱的俊美少年究竟受了多少痛苦。
      不提外伤每三日一次的消毒、换药,单是噬脉冰蚕每日发作,在体内撕咬的痛苦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熬得住的。
      身为国主,毅力竟如此之强!
      若是自己,只怕是宁死也不愿受这些痛苦的。
      “智升、心慈,你们两个的婚事也该办了吧?”
      自己的儿子一脱离生命危险,太后反而提起了两个人的婚事。
      不约而同的脸色微红,竟又同时尴尬的笑了笑,最后居然又一左一又拉住了太后的手,一方羞怒、一方干笑,不约而同的道:
      “娘~~”
      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动作,太后却是终于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呵呵~~,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呵呵~~”
      一扫三个月来的压抑,太后终于爽朗的笑了起来~~
      无相谷,百草居。
      赵羽站在门外,看着周围满山的葱郁,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恭敬的叫了一声:
      “师傅!弟子赵羽拜见师傅!”
      赵羽跪在了百草居门前。
      天下间,除了公子,能让他跪下的人也只有师傅一个了。
      门被打开,一身迦裟的空空缓步走了出来,忙扶起了小羽:
      “小羽,快起来吧,”
      看到赵羽眉宇间的成熟稳定,不似以前的莽撞,眸底却始终有着一抹伤痛,空空无声的叹了口气。
      “进去说吧。”
      “嗯。”
      看着空空走进百草居,赵羽连跟了上去。
      走在院中,看着熟悉的一切,赵羽心里不禁有些隐隐作痛。
      “坐吧。”
      空空眸中闪着大智若愚的光芒,看着赵羽。
      “师傅,龙儿~~”
      “龙儿的事,我知道了。”
      空空隐隐有些心疼,虽说他们一个是国主、一个是王爷,自己也不慕名利。
      出谷后更是让他们安心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再来打扰自己,可毕竟是自己从八岁起带大的,十多年的相处,早已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怎能不心疼?
      再说,龙儿,他本来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啊。
      “师傅~~”
      赵羽哽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师傅心里,本来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的。
      “小羽,你要记着,一切皆有可能,你和龙儿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心里必定难受,可你一定要顺其自然,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为龙儿打理好一切。”
      空空的声音有些飘渺,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赵羽只觉听着师傅的话,心里好了很多。
      “嗯,师傅放心,小羽定会处理好一切的。师傅,也别太难受了,龙儿,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责。”
      赵羽看着空空,有些责怪自己,明明知道师傅心里也很难受,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师傅呢?
      赵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八岁那年起,龙儿把他和师傅当成身边唯一的依靠,他也将师傅当成了依靠。
      对师傅自然的有一种依赖感,有什么困难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师傅。
      所以在自己心伤难愈的情况下才会想到师傅,这反而令空空心里有些欣慰。
      毕竟,从两个孩子长到这么大,龙儿受了这么多磨难,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小羽,我知道,你也别想太多,这是龙儿和你的劫数,亦是楚国的劫数,你只需记住一句话:
      一切,自有定数,安心即可。”
      看着消瘦不少的小羽,空空有些心疼,却也只能说这么多,他若是不明白,自己也无能为力。
      “劫数?定数?”
      赵羽喃喃的念叨着,眸中映满疑惑。
      师傅一向深不可测,说出的话也往往别有深意,虽与师傅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可他和玉龙却没有一次能猜中师傅话中的涵
      义。
      虽不明白,可他至少知道一件事,师傅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自己,只要照师傅的话去做便可以了。
      “师傅,小羽明白了。”
      赵羽知道,就算不明白,师傅也不会解释,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想、去悟,这也是天山派弟子悟性、武功为何都如此之高的原因。
      “嗯,你明白便好,小羽,这几个月,你也累了吧,为师知你身为摄政王,不得懈怠分毫,可若是过于疲累,亦会影响自身。
      今日来了,便在为师这儿好好休息一宿,明日再走,如何?”
      看着空空眸中的慈爱,赵羽点点头:
      “嗯。”
      夜晚,山风带着丝丝寒意肆虐着,只有百草屋中安静祥和。
      “啪。”
      空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屋宁静。
      小羽手执黑子,看着棋盘,几乎满是断棋的黑子,进退无路,除非舍去一枚重要的棋子,才有可能走出一条路来,手中的黑子迟迟不落,更显心中的烦乱。空空微笑着看向犹豫不决的小羽:“小羽,心里很乱,静不下来是吗?还在想着龙儿的事?”
      赵羽看着空空,心里脑中,却无时不刻在想着玉龙。
      不禁点了点头。

