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89、真相之真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高明和赵子谦还保持着他们各自的姿势，并没有一丝的改变。不过虞镜就有些受不了了，不说早都饿了，就是一直站在那里，也受不了啊。虞镜只好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在地上，就是这样来回得替换，也早都累了。现在，她只想找一个舒服的能躺的地方，躺下来才好。
　　她想了想，又环顾四周，决定手提高跟鞋，轻手轻脚的往楼梯走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她就放弃了。因为楼梯口紧挨着一组沙发，而高铭正好就在那组沙发上坐着。高明和赵子谦把客厅里的气氛弄得比冰窖还冷，虞镜估计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热量来抵御这寒冷，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楼梯，重新回到自己原来待得地方。
　　虞镜懊恼的看着高铭和赵子谦，有冲上去打他们一顿的冲动。你们在这儿置气，关我什么事儿啊？现在不但让我做了牺牲品，还不让人吃饭。部队的规章制度上就是这样写得吗？你们别欺人太甚，否则我冲将出去，大家都不好看。虞镜在心里愤愤地把高铭和赵子谦骂了千百回。
　　可是骂归骂，现实的肚子饿问题还是要解决。虞镜又呆了一刻钟，觉得高铭和赵子谦不像是有变换姿势的倾向，她必须得自己想办法去找点吃的，还得避开高铭和赵子谦的视线，真心不容易。不过虞镜的运气还不算太坏，她朝着背离楼梯的方向找去，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厨房。一阵窃喜过后，她闪身就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就直奔冰箱而去。虞镜还不知道自己原来对冰箱有这样高超的直觉，竟然一步路都没有多走就找到了，就像这是自家厨房似的。而打开冰箱，虞镜更是高兴地差点要跳起来，只见冰箱里各色食物很是齐全，且摆放的井井有条，观来赏心悦目。
　　虞镜不住地点头，心中对高铭的好感大增。肯这样收拾厨房的男人，一定是一个深情的人，冲他这份深情，也该原谅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请原谅虞镜的处事思维，原谅她的吃货情结。还真不是因为被高铭的厨房感动才原谅他的，其实是他的故事，他对雪荷的一片深情打动了虞镜。
　　虞镜在听完高铭和赵子谦的对话后，早已在心里原谅高铭了。高铭深爱着雪荷，可以放弃自己的前程，可以孤独终老，可以无怨无悔。这样的深情是值得被人敬佩的！人的一生太长，时间又是这世间最厉害的杀手，能在时间这个杀手下逃窜出来的人，都是英雄。
　　现在只是找一个借口原谅高铭而已，没有那么难得。
　　虞镜顺手把最上层的面包拿出来，就往嘴里塞。谁曾想虞镜用力过猛，把面包拿出来的同时，竟然顺带把一个小瓶子也带了出来。瓶子是圆的，随着面包的移动也离开了冰箱，而就在它脱离冰箱的刹那，垂直地以它自身的质量为根本以加速度为武器向地面砸下去。虞镜想救它，奈何跟不上它的降落速度。
　　只听“咚”一声，小瓶子接触地面后又向远方滚去。又听见“啊”一声，虞镜不觉叫出声来，虽然她以最快的速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那声声响还是通过空气的流动跑出了厨房，回荡在这座秋枫别墅里。
　　虞镜连忙快跑两步，跟随着小瓶子的滚动俯身去捡那小瓶子。现在的她，脑中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只想赶快捡起小瓶子，在高铭和赵子谦发现之前，把小瓶子放回冰箱里。这样她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高铭和赵子谦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过虞镜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想来她那一声“啊”的叫唤太过凄惨，让高铭和赵子谦以为厨房发生了什么凶杀案，他们要赶快跑过来救援受伤人员，这是他们的本能反应。他们几乎是同时跑到了厨房。
　　“怎么了？”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厨房门口。
　　虞镜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高铭和赵子谦，脸上呈现出一副做错事的抱歉表情，嘴上说着“没事，不小心把瓶子弄掉了”，随后赶忙把视线转移开，继续追踪在地上滚动的小瓶子。
　　此时小瓶子正好滚落在高铭脚边，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了瓶子。
　　虞镜俯下去的身体和伸出去的手都只能讪讪地又回来了，她站定后，根本就不敢看高铭的眼睛，低着头，充满歉意地对高铭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拿点东西吃，没想到……”
　　“罢了，罢了，一个瓶子而已，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高铭摆摆手，把瓶子揣在自己兜里，转身出去了。赵子谦看了一眼虞镜，也跟着高铭出去了。整个厨房又留下虞镜一个人，现在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了好大一会儿，才厚着脸皮上楼了。
　　虞镜原本以为自己疲劳了一夜又一天的身体能够在床上得到休息，她也能很快进入梦乡。谁曾想躺在床上的虞镜，眼睛睁得比核桃还大，她根本就是连一丝睡意也没有，神经兴奋地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
