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57、庆功宴

　　拿下“英雄坡”的战斗并不算很顺利，甚至有点狼狈。当然这场战斗的结果，杜健率领的己方部队还是赢了的，只是赢得有点惨烈，可以说这场战斗的胜利是战友们拿着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战后的伤亡统计让杜健自惭形愧，所以在庆功宴上，当众人在欢快的庆祝的时候，杜健却躲在一个角落里反思自己的战术部署。
　　他发现有些伤亡是可以避免的，比如前锋部队和大部队的衔接问题。这次因为指挥失误，致使大部队与前锋部队衔接出现空隙，从而导致前锋部队伤亡惨重，要是大部队能早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么前锋部队至少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的伤亡。还有在部队攻上“英雄坡”顶的时候，诺恩拼死反抗，这个时候明明可以不用硬碰硬的，而采取迂回包抄的战术，这样又可以减少四分之一的伤亡，还有……太多了，关于这场演习的所有一切，杜健都需要好好梳理一下，以便总结自己的得失。
　　杜健的沉默反思行为与整个庆功宴的欢快气氛很不搭调，引起了丹尼尔上校的注意，他走到杜健面前，在杜健身边坐下，并没有言语，只是望着前方不远处与战友喝酒嬉戏的诺恩出神，很快就眉头紧皱。杜健连忙收回自己的思绪，问候丹尼尔上校。虽然两个人的军衔相差很多，但这并不能成为阻碍我们是一个“礼仪之邦”的理由。
　　“丹尼尔上校，您好。那边有很多酒可以喝的，您不过去再喝两杯？”杜健指着面前不远处的啤酒道。
　　“杜健，你很优秀，年纪轻轻，对战局竟有如此精准的把握，我很欣赏你。”
　　丹尼尔上校快人快语，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他是在真心恭维还是忌惮恐惧。不过这话倒让杜健吃惊不小，他吃惊地倒不是丹尼尔会夸奖他，而是丹尼尔上校的汉语如此流利，想来绝非一日之功。
　　“谢谢上校的肯定。诺恩也很优秀，他是我最强劲的对手。这次演习能够侥幸打赢，也是我运气好，其实有很多地方我还都要向诺恩学习。”
　　杜健的这句话倒也不是敷衍，而是实事求是。
　　“打赢了演习，还如此谦虚。我很佩服你。”丹尼尔上校说着，冲着杜健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接着说：“赵旅长想必已经告诉过你有关一个红蓝双方的模拟沙盘吧，我想知道你对这个沙盘是怎么看待的？”
　　在丹尼尔上校一行来之前，赵旅长就说过他们这次来可能就是冲着红蓝双方的模拟沙盘来的，所以那个沙盘杜健是牢牢的记在了心底，也下了一番工夫研究。没想到真正演习的时候却和那个沙盘全然没有关系，这让杜健多少有些意外。想必诺恩也很意外，要不然也不会在演习的间隙还研究那个沙盘了。
　　不过演习的内容是由双方的最高领导一同确定的，想必他们是有意为之。至于为什么这样安排？也并不难猜。这样的演习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对双方的指挥官来说，带有很大的盲目性。因为事先你并不知道对方的部署，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来指挥战斗。而这样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能够更准确的衡量出一个指挥官的军事素养。
　　为什么没有按照红蓝双方的模拟沙盘来安排演习？这个问题杜健在攻打上“英雄坡”的时候，曾在脑子中一闪而过，可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因为战场的形势不允许他有太多的杂念。现在突然被丹尼尔上校提出来，杜健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当然这个原因是不能和丹尼尔上校探讨的，不过关于红蓝双方模拟沙盘中红方如何才能反败为胜，倒是可以向丹尼尔上校请教一下。
　　“红方看似处于蓝方的重重包围之下，毫无胜算。其实还是有办法取得胜利的，红方左侧翼的那个破绽其实也可以是诱敌的一个陷阱，只要这样……”杜健一面说着，一面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划给丹尼尔上校看。
　　这个沙盘丹尼尔上校也是熟悉至极，所以杜健刚在地上画了一道，他就知道了杜健的想法。不过他还是耐心地听杜健讲完，心中对这个年轻人又有了新的看法。当然这些看法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再加上杜健一直在专心的讲解沙盘，并没有注意到丹尼尔上校的变化。
　　等杜健意识到身边的人是丹尼尔上校，原本不必讲这么清楚就能明白自己想法的时候，他抬起头的瞬间看见丹尼尔上校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神思飞扬，不知道已到哪里去了。杜健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多言了，刚丹尼尔上校才夸过他谦虚，只一转眼的功夫就在卖弄了。