      “小羽,你看,”
      空空将那枚看似重要的黑子收掉,在不起眼的位置落下一子。
      看着,赵羽忽然睁大了眼睛,虽然没了那枚黑子,损失了一小块的地盘,可在角落中下的那枚棋子,却一举将周围所有的黑子都连了起来,将棋盘的一个角都占了下来,进可攻、退可守,更是阻断了白子隐隐串连着的一条主脉!
      顿时,黑白二子的形势翻转了过来,黑子虽只占了一角,却攻守兼备,无比的稳固!
      白子纵是占了大半,却如猛虎食天,无从下口!
      “师傅,这~~”
      小羽惊愕的看向空空。
      “小羽,你之前一直舍不得那枚棋子,所以才被我一步步逼到绝境,是吗?因为那枚黑子对你很重要吗?其实,你可以试着去放下,或许你觉得放不下,可放下之后,你反而会觉得轻松无比,处处皆是路,你若是一直放不下,最后只会被自己逼到绝境。
      有舍才有得,暂时放下一段时间,让你的心先放松一下,或许,你会得到更多,甚至最后会赢了整盘棋。
      人生如棋,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放,会很累;
      可若要放下,也很难,可放下之后,心里反而会宁静下来,最后,还会有惊喜在等着你。
      你明白吗?龙儿不在,楚国所有人的安康都悬在你一人身上,至于龙儿,你可以痛苦、可以发泄,却不能影响到你自身。”
      “师傅,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才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我明白了。”
      赵羽苦涩的笑了笑,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放下公子的事,即便很难,可自己还要尝试着去做!
      “嗯,你能明白为师的意思便好,我知道这很难,但为师相信你。”
      空空看着赵羽,忽然涌起一股心疼,龙儿和小羽,纵是天命之人,可这磨难,还是太让人难受了,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弟子,他们一定能挺过去的。“小羽,去休息吧。”
      “嗯,师傅也早些休息。”
      小羽施了一礼,朝自己和玉龙的房间走去~~
      这一夜,在熟悉的环境中,几个月来一直没有睡好的小羽,却睡得很香、很熟,甚至做了一个好梦~~
      次日一早,师徒二人便都早早的起身,空空是喜欢早起,清晨的空气,而赵羽,则是幼时开始习武形成的习惯。

      无相谷的出口,小羽向空空告别:“师傅保重,待弟子处理好一切,再来看望师傅。”
      “去吧,一路小心。”
      空空满眼笑意,看着小羽翻上了马。

      驾~~!”
      一声大喝,马儿飞快的向着前方奔去,空空却知,只怕赵羽这一去,有一段时间难以安静下来了。
      帝王星,也快现身了吧~~

      午时,阳光带着炽热,洒在路上,悦来客栈走进了一人。
      一袭束袖紧身蓝袍,正是从无相谷出来的赵羽。
      “小二哥!”
      店小二急忙笑着迎了上去:
      “嘿~~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将手中的缰绳递到小二手中,抹了一把额边的汗珠,赵羽才道:
      “把我的马牵到后面,喂些水草,给我来一份桂花糕,一壶清茶。”
      “好嘞,客官您先里面稍坐。”
      赵羽点了点头,看了眼四周,自顾自的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客官,您的桂花糕、清茶。”
      将托盘中的动西放到桌上,店小二退了下去。
      赵羽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大口的喝了下去,往茶盏中再次续满了水,才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口中送去。