　　索性睡不着，虞镜就在二楼瞎溜达。自她听说这是雪荷从小长大的地方后，她就很想参观一下这座秋枫别墅。众人都觉得雪荷和她很像，她也想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哪里相像了。生活环境不一样的人，也能相像吗？
　　赵子谦应该是傍晚的时候离开的，他和高铭之间的对峙并没有一个结果。想来赵子谦在南吟市的时间紧迫，已经不可能再陪高铭耗下去了。他离开的时候，只对高铭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张德晖还有杜健的。”
　　这句警告说得声音太大，以至于在参观房间的虞镜都听到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门，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想看一看高铭和赵子谦他们兄弟间还会发生些什么。可惜赵子谦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只留给高铭一个倔强的背影。
　　高铭虽然对赵子谦的警告没有任何的表示，但是他看着赵子谦离开的背影，久久的没有变换自己的视线，这让虞镜很是好奇。高铭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准备听从赵子谦的劝告，放过张德晖还有杜健了吗？还是他在思考他这位老战友会以什么样的行动阻止他继续伤害张德晖还有杜健？
　　虞镜不由自主地走下楼梯，来到高铭身边，随着高铭的视线一起向赵子谦离开的方向看过去。虽然眼睛的视线中什么也看不到，但是空气中仿佛还残存有赵子谦的气息。虞镜和高铭就这样看着赵子谦离开的空气，谁也没有搭话。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这是郊外，并没有城市里的霓虹闪烁，也没有喧闹的人群嘈杂。这里的夜静谧极了，也孤寂极了。虞镜忽然很想念杜健，如果此刻杜健也在这里，这是属于他们的夜晚，那该有多浪漫啊！
　　杜健，只是吟这两个字在口中，虞镜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她实在太爱杜健了，才会如此的在意他，想念他。可是爱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有太多的因素掺杂在里边，虞镜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杜健。她转身看向身边的高铭。
　　“高市长，你没事吧？”
　　高铭的视线这才从远方收回来，他看了虞镜一眼，在坐了一个上午又一个下午的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换上他那副官架子的表情，也就是虞镜经常见到的那个表情，说：“没事啊，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有事啊？”
　　虞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实在是太讨厌那个表情了。不过也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而已，虞镜就适应了那个表情，接着说：“高市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能叫你高大哥吗？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只是之前叫张德晖张大哥习惯了，既然你们是战友，我就叫你高大哥吧。”
　　虞镜说得诚恳，高铭终于换了一副表情，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虞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他在官场纵横几十年的经历来看，虞镜刚才说的那番话发自肺腑，不像是有计谋的。那么，莫非是虞镜知道了些什么？高铭有些害怕。
　　“无所谓，你看着叫吧。”高铭心有害怕，有些不敢看虞镜的眼睛。但他终究是在社会上混的久了，大风大浪的见多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他看着虞镜的眼睛，似是在看一个手下败将，悠悠的道：“虞镜，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敢在这里，不怕我吗？”
　　虞镜看了一眼高铭，走到他身边，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高大哥，你心有雪荷姐，又怎么会对我怎么样呢？你何必要这样说话贬低自己的身份呢？说实话，雪荷姐能得到你这样的深情，也是幸福的了。”
　　“可我宁愿她好好的，你知道吗？我宁愿她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高铭有些激动。
　　“我知道。高大哥，我都知道。相信我，你的这些感受，我都了解。”虞镜又往高铭身边挪了挪，想要给他一些安慰，她接着说，“张大哥，这世间的很多事情我们都做不了主，人呢，太渺小了，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你和雪荷姐之间，注定只是一对朋友的缘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不对？”