　　杜健轻轻咳嗽了一声，丹尼尔上校缓过神来，冲着杜健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抱歉的姿势，说：“我没说错，杜健，你真的很优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西点军校进修？假如你能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西点军校？听到这四个字，杜健有点吃惊。他没想到丹尼尔上校会这么突然的就说出来“西点军校”这四个字，而且一开口就是邀请杜健去进修。这倒让杜健有点措手不及了，一时之间睁在那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在不知道赵旅长的真实意图之前，他是想去的。可是现在，如果他答应丹尼尔上校的话，就意味着他要与虞镜分手了，而他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靠赵梓汐的裙带关系上位的男人了。想到这里，杜健很快就有了答案。
　　“谢谢您的赏识。可是我不能答应您。抱歉。”
　　“为什么？”
　　杜健的拒绝，让丹尼尔上校很是意外，他大概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军人，能够抵挡进入西点军校的诱惑，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声音中带着迫切。
　　真实的原因当然不能告诉丹尼尔上校，杜健冲着丹尼尔上校笑了笑，说：“我是一名军人，我只服从上级命令。抱歉，我没有接到去西点军校的命令，所以不能答应您，还请您见谅。”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那好办，我此次来就是要与赵旅长商定去西点军校进修的人选问题的。所以要是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
　　杜健的回答让丹尼尔上校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他竟然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虽然很短暂，但是杜健还是察觉到了。他突然对丹尼尔上校的最后一句话很反感，那话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们的军校培养不出优秀的军人，所以只能去西点军校学习，以便日后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这也太小瞧人了吧，虽然西点军校很出名，在世界军校排名中都是很靠前的，但是这也不能代表别的军校培养不出优秀的军人啊！这有点太自大了吧！如此小瞧人，倒真不像是一个军事大国应该有的态度。
　　事关尊严，杜健反唇相讥。
　　“丹尼尔上校真会开玩笑，我并没有担心我能不能去西点军校。贵校很优秀，但也许并不适合我。”
　　“好吧，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遗憾。”
　　丹尼尔上校并没有坚持，也没有再挽留杜健，只又耸了耸肩，冲杜健摆了摆手，离开了。
　　这样的小插曲杜健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坐在那里反思自己在这场演习中的得与失。在庆功宴结束之前，已捋的清清楚楚。可巧这个时候，赵梓汐过来找他，他原是不想与赵梓汐多谈的，尤其是那天在虞镜的病房里，赵梓汐公然挑衅后，他更是对赵梓汐，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实在躲不掉的，就敷衍两句。就像在“英雄坡”顶，赵梓汐作为人质被杜健救了之后，也只是匆匆敷衍两句。
　　至今为止，就连赵梓汐为什么愿意去当人质，杜健都没有问过。这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了，就算仅是战友的关系，他也有责任关心一下赵梓汐，更别说作为此次演习的指挥官了，他更是应该了解一下赵梓汐为什么会被派去当人质了。
　　杜健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一个负责任的指挥官。就算现在赵梓汐不来找他，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后，他也会找机会询问赵梓汐的。那么，既然现在赵梓汐来找他了，杜健决定向赵梓汐询问清楚，免得日后再麻烦。
　　“杜健，我到处找你，你怎么躲在这里啊？”
　　从赵梓汐的脸上，可以看出来找到杜健的喜悦。那种少女脸上特有的娇羞和红晕，暴露了她对杜健用情极深。唉，杜健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与赵梓汐保留了一定的距离。