      “哎,你听说了吗,摄政王意图篡位啊?”
      另一桌上,两名男子在那吃着饭,其中一名灰衣男子忽然道。小羽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摄政王意图篡位,这话从何说起啊?”
      另一名青衫男子有些吃惊道。
      灰衣男子忽然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啊,这件事都传开了,国主明明是被那叶麟给害得落入了沉夕之渊,摄政王却是瞒着所有人,非说国主只是重伤,去洛宁谷疗伤,天下弟一神医洛南山连齐、卫二国的帐都不买,更是行踪不定,又岂是那么容易便遇到的?
      又怎会白白的医治国主呢?
      摄政王不单只字不提国主的真实情况,还说国主圣旨,让他摄政监国,而且传国玉玺也在王爷手中,这可是楚国的半壁江山啊!
      听说,摄政王还以屠龙会叛逆的名义,除掉了国主的很多亲信呢!
      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嗯,可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据说国主与王爷自小一块长大,情同手足,赵氏一门更是满门忠义!
      当年叶洪篡位时,赵毅将军为了保护小少主,竟狠心将自己唯一的独子,也就是如今的王爷一刀劈下悬崖,民间传言,忠义候赵羽亦是一心为主,如此忠良,又怎会有谋逆之心呢?”
      青衫男子吃惊过后,却是满心的疑惑,这与民间传言,明显不符啊?
      他甚至疑惑,这种传言,怎会传开?
      灰衣男子看他一脸的难以置信,看了看四周,重新压低声音,小羽连凝神听着: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一开始,大家也都有些不信,可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而且,他们还是人亲眼看到呢!
      再说,就算再忠心、再深厚的手足之情,又怎能抵得过王权的诱惑呢?亲兄弟有时候为了利益还会自相残杀呢!”
      灰衣男子一脸的唏嘘,
      “嗯,说得也有些道理,可这真的是让人难以接受!”
      青衫男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啊,咱们国主还真是可怜,被叶麟害得生死未卜,现在,连江山都被人给夺了去,这么好的一个国主,真是~~”
      灰衣男子不忍的摇了摇头。
      “哎,人心不古啊~~”
      青衫男子神色间也有些黯然道~
      。。。。。

      赵羽听到此处,不动声色的吃着手中的桂花糕,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欧阳于飞,独孤夜航,好、很好!你们动作还真是快!
      快速的将盘中的点心吃掉,赵羽大声叫道:
      “小二,结帐!”

      。。。。。。

      沉夕之渊,水屏阵天位石屋内。
      洛南山坐在床前,一只手覆上已经可以起身、靠坐在床栏上的俊美少年仍带着深深的红痕的手腕上,仔细的感受着他的脉息。
      即便是布衣,也无法影响那俊美绝世地容颜分毫。
      徐智升、苏心慈、太后皆站在旁边,紧张的看着面色因重伤初愈而带着病态白晰的俊美少年,太后慈爱的眸中更是带着浓浓的心疼之色。
      半响,洛南山才手回了手。
      “洛神医,龙~~这孩子的伤势怎么样?”
      刚想唤龙儿,太后猛然想起洛南山之前的嘱托,急急改口。
      洛南山却是满不在意的一笑:
      “公子除了肺部的创伤与体内的噬脉冰蚕,已无大碍,再过十日左右,便可彻底痊愈,恢复武功,届时,公子的功力便可将体内的冰蚕压制,暂时便可免受其苦了。”
      “嗯,好。”
      太后激动的点了点头。
      徐智升、苏心慈也都松了口气,俊美少年泛白的面庞上溢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大伯,大娘,徐公子、苏姑娘,让你们担心了,这些日子,承蒙诸位出手相救,又悉心照顾,在下感激不尽,请受在下一拜。”
      俊美少年说着,欲起身。
      太后还好,其他人却是有些慌乱:怎能让他拜谢?
      洛南山更是伸手摁住了俊美少年的双手,呵呵笑道:
      “公子重伤初愈,理应安心静养,岂能因区区小节便牵动伤势?再者,老朽也只是略通医理,又恰巧遇到了公子,对公子而言,许是再造之恩,可对老朽来说,不过举手之牢罢了,公子不必介怀才好。”
      俊美少年一怔,随即释然:
      老伯救了自己,再造之恩自不必说,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成厚报便是了,现在老伯都如此的坦率,自己又何须在乎这些虚礼呢?当下笑道:
      “老伯所言甚是,倒是晚辈矫情了。”
      洛南山几人见到俊美少年如沐春风的笑颜,皆是松了口气。
      “公子可曾记得自己是谁?”
      洛南山正色道,
      “这~~”俊美少年眸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自醒来,脑海中便一片空白,唯一的线索,便是每次见到大娘时,那一股发自内心、自然而莫名的亲切感,便好似至亲的感觉。
      自己也能感觉~~大娘对自己的心疼和慈爱。
      还有脑海中那一个蓝衣,英毅,眉宇间尽透着坚毅地少年男子,他到底是谁?
      可若是深入思考,一动念,脑海中的刺痛便如潮水般一波波的涌来,真的无法记起,自己到底是谁。
      看向老伯,俊美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呵呵~~公子莫要恢心,若是后天因伤失忆,恢复,只是迟早的事,只是觉得公子该有一个称呼,便如智升一样。”
      “嗯。老伯请说。”
      看到洛南山眸中的精光,俊美少年狭长双眸中睿智一闪而过,下意识地缕了缕垂在胸前的发丝,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等着洛南山开口。