　　高铭抬头看了一眼虞镜，就把头埋在了双手里，久久地不发一语。虞镜从桌子上拿了纸巾，递给高铭，待他情绪平缓些了，才接着说：“高大哥，雪荷姐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你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她吧。”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身体很不好了。虞镜，你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吗？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最恨自己吗？”高铭道。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虞镜白了一眼高铭，接着说，“就像杜健要去西点军校，而我竟成了他的绊脚石。就像他现在还待在南吟市没有去接受新的任务，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一样。高大哥，我最恨自己的就是，杜健明明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完成，却偏偏还要在这里为我解决这些麻烦。”
　　虞镜说得也有些激动了，高铭不好意思的看着虞镜，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有自己要深情的对象，都不想因为自己而委屈对方。要说他们不同的地方，就是虞镜深爱着的杜健，也恰巧正深爱着她。
　　“虞镜，对不起啊，我没想到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也是迫不得已，以后你会明白的。”高铭拍了拍虞镜的肩膀。
　　“是因为你的病吗？”虞镜试探性的问。
　　“你怎么……”高铭在听到虞镜这句话的同时，身体在剧烈的发抖，他是在害怕，他下意识地想反问虞镜怎么会知道。可是理智提醒了他，他很快就把那后半段话咽回去了，转口道，“病？什么病？”
　　虞镜在看到高铭的第一反应后，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虽然高铭很快就转变了自己的表情以及神态，可是那第一反应的发抖还是被虞镜看到了。虞镜心下一惊，知道了这么多天以来高铭的不易。
　　“高大哥，下午在厨房的时候，那个滚落的小瓶子，我看到了，它是缓解疼痛的禁药。国家禁止出售的，但他对缓解癌症病人的疼痛很有效果的。当然了，副作用也是很明显的，除了缓解疼痛，它对你的病非但没有一丝的帮助，反而你很快就会离不开这种药的。”
　　“你果然还是看到了。”高铭在听到虞镜这一番话后，消除了之前的紧张，既然事情已经摊开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就像在玩藏东西与找东西的双方，一方没有藏好，被另一方找到了，那也没有什么，游戏嘛，娱乐而已。
　　他对虞镜说：“去年初就觉得肝不舒服，想要去医院查一查，可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一忙就忙到年底。当时我想反正也年底了，那就过完年再说吧。再者过年的时候还得到贫困户家中送年货，陪孤寡老人过年，也实在没有时间。谁曾想在陪一位老人家喝酒的时候，竟然吐血了。幸亏当时在场的人不多，我只说酒喝多了，不碍事，就这样混过去了。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的肝一定出问题了。所以今年年初我偷偷去隔壁省的医院查了查，果然是肝癌晚期。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虞镜，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能替我保密吗？”
　　“当然了，高大哥，你放心吧。”虞镜点点头。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是亲耳听到高铭说自己已经是肝癌晚期，虞镜还是伤心地不敢抬头看高铭，她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话语去安慰高铭。
　　“吓到你了？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高铭拍了拍虞镜的肩膀，想安慰她。
　　“高大哥，你是南吟市的市长，南吟市会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为你治病，你怎么不去医院呢？说不定会有奇迹的。”
　　“看，连你都说是奇迹了。我干嘛还要去呢？再说了我的时间也宝贵，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必须得完成。否则我要是在医院倒下来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你是说雪荷姐当年出车祸的事情吗？”
　　“是，我早都怀疑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现在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很快就会有结论的。”高铭冲着虞镜点点头，接着说，“虞镜，对不起啊，把你拉进来了。”
　　“我要说没关系呢显得自己太大度了，好像你也不会相信。”虞镜冲着高铭笑了笑，接着说：“不过高大哥，我想你知道，只要是有关张大哥还有学荷姐的事情，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愿意的。所以，是真的没有关系，你不用顾忌我。”
　　“谢谢你，虞镜。相信我，等事情结束的时候我会妥善处理好你的事情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高铭说着伸出了手，他想握住虞镜的手以表示感谢。可是他伸出去的手终于只在空中停留了一下，又回到了它们原来待的地方。
　　虞镜也只是笑笑，并未置可否。一来再谢来谢去也是无趣，二来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吧。不过以高铭之心、之才，既然说出口了，想必就一定会办到。虞镜终于放下心来，她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杜健，好让杜健赶紧去执行自己的任务，那才是他伸展自己才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