　　诚然，我们经常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误，爱情里的是是非非，不能单一的责怪谁。可是世间又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太多的悲欢离合，如果都不去责怪，那爱情里岂不是没有规则可言了？要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误的话，那就应该错在喜欢的对象上。喜欢是一个人的权利，但是喜欢的对象却是可以选择的，有正确之分的。你不能去喜欢一个有妇之夫或者有夫之妇，这样的喜欢就是错误的，这就是爱情里的规则。虽然这个规则没有像别的规则那样，在法律中明确地写出来，一旦犯错，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爱情里的规则，却有比法律更高的效力，因为无论是谁，一旦触犯规则，就要受到全社会的唾弃，那时你会成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孤家寡人，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
　　“对了，赵梓汐，这次演习，你怎么会去当人质呢？”
　　“你还说呢，我还不是为了你。爸爸不让我参加这次演习，我为了能够见到你，只好请缨出战去当人质。杜健，你知道吗？你在诺恩的指挥所里出现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可是你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赵梓汐一面说着，一面朝杜健走近，脸上也随即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
　　原来是这个答案，杜健没有想到一向娇生惯养的赵梓汐，竟然为了见自己，而甘心当人质。感动之余，越发觉得必须要彻底打破赵梓汐对自己的幻想了，否则事情会越来越糟的。既然有些伤痛一定要承受，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赵梓汐，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我们的感情很好，所以……”
　　“我知道，杜健，你仔细看看我，哪一点不如虞镜，我没有她漂亮吗？还是我的身材没有她的好？”
　　杜健想说你样样都没有她好，“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你不懂啊！可是这样的话又不能说出口，因为男人要是在女人面前说她不漂亮和身材不好，这无异于自掘坟墓，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就算这些年都生活在男人中间，接触的女人少之又少，但是这个道理杜健还是懂得的。
　　“我与虞镜都不是看重外貌的人，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在乎。赵梓汐，如果你愿意的话……”
　　杜健刚把前半句话说出来，就被赵梓汐打断了。
　　“那你在乎什么？前途你在乎吗？杜健，演习已经结束，丹尼尔上校就要走了，这可是你最后去西点的机会啊！”
　　“刚刚丹尼尔上校已经邀请我去西点军校进修了，可是我拒绝了。赵梓汐，不怕你笑话，在前途和虞镜之间，我选择的是虞镜。”
　　“你说什么？”
　　赵梓汐的吃惊显然超出了杜健的预料范畴。此时赵梓汐脸上的表情与刚才少女娇羞截然不同，是另一副吃惊而又期待和担忧的样子，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杜健面前，抓住了杜健的胳膊，使劲地摇。
　　“刚才丹尼尔上校过来邀请我去西点军校进修，我以没有接到命令为由拒绝了。怎么了？”
　　“坏了”
　　赵梓汐说完，松开杜健的胳膊，转过脸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失败一样，她这个样子绝对和儿女情长无关。这个时候杜健确认赵梓汐是因为别的原因接近自己了，而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联想到一直所说的去西点军校学习，杜健隐隐觉得可能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那到底是什么呢？
　　杜健追上赵梓汐，想要问个明白，却被赵梓汐挡开了。
　　“杜健，去找我爸爸吧，他会把事情都告诉你的。”
　　夕阳的余晖落在赵梓汐落寞的背影上，杜健有一种感觉，这次好像是自己做错了。赵梓汐和他，也许根本就不像是外人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赵梓汐喜欢他，要破坏他的感情。同时他还有另一种感觉，这次他是一定要离开虞镜了，不是为了赵梓汐，也不是为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