      洛南山见他猜出了自己的想法,倒是有些老脸微红,心底暗叹:
      真是太不容易了!
      天佑吾楚,楚有天佑,天佑者,楚天佑之,亦为天命归真之人,所至~~为此~~天佑~~
      师傅,你老人家的任务,真是太折磨人了,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啊,还要废心引导这位!
      “公子以为~~楚天佑、如何?”
      洛南山一该往日的严肃、正经,老脸上竟挂着讨好的笑,凑到了俊美少年面前。
      对于老伯如此巨大的转变,俊美青年显然有些错愕,苏心慈和徐智升见此,却是笑了起来,早知道师傅有两面,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
      “呃,楚天佑,楚人自有苍天护佑,真正好名字
      名子,好名子啊!那晚辈便多谢老伯劳心取名了!”
      某人对于洛南山的改变,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只是,听到楚天佑这名字时,心中便有种强烈之极的熟悉感,便好似,这个名字,便是自己的本名。
      又是习惯性的缕了缕垂在肩前的发丝,楚天佑猛然一震,低头看向自己搭在发丝上的两指,眸中的熟稔一闪而过,疑惑的看向洛南山。
      实在受不了楚天佑疑惑的表情,洛南山急急的开口:
      “楚公子,你好好休息吧,老朽先走了。”
      还未等楚天佑说话便走了出去,徐智升,苏心慈见此也都走了出去。
      太后却是再也忍不住的走上前去:
      “孩子,伤口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大娘莫要再为天佑担心了。”
      楚天佑笑了笑,俊逸容颜上满是温润的笑意。自醒来,大娘便一直照顾着他,更是时刻在为自己的身体担忧,虽对她有种亲切的熟悉感,可自己与她并非亲故,却受她这番照料,心里自然感激。
      “嗯,那噬脉冰蚕,很痛苦吧?你这两日每次发作,都痛得昏了过去。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硬是撑着!
      傻孩子,你要记住,无论有什么痛苦,都要表现出来,那么辛苦的忍着,反而让大娘更为心疼,知道吗?”
      太后红着眼圈,温柔的道,楚天佑听到这番话,心里竟然有些难受,而且,这番话,真的好似是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这~~

