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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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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送我的吗?”
四目相对后的很长一段静默时间后,雪荷率先移开了视线,随后终于又不舍那个眼神而重新迎上那个充满魔力的眼光。记忆与现实这个时候交织在一起,让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迷失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是啊,你为了我们,现在要一个人离开这里,我其实是替高铭来谢谢你的,不过赵子谦也说你是个英雄……我,……”
面对雪荷的询问,张德晖的回答突然间前言不搭后语,他紧张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脑子有些空白,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没什么,我只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尽管雪荷的思绪也很乱,但她还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临发车前的这短暂的宝贵时间,如果都用来语无伦次,那就太浪费了。而让双方都冷静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自己冷静下来,雪荷开始找话题:“对了,高铭的伤怎么样了?”
“他恢复的很好,再有几天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军事演习了。”张德晖兴奋地说道。
“军事演习?你们要和谁军事演习啊?很重要吗?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我觉得高铭还是休息的好。”
提到军事演习,不免让人想起血肉横飞的悲惨景象,明知道那些枪、炮都是假的,还是要为参加演习的人担心。而在这担心的人中,我们又都是最在意弱者的,所以雪荷开始替高铭求情,希望他这个大病初愈的人可以躲过枪林弹雨的侵扰。
“恐怕高铭休息不了。这次的军事演习无论是从参加演习的部队来说,还是从我们个人以后的发展来说,都很重要。再者,要让高铭躺在病房上不去参加演习,除非杀了他。”张德晖的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微笑,似在“嘲笑”高铭的爱战场如家。军人永远以战场为实现价值的场所,以胜利告慰艰苦的训练。
“我知道,你们都是宁愿在战场上站着死也不愿意在别处苟延残喘的人,你们太爱惜那身军装。”
“是啊,只有穿着这身军装,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要是哪一天不让我们穿军装了,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发疯呢!”张德晖一脸自豪的道。
至此,军事演习的话题就结束了,一时之间两个人又都愣在了那里。不知道下一个话题应该要怎样开始。正巧这个时候广播里通知雪荷乘坐的那一班次列车开动了,雪荷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车票,任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挤过,一丝落寞的情绪渐渐占据整个身体。
“你要走了吗?”张德晖紧张地问道,紧张地喉咙连连发干,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车马上就要开了,我,我得走了。”雪荷根本就不敢看张德晖,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车票,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好,那你路上小心。”这个时候张德晖像是突然转了性,话说的很利索,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雪荷,一眨不眨。
“谢谢”
雪荷始终没有抬头,说完“谢谢”二字就忙转身欲随着人流往检票处走,她的心沉重的像是有一块千金之石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原本还以为是一场欢乐而刺激的冒险旅游,谁曾想最后竟是以落寞而收场。就连她和张德晖周边的这些空气都来凑热闹了,呼啸着一拥而上,将她紧紧包围,让她有窒息的感觉,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然而她的双脚并没有迈出去,身体里似乎有一千个一万个小人在同她作对,不让她转身。她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也没有眼泪。这一刻她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是加速的,砰砰砰,像是锣鼓的鼓点,一下一下,力量越来越大,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这么快的节奏。
还好,一声“雪荷”的呼喊及时挽救了雪荷的心脏。要不然雪荷非因为心跳过快而猝死不可。直到现在雪荷都认为人的心脏,或者说人的身体的其他器官,也就是人的直观的生理感觉,其实是要比大脑更快的接收外界的信号的。人的大脑太过谨慎,总是做出各种分析后才会传达给各个器官相应的指令,这从根本上延缓了人的感知性。
同时延缓雪荷过快心跳的,还有张德晖宽阔的肩膀。
其实雪荷欲转身的瞬间,除了她自己本身的原因外,也是张德晖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的结果。张德晖是在雪荷说自己要走的时候,就做出了直面自己和雪荷情感的决定,所以他才会如此从容的看着雪荷的眼睛,眼神才会如此的坚定。似乎这样的举动才更符合他在军营里锻炼出来的气质,果敢,迅速,临危不惧。
真正有情的人,心有灵犀的人是不需要言语的。凡是需要言语才能知道的情感,都是对语言太过信任而不相信自己身体直观反映的人。要不然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发明语言的时候,人们又是通过什么来传递情感的呢?或许会有人质疑那个时候情感的存在而坚信那个时候人与人的结合只是为了种族的繁衍,毕竟就连生存都不能保障的物种首先要做的就是生存这样的低级需求,而像情感这类的高级需求只有在低级需求得到满足之后才能去奢求。说得也挺有道理的,但果真是这样吗?现在的人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确切的答案了,而我们探讨的情感,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种感觉,是人的一种美好愿望,这样妙曼的事情为什么非要从理论上分出一个对与错呢?那不是太煞风景了吗?
