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88、对峙

　　虞镜早晨和杜健分手后，一个人回秋枫别墅。她站在秋枫别墅的外边，看见高铭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就知道高铭还在屋里没出来。不知道高铭是自己没收拾好，还是他在等虞镜。不管怎么样，虞镜都觉得自己应该进去和高铭说清楚，逃避从来都解决不了问题。
　　推开门，高铭果然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进来的虞镜。他果然是在等自己，虞镜深吸了一口气，朝高铭走过去，脚下的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响，让这沉默的屋子变得更诡异了。高铭待虞镜走近了，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擒拿锁喉就掐住了虞镜的脖子。他不愧是军人出身，出手稳准狠。
　　“虞镜，昨晚你去哪儿了？你不知道你现在是我高铭的女人吗？彻夜不归，你想怎么样？”
　　“高市长，我现在是杜健的未婚妻。如果你还想拿张大哥还有杨楠的事情威胁我的话，我就报警。”虞镜丝毫不惧。
　　“报警？”高铭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冷笑了两声，接着说：“好啊，你报吧，看警察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手中的权利？虞镜，实话告诉你，以前是威胁你成为我高铭的女人，现在嘛，威胁都用不到了。至于杜健嘛，看你以后的表现了，如果你让我满意的话，我就考虑放杜健一码。”
　　高铭一边说着，一边把虞镜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随后，他便如泰山压顶一般朝虞镜压了下来。可怜虞镜先是被摔得差点没把早晨吃得饭都吐出来，然后就被高铭粗重的男子的呼吸熏到不能行。这下，她彻底忍不住了，早晨喝下去的胡辣汤从胃里涌出来。
　　虞镜奋力推开高铭，一个箭步跑向卫生间。等她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走出卫生间，才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穿军装的人。这个人面色黝黑，表情严肃，在和高铭争执着什么。看样子，他们似乎很熟。虞镜走近了聆听。
　　“高铭，你别固执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子谦，我没办法，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你别管，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虞镜记得杜健以前说过，赵梓汐的父亲就叫赵子谦。原来面前穿军装的是赵梓汐的父亲，也就是杜健所在旅的旅长。他来干什么？难道说他和高铭以前就认识吗？虞镜屏住呼吸，仔细听他们的对话，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高铭，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张德晖。还有虞镜，他是杜健的女朋友，杜健为了她，放弃了去西点的机会，你不可以再拆散他们。”赵子谦咆哮道。
　　“哦，是吗？杜健这个小伙子，现在我对他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他也是去西点的候选人？”高铭道。
　　“是啊，杜健的军事素养，远远在当年的你我之上，就连张德晖，怕是也不如他。你知道吗？他竟然参透了张德晖留下来的红蓝双方之局，还稍加改进，丹尼尔是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了。就是这样的一个好苗子，被丹尼尔还有西点军校拒了。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能拒绝杜健这样的好苗子呢？”赵子谦的语气中尽是惋惜。
　　听到这里，虞镜恍然大悟。原来，张德晖，高铭，赵子谦当年曾在一起当兵啊！怪不得感觉他们之间像是很熟似的。当她听到杜健被西点军校拒时，脸不由自主的就红了，就连心跳都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子谦，你还是这么婆婆妈妈。我现在正在着手调查一件当年的事情，如果证据确凿的话，我想我就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了。”高铭冲赵子谦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事情？”赵子谦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高铭道。
　　“高铭，我不管你在调查什么事情？但是请你别再伤害张德晖还有虞镜了，雪荷已经是张德晖的妻子了，这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你再这么纠缠，还有意义吗？”赵子谦道。