      “大娘放心,这疼痛,天佑还受得住,既不会伤了天佑的性命,只是疼痛罢了,还望大娘莫要因天佑而伤神啊。”
      心中疑惑,俊逸的面庞上却不动声色,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声安慰着,虽然每次都让自己痛得生不如死,每天自己心中都带着恐惧,可这些,又怎能让大娘忧心呢?
      听到楚天佑的话,太后反而更为心疼,这孩子,什么都好,只是,他太累了。
      无论怎么的磨难,只要他力所能及,便不会让他所重视的人受到丝毫伤害,只会一肩抗下,独自承受,太让人心疼,却又没有办法,这性子,简直与浩天一模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心疼的看着楚天佑:
      “好,孩子,那你好好休息,大娘先走了。”
      “嗯。大娘慢走。”
      楚天佑微笑着点头,看着太后走了出去。
      唇边笑意未消,一双剑眉却皱了起来,面色猛得一白,手紧紧的抚上了胸口,额边的冷汗瞬间顺着俊颜滑了下来,胸口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铺天盖地般向他涌来,一时竟痛得有些窒息!
      “呃!”
      感觉到体内的冰蚕竟发狂似的狠狠的撕咬了一口,虽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可这疼痛~~
      楚天佑身子猛得一拧,随即半跪在床上,双手紧握成拳,深深掐入肉中。
      唇边勾起一抹苦涩,一天两个时辰,这种折磨,他真的好想一死解脱!
      “啊~~”
      胸前渐渐晕出鲜红,染红了素白的中衣,楚天佑再也抑制不住,牙齿松开已经咬出血的拳头,低低的叫出了声,却又颤抖着伸出左手,一把将右臂的衣袖撩了上去,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腕上那道红痕上!
      “唔~~,“
      身子因剧烈的疼痛止不住的扭动着,牙齿上不断用力,直至唇角再次淌下一缕鲜红,才勉强控制住身子的扭动,不停的颤抖着,牙齿仍在不断的用力,
      “唔~~”
      极度的痛楚中,楚天佑虚弱的浅吟着,终于受不住的昏迷了过去,缕缕血丝自唇边滑下,右手腕上,一圈深可见骨的咬痕正不断的往外慢慢的渗着血~~
      太后房内,手一抖,端在手中的杯子落在了地上,太后怔怔的看着,想起龙儿刚被救回时胸口那团绿莹莹的光芒。
      “母子连心!龙儿~~”
      太后柔美的脸庞上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失态而慌乱的打开了门,跌跌撞撞的往楚天佑的房间跑去。
      “砰!”
      一脚绊在了石块上,太后失控的往前摔去,却撞到了一抹青影。
      “夫人这是?”
      洛南山一把扶住了太后,似是有些了然。
      “洛神医,龙儿体内的冰蚕又发作了。”
      太后心疼的道,洛南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天蚕一族最喜食人血,噬脉一族更是个中的矫矫者,这又是天子之血~~
      想要驱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看着太后心痛的模样,洛南山只得道:
      “我们去看看吧~~”
      “嗯。”
      激动的点点头,太后快步的朝前走去,洛南山心底暗叹:看到公子痛苦的模样,她只会更心疼,注定的磨难,该受的,他一次都逃不过!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洛南山急急的跟了上去~~
      看到楚天佑此时的样子,太后惊得目瞪口呆,虽知道那蚕发作起来会很痛苦,可没想到竟能痛成这个样子!
      只见楚天佑仰躺在床上,洁白的中衣上,胸前与右手衣袖上的鲜红格外刺目,右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还在往外渗着血,泛白的唇边一缕血丝挂在上面,身子时不时的猛得一拧,口中还喃喃不清的吐着几个细碎的音节~~
      一步步走近,
      “孩子~~龙儿~~我的龙儿~~我的龙儿~~”
      两行泪水缓缓滑下,太后疯了似的一把将楚天佑搂入怀中,就算这痛苦无法消除,她也要陪着龙儿!
      这时,太后才听到那几个音节:
      “羽~~母~~后~~母后~~呃~~”
      楚天佑额上冷汗不断渗出,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不断涌出,又不断的消散着,费力的抓住几片模糊的碎片,却又都被着疼痛碾碎,他好痛、好累,真的好想、好想解脱啊!
      “龙儿,我的龙儿,母后在这,母后在这儿啊~~”
      听到楚天佑费力的只言片语,太后更是心痛如绞,泣不成声。
      潜意识中,他好像听到了母后温柔的安慰,一时之间,只觉得,好温暖、好安全~~
      母后,是你吗?龙儿好累了~~
      无比艰难的道出心底的苦楚,楚天佑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龙儿~~!"
      十日后。。。
      晨曦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纱,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祥和。楚国王宫,议政殿内却是阴云密布。
      赵羽一身绛紫色亲王服,冷冷的站在那儿。
      一位御史终于开了口:
      “敢问王爷,国主究竟身处何境,是生是死,还望王爷据实相告!”