就像张德晖把雪荷拥在怀中,根本就不需要解释什么,雪荷心里的千金之石自然就悄无声息的滚走了,从军营到火车站这一路的“如释重负”的“重负”也终于“释”了。身体的生理反应的确是不用大脑做出指示的,相反很多时候我们可以通过这种身体的直接反应来判断自己的情感,当面对无法选择的情感窘境时,不妨用用这个方法,看你的身体更倾向于谁。
候车厅有很多旅客,原本吵吵嚷嚷的,让人心生厌烦,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穿着军装的军人,虽然皮肤黝黑却依旧抵挡不了英俊的五官,再加上军人刚毅和果敢的气质,让这个拥抱中的男人格外抢眼;再看他怀抱的女孩,身材姣好,面容也姣好,清新的气质让人怜爱。原本像这样的拥抱在火车站的候车厅常常发生,人们也司空见惯了,根本就不会去关注。只是这一对璧人太过扎眼,不注意都不行。
就是有这样的情侣,简简单单一个大众化的动作,都能引来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不是他们想要出风头博眼球,事实上他们已经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但在尘埃中,他们开出了绚烂的花。这花也不是他们有意为之,而是经年累月汲取天地精华无意之中的结果。或许这正是上天给予他们的馈赠,旁人强求不来,唯有羡慕。
“还有谁没有检票?抓紧时间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通过扩音器朝着候车厅里的旅客大声地吆喝。其实他们也急不忍心打扰这一对恋人离别前的拥抱,可是无奈,火车是要开走的,是以他们虽然是拿着扩音器吆喝,音调也比平日多了一些柔和。
雪荷猛地一个激灵,离开张德晖的怀抱,说:“火车要开了,我该走了。”
“我知道,等我演习完就去找你,等我。”
“好,我等你,再见。”
雪荷忍着眼中就要喷薄而出的眼泪,这一次是真的转身离开。有哪一个女孩是刚找到自己的爱人,就要与爱人分离?拥抱的时刻不过是检票的那几分钟,这样短暂的拥抱,他胸膛的温度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的感受,就这样要分离了,是不是太过残忍?
如此匆忙,再会何期?
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进站口,雪荷害怕自己一回头看到那张脸,想起那个胸膛的温度,就再也走不到进站口,她只能加快自己的步伐,好不给自己留下的理由。他要参加军事演习,千头万绪,自己留下岂不是会成为负担?即使情感的反应让她迈出去的步伐是那样的缓慢,但她依然要听从大脑的分析,即使缓慢也要朝着进站口走去,哪怕眼中还含着一触即发的眼泪。
“雪荷,等一等,等一等……”
已经跑到进站口的雪荷,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害怕那是张德晖挽留自己的声音,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是谁,也强迫自己的大脑不去分析那个声音,她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他要参加军事演习了,这对他很重要,你要赶紧走,不能让他分心。她匆忙检了票,走入进站口。这个时候背后的那个声音更清晰了,似乎就是在耳边响起来。
“还好赶上了,雪荷,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路上小心啊。”
雪荷猛然一转身,就看见高铭在进站口呼哧呼哧的喘气。他头顶有氤氲的白气在腾起,那是他因为快速奔跑头顶上的汗珠凝结的雾气。雪荷连忙折回进站口,望着连连大口喘气的高铭,吃惊地问道。
“高铭,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是爬也要爬来给你送行啊。雪荷,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赶紧回去躺着吧,要不然加重了伤势我可就做不成你的救命恩人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雪荷,赶紧上车吧,路上小心啊!”
“谢谢,我会的”
雪荷挥手向高铭告别,眼角的余光看见赵子谦和张德晖在前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赵子谦也是风尘仆仆,连连大口呼气的样子,看见雪荷向高铭挥手,他也伸出手向雪荷告别。而张德晖呢,即使不去注视他的目光,雪荷也知道那个目光中满是柔情与不舍。再见了,我的爱人,我一定等你凯旋归来。
火车开了,雪荷离开了这座城市。这一次旅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还没有好好梳理自己的情感,截止到目前为止,还都只是身体上的单纯的反应。她需要时间来让大脑接受所发生的这一切事情,包括她的情感。可越是去想,越是想不明白,大脑就越是纷乱,她怎么就会和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几天,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人拥抱呢?她的大脑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情感。可是心中明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和她说话:“等待吧,唯有等待,你才能再次见到他。”很奇怪,每当这个声音响起,身体的其他器官竟都是欢悦的。
原本等待是一件最恼人的事情,可是现在,雪荷却觉得自己很幸福。刚刚分离,就已经止不住的思念他了。惟愿演习成功,惟愿再见之期不久矣,惟愿爱情长存。雪荷在心里偷偷许愿,乞求上天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