　　虞镜听到这里，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连忙捂住了嘴。她想不到张德晖和高铭之间还发生有这样的故事，为了雪荷，他们兄弟竟然反目成仇。这样烂俗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他们身上了，真是不可思议。怪不得高铭这样不肯放过自己，原来他与张德晖之间有夺妻之恨啊！虞镜想你们兄弟之间有仇恨，干嘛拉我下水啊？唉，又当了一回牺牲品。
　　“纠缠？子谦，连你都觉得我是在纠缠吗？如果我要纠缠的话，二十多年前，我就不会把去西点的机会让给张德晖。”高铭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吓人。
　　“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该如何解释呢？我可告诉你高铭，杜健近期内另有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所以虞镜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结论。”赵子谦道。
　　“你是在命令我吗？子谦，我现在可不是你们旅部的人，你可没有权利命令我。”高铭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高铭，我不会任由你胡来的。”赵子谦加重了语气。
　　“胡来？如果二十多年前，我选择胡来的话，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子谦，实话告诉你，这个秋枫别墅是雪荷从小长大的地方，张德晖不知珍惜卖掉了，又买了一个慕雪别墅。但是，那个慕雪别墅和雪荷有半毛钱关系吗？不过他卖掉了，正好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买下来。”
　　高铭四处打量着这个秋枫别墅，好像是要从中看出雪荷曾经生活过的影子。虞镜这才明白怪不得打自己一进来这个秋枫别墅，就感觉哪里不一样，原来它的前身竟然是雪荷从小长大的地方。人在一所房子里住的久了，那么这所房子就会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人的气质。秋枫别墅素雅洁净，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的。高铭对雪荷用情至深，真是令人敬佩。
　　不过雪荷心有所属，她和张德晖两情相悦。如果高铭非要从中作梗的话，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但是在爱情面前，人哪还有那么多的理智在。爱了就是爱了，哪还管那么多的道义。可是，人之所以为人，活在社会中，偏要对得起“道义”二字。这是人为万物之灵所付出的条件，也是人优越于动物的根本。
　　“你买下来做什么？高铭，你别执迷不悟了。”赵子谦道。
　　“不瞒你说，我想请雪荷回来看看。”高铭一脸温柔地道。
　　“你别做梦了，高铭，雪荷不会回来的。”赵子谦厉声打断了高铭的话。
　　“那我们走着瞧。”高铭回击道。
　　房间里暂时陷入沉默中，高铭和赵子谦谁也不再说话，都气呼呼地看着对方。虞镜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们二人发现有人偷听他们说话。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站在那里，难受极了。
　　司机这个时候进来问高铭今天还去不去上班了，高铭也没搭理他。司机讨了一个无趣只好又转身出去了，他的到来让这个房间多少有了一些生气。接着，赵子谦的手机不停得响，每次赵子谦都只是看一眼就挂断了，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高铭和赵子谦就这样从早上一直坐到中午，像是在玩“木头人”比赛似的，谁也不相让。连累得虞镜也得穿着高跟鞋站在那里，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就脱了高跟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临近中午的时候，先是赵子谦的手机响了。赵子谦看了一眼，连忙按下了接听键。虞镜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得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不过她还是根据赵子谦说得话猜到了打来电话的，一定是部队的什么领导。
　　“夏师长，……，是，我现在在南吟市，……我会把杜健带回去的，您放心，一定不会耽误杜健去执行任务的。”
　　通话时间很短，只有短短的两分钟。挂断电话的赵子谦，长吁了一口气，随后又不安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疑惑的看着高铭，似乎是想要把高铭从上到下都看个清楚，这样他就能知道高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果然，高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了。