      见有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拱手:
      “还请王爷据实以告!”
      一脸的大义凛然,赵羽却是暗中捏紧拳头:
      这帮大臣,平日里当真是散慢惯了,以致于敌人的一个离间计便纷纷逼问,如此的后知后觉,当真是不堪大用!
      再看汤相云清,眸底均是一片冷静之色,赵羽唇角噙起一抹冷笑:
      便先让二位大人说说吧?
      “不知张大人是从何处有此疑虑的?”
      汤乐终于开口向着张之源询问,
      “汤相莫非不知吗,现在民间都传遍了!”
      张之源吃惊道,本来他也不信,可现在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说,且有理有据,由不得他不信。
      “市井之言何足采信?依本相看来,倒是有人趁国主不在,意欲挑起我楚国内乱,以收渔利,张大人身为朝中大臣,更为国主监百官之良莠,竟会相信这区区谣言,当真是可笑之极!”
      汤乐一脸的愤怒,斥道。
      “汤相此言差矣,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若是区区谣传,又怎会传遍整个民间,且有理有据?”
      张之源却是正色道,看着汤乐。
      “张大人,此事明明是有人暗中散布,所谓三人成虎,也便是此意吧?市井之徒,只知听到便往外传,又如何知晓其中利害,本相之见,那些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传遍整个民间的!”
      汤乐据理论争,明知国主当真是生死未卜,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错!本相也是如此认为的,更何况,赵氏一门满门忠义,老候爷当年为救少主,竟将自己的独子一刀劈下山崖,国主与王爷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国主复国后更是随身护在国主左右,甚至还多次救国主于危难之间,如此忠心护主,又岂会如市井之徒所言,意欲谋逆呢?”
      云清也是开口质问。
      “这~~”
      张之源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得硬着头皮道:
      “可市井之言,也并非无所凭据!”
      听到这,赵羽唇边的寒意更深,真是愚蠢,便没想过若真相果真如此,如何给楚国百姓一个交代吗?
      冷冽的开口:
      “张大人有何凭据,不如说来让本王听听,也好让本王为张大人解惑!”
      看着小羽唇旁的笑意,张之源却只觉周身寒冷。
      “是,王爷。其一:他们从何而知国主是在落日峰遭叶麟迫害,又如何准确的发难呢?
      其二,国主将王爷封为摄政王,不知可有凭证?
      其三,人心难测,王爷手掌天下兵要,又有传国玉玺,此次屠龙会余孽清理,更是杀了不少朝中之人,这难免不会遭人猜忌。”
      听到张之源毫不犹豫的质疑,赵羽眸中仍是盈满了笑意:
      “各位大人也是如此想的吗?”
      冷冷的扫视着众人,赵羽不着痕迹的道。
      “下官并无针对王爷之意,此次谣言势大,下官只是觉得事有蹊跷罢了,还望王爷见谅。”
      户部尚书柳阳恭敬的开口,其他人见状,纷纷附和:
      “是啊,下官亦是如此之意,王爷莫要误会了!”
      见众人开口,张之源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顿时额边冷汗涔涔而下,面色惨白的望向赵羽。
      赵羽赞许的看了一眼这位上任不到一年的吏部尚书:还算有些个聪明的。
      随即道:“即然各位大人都觉事有蹊跷,本王便做一下解释。
      其一,有人向本王禀报,说是齐卫两国有人潜入我楚国,叶麟的老巢再隐秘,在两个国家的秘密力量面前,只怕也无法遁形吧?
      恰巧我搬兵救驾,国主重伤疗伤,相信这对两国来说,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其二,国主下旨,让本王摄政监国,当时不单有江宁知府蓝大人、左军副将许将军,本王手中的传国玉玺,也足以证明其真实性!
      其三,人心难测,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上皇权的诱惑,说得好!
      可我赵家一门的忠义,朝也上下,有谁敢否定,家父一生忠君卫国,当年甚至不惜绝后,身背骂名,也要护少主周全,本王同国主一起长大,手足之情,又岂是你们便可随意置否的?
      如今国主疗伤期间,尔等不思为国主做好一切,反而因区区谣传便反过来质疑本王,当真是让本王寒心!
      若是国主得知,只怕对各位大人会很失望吧?”
      想起玉龙,一颗心便痛得抽搐,赵羽越发的激动起来,想起自己独撑着,这帮人却如此的捣乱,心里更是愤怒。
      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直至从拳隙中落下几滴鲜红。
      赵羽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冷漠的看向众人:
      “王爷息怒,今日,是我等鲁莽了。”
      听到小羽激烈的话语,再看到王爷日渐消瘦的身形,众人这才隐隐感觉到王爷心中的痛苦,竟都恍然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太鲁莽了,竟仅凭市井之言便如此质疑王爷,却忘了赵氏一门的忠义,着实不该啊!
      众人纷纷向赵羽道歉,张之源甚至跪了下来。