　　“出什么事情了？”高铭道。
　　“夏师长来电，杜健紧急任务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让我带杜健赶紧回去。”赵子谦答道。
　　“什么紧急任务？”高铭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近几年来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贪污腐败的人员越来越多，他们在国内捞足资本后，就逃遁到国外。有些国家看重他们带过去的资本，为他们提供政治庇护，让我们的反腐败工作开展缓慢。于是，国家决定由公安部牵头，组织一批有能力，有素质的人员来将这些贪污腐败分子缉拿归案。这一次，国家反腐败的决心是很强烈的，所选出来的人员也都是各单位最精锐的。杜健，就是我们部队选出来的苗子。”赵子谦道。
　　“那这么说的话，杜健还真是块好料啊。目前，反腐败工作是我国的一项重要工作，可不能耽误了。”高铭忽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沉吟道。
　　“怎么？高铭，你想清楚了？”赵子谦有些吃惊，也站了起来。
　　“想清楚什么啊？我最痛恨那些贪官污吏，不客气地说，自我当副市长以来，也对那些贪官污吏毫不手软。为此，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也收到过很多恐吓信。子谦，目前的南吟市政府，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呢。”高铭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但语气中多是坦然。
　　“那你怎么还敢在这个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虞镜是你的女人？你疯了？”
　　“我未娶，虞镜未嫁，我说虞镜即将要成为我的女人，怎么，不可以吗？”高铭道。
　　什么？高铭未娶？虞镜还是第一次听到高铭从未结婚的话。她有些吃惊，想不到高铭竟然为了雪荷，大半生孑然一身。虞镜从心底有些接纳高铭了，觉得他也不是那样讨厌了。再细想高铭说得在理，男未娶，女未嫁，那样的说法有何不可？听到高铭这样的话，同样吃惊的还有赵子谦。
　　“高铭，这么多年你没结婚啊？”
　　“你以为呢？”高铭白了一眼赵子谦。
　　虞镜对政界人物向来知之甚少，更对他们私生活不感兴趣。上次在饭局上被当众调侃，众人还打趣说让虞镜认高铭为哥哥，高铭还推辞说这种家事由拙荆说了算。原来，那不过是他场面上的推辞语。
　　他心有雪荷，竟至不娶。
　　按说以赵子谦和高铭的关系，赵子谦不至于连高铭结没结婚都不知道。不过这确实不能赖赵子谦，当年高铭一言不发从团长办公室出来后，和赵子谦以及部队所有的人再无联系。二十多年过去了，谁也没有高铭的联系方式。
　　后来就算高铭和张德晖同处在南吟市，他们二人之间也是毫无半点交集。偶尔张德晖生意场上的事情需要同政府相关部门打交道的，张德晖都交由手下的经理去做了。高铭和张德晖之间好像是早有默契一般，一方出现的场合，另一方决计不会出现。
　　差不多是在半年前吧，高铭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赵子谦的联系方式，他这才重新和赵子谦建立起了联系，但仅仅只限于相互问候。那高铭年轻的时候结没结过婚，赵子谦当然不知道了。
　　其实不光赵子谦，南吟市政府的很多官员，对于高铭结没结过婚，都不清楚。而高铭在档案中写得是“丧偶”，妻子名字叫“唐温”。唐就是池塘，温就是不冷，整体的意思就是温水池塘。因为雪荷是冬天的荷花，所以高铭要用温水的池塘来保护荷花。他用了“丧偶”来表示自己与雪荷的这一段感情，也同时为自己在官场上混留了一条后路。
　　“那我明白了，你是在虞镜身上找到了雪荷的影子，所以才百般威胁她吗？高铭，我见过虞镜那个姑娘，虽说她整体的气质乍一看和雪荷很像，但走进了就会发现她和雪荷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她比雪荷多了份刚强和从容。”
　　“是啊，虞镜比雪荷多了份刚强，所以我才费了这么多功夫把她威胁到秋枫别墅。说实话，我差一点都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姑娘。如果时光倒退二十年让我遇上她，我一定会放下雪荷的。”
　　“既然你知道她并不是雪荷，又为什么抓着她不放呢？”
　　“事情总该有一个结论。子谦，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高铭说完，不再搭理赵子谦，他把头扭向一边，眼神空洞，似乎进入了冥想世界。赵子谦呢？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得坐在那里，看着高铭，像看犯人一样。他们又回到了赵子谦接电话之前的状态，仿佛这通电话从来没有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