      看着百官退去,赵羽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竟觉募地一阵眩晕,身形一晃,竟显些摔倒。
      “王爷!”
      汤乐云清皆是大惊,一左一右扶住了赵羽!
      “无碍。”
      赵羽摇了摇头,面色苍白的低沉道。
      “王爷!还望王爷能为我楚国保重千金之体啊!”
      汤乐看着赵羽瘦削的身形,一阵担忧。

      “王爷,如今国主罹难,本相知王爷为国主伤神,可王爷定要顾全大局,亦是为国主多多保重!”
      云清清秀的脸上也是凝重。
      “二位大人多虑了,本王无碍,最近只是有些累了,本王会调节好的。”
      赵羽勾唇,扬起一抹苦笑:
      “还望二位大人能助本王将那幕后之人擒出。”
      “嗯,嗯!”
      二人一脸坚定。

      凤栖阁,五味坐在内室的桌旁,静默无语。
      看着躺在床上,已然昏迷一月之久的珊珊,樱唇旁仍是挂着那抹幸福的笑,内室,挂满了玉龙的画像。
      五味看着画像,忽然站起走到一幅画前,画中人面如冠玉,右手持扇,扇尾落在左手掌心,一身锦衣华服,俊颜上带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淡笑,仿若三年前他们初识的那个夜晚:
      “我?我叫楚天佑!”
      “我潜到镇上去找大夫!”
      “五味,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条手臂废掉?”
      “五味,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离开这儿吗?快走,五味,你快去找珊珊,她和丐帮的人在一起。”
      “五味,让你担心了。”
      “~~楚天佑是也。”
      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静静的看着玉龙的画像,五味笑了起来:
      “呵呵~~,徒弟,师傅好想你啊,不知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你知道吗?你一走,珊珊昏迷了,石头脑袋也黯淡了不少,师傅我心里也好难受、好难受啊!
      以前我真的很笨,很苯,不知天高地厚,在你面前说你笨得像国主一样,却一直没有想过,你便是国主。
      可我却很庆幸啊,若是一开始便知道你是国主,便没有我们一行四人行骗天下了,便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了。
      你聪明睿智、仁慈,善良,真是我们楚国的福气啊,我教你,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这些你都无师自通了,可你为何不听我一句劝,防人之心不可无!”
      五味仍是笑着,眼角却溢出晶莹:
      “每次不是受伤便是中毒,上次落入鲁一忠手中,受的苦还不够吗?你太骄傲,太自以为是,也太过善良,总是以为世间还是好人多的,虽戒备,心底却总是少了那么一分堤防。
      这次落入叶麟手中,受尽百般折磨,不肯放下天下万民,这我不怪你,只因你是国主。
      可你却仍是不惜激怒叶麟,来保护我,你真的好傻,你当时的情况,真的已经很危险,很危险了,为何要为了我再多受一次折磨?
      就不能让我为你分担些吗?
      你一心只想不顾自身,护好所有人可你可知,被你用命维护的人,我、石头脑袋、珊珊,我们心里有多难受!
      你真的太傻了啊~~”
      五味一把抹去眼角即将滑下的泪水,看着画像上从来都淡笑着的玉龙,心底涌上的疼痛更甚:
      “徒弟,在我们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是你啊!”
      五味看着画像,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再也忍不住,五味紧紧的抓住画像下摆的卷轴,泪水汹涌而出:
      “徒弟~~”
      好一会儿,才控制了下来,看着画像,勉强扯出一抹笑,仍是红着眼眶:
      “徒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叶麟,他已经死了!屠龙会,也被彻底消灭了,可是石头脑袋,他一个人撑得真的很辛苦啊!~~”
      “徒弟~~~~~ ”
      仍是无比炽热的夏末的晚上,只有一句句思念、心疼的低语随着夜风飘散~~
      正值午时,悦来客栈外站了一人,一袭白衣胜雪,头束玉冠,俊逸的面庞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小二哥。”
      男子笑着开口,声音爽朗,让客栈里的客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剑眉星目间带着一股温润,更显平易近人。
      “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急忙迎进,将男子带到桌旁坐下,
      “公子要吃些什么?”
      看到男子的俊美绝伦,又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当真是神仙般的人儿,店小二不知不觉便将他与“客官”区分开来,改为公子。
      楚天佑看着店小二拘谨的样子,唇旁勾起一抹淡笑:
      “一碗面,一壶碧螺春。”
      看到楚天佑一笑,店小二脸却红了起来,他来到悦来客栈那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公子,竟对着他一个店小二笑?
      傻傻的挠了挠头,店小二心里却是一暖:
      “嘿嘿,公子你稍坐一会啊。”
      “嗯。”
      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看着店小二急急的往厨房走去,楚天佑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细细的打量着这家小店,心中却有着疑惑,十日前,老伯所说的话仍在耳边回荡:
      “楚公子即已痊愈,我洛宁谷向来不收无病无伤之人,楚公子也该出谷,去寻找自己的记忆了。”
      就这样,老伯随后拿了三百两银票硬塞给了自己。
      本不想再欠老伯一份人情,却又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又不识一人,出去后如何自处?
      只得收下,心里暗暗发誓,将来必会厚报!
      寻找自己的记忆?这~~?
      楚天佑剑眉微蹙,这句话,当真是无边无际,漫无目地。
      以致于如今还没有找到线索,这句话,究竟意在何处,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老伯既如此说,必有道理,或许,是自己没有察觉也未可知,比如~~

      “哎,你听说了吗?摄政王赵羽意图谋逆啊!”
      “嘿,这事啊,我也听说了,听他们说啊~~”
      邻桌座上,两名男子窃窃私语,楚天佑功力尽复,听力远胜常人,自是听到了这番压低声音的私语。
      却只是摇头一笑,虽只出来十日,可这样的传言,他却已经听到不下十次:
      楚国摄政王赵羽,因幼年变故,与楚国国主司马玉龙自八岁起一同长大,忠君爱国。
      此次国主落入屠龙会仇人之手,本是遭屠龙会暗害,解救未果,坠入沉夕之渊,凶多吉少。
      赵羽却说国主重伤,被神医带入洛宁谷疗伤,被认为欺上瞒下,臣民不服,是以街头巷尾,谣言满天飞。
      楚天佑却不认为赵羽有何错,毕竟国主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当真将真相公诸于事,对楚国而言,也并非好事。
      因为他也曾听到,当今国主年纪尚轻,并无子嗣,只有一个义子而已,届时,必会天下大乱!
      按理说,这事无论真相如何,消息都该封锁,隐瞒都来不及,怎会弄得天下皆知?
      难道~~这幕后~~有人操控?目地,便是令楚国内乱?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弄成这样,也就难怪了!
      楚天佑悠悠的抿着口中的茶水,细细思索着,却忽然发现,不知为何,听到赵羽和司马玉龙二字时,心里总有种淡淡的酸涩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即便是顺理成章的分析,也都是有意无意的偏向赵羽的。
      而且,楚天佑终于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洛宁谷!
      第一次听到谣言,提到洛宁谷,自己只以为是同名,并未在意,自己虽不知老伯之名,但以老伯的医术来看,只怕,他便是谣言中所提到的天下第一神医,洛南山!
      赵羽对众大臣说的是,国主被洛南山救走,带回洛宁谷疗伤,莫非,自己~~
      随即却又摇了摇头,若是自己真是~~
      那老伯又何须急急的将自己送出谷?
      可若国主真是坠下沉夕之渊,凶多吉少,那赵羽的这番说辞,又从何而来呢?
      可自己确实是从四个月前被老伯在洛宁谷救起的,时间吻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楚天佑脑中灵光一闪:莫非,这沉夕之渊底部,便是洛宁谷,而自己若真是~~
      那赵羽的这番说辞,便应该是误打误撞之下而成的了,而老伯~~也定然知道自已的真实身份!
      所以才说:出谷寻找自己的记忆吧?
      因结,难道就在此处?
      思虑间,已将所有事推断出了十之八九,却仍是不敢确定,看来,自己定要见到那摄政王,才能得知一切吧?
      “公子?公子!”
      一声拔高声音的呼唤,将楚天佑从思绪中拉了会来:
      “嗯?”
      楚天佑回神,疑惑的看向店小二:
      “公子,我都叫了您好几声了。”
      店小二终于将放在桌旁托盘上的东西放了下来:
      “您的面,您的碧螺春,都在这儿了。”
      店小二有些气闷的看着终于回过神来的某人~~

      “呃,呵呵~~,小二哥,在下刚才在想一些事情,失神了。”
      俊逸白晰的面庞上微微一红,楚天佑尴尬的笑道,店小二看着楚天佑微红的俊颜上挂着的淡笑,心里竟暗骂自己,怎能对如此神仙般的人儿如此呢?
      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公子言重了,小的只是想提醒公子,再不吃,面就凉了,茶也凉了,公子您慢用,小的先下去了。”
      “嗯。”
      楚天佑仍是淡笑,看着店小二离去,才心不在焉的夹起一团面往口中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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