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13、声讨

　　当丹尼尔上校一行乘坐的专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杜健代表赵旅长上前献上了鲜花。丹尼尔上校很高兴，抱着杜健不撒手，直说“切磋，切磋”，估计他早已从赵旅长的口中知道了杜健，所以着急挑战呢。
　　不过某些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丹尼尔上校一行先在赵旅长的陪同下在旅部参观了一圈，不过一路之上的讲解还是由杜健完成，那些军事化的专业词汇和术语在外人听来头都是疼的，不过他们却都听得饶有兴趣。
　　晚上的欢迎晚会就在旅部的大礼堂举行，这方面可不是杜健的特长，旅部有专门的艺术系，吹拉弹唱，小品相声是样样精通，而且为了表示对丹尼尔上校的欢迎，学校还专门邀请了几位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的在社会上已很有名气的战友助阵。
　　可是偏偏丹尼尔上校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不仅哈欠连连，甚至还打起了瞌睡。赵旅长倒也不计较，向杜健招了招手，吩咐他后边的节目不用再演了，做完这些赵旅长微笑着看着丹尼尔，丹尼尔这时也不困了，一脸狡黠的坏笑。
　　这是大战前的黎明吗？怎么未开战就已经是浓浓的硝烟味道，让人忍不住打冷颤。但是在一天的连续奔波下，他们还是选择了休息。大战还是留给明天吧，不管怎样的激烈，都不能搅了今天的好梦。
　　杜健因为记挂着那个沙盘上的红蓝双方，所以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从床上爬起来，又抱着电脑向操场走去，月色依然很好，只是少了很多星星的陪伴，整个天空中就悬挂着一个孤冷冷的月亮，让人忍不住对月亮心生怜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月亮，杜健都会想起虞镜，或许他觉得虞镜给他的感觉就像月亮一样，没有太阳明亮，没有星星璀璨，却独有一种勾摄人心的温柔，让人心生怜爱，当然月亮也永远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千里明月传相思。
　　杜健本来想给虞镜打个电话问一下，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又考虑到时间已经很晚了，虞镜或许已经睡着了，就没有打电话。可是他哪里知道，他这个电话对于虞镜来说，太重要了，因为现在的虞镜根本就睡不着。
　　她被人打了。
　　当然是杨楠的太太打得。
　　那日在杨楠的房间里没有取得杨楠的原谅，虞镜垂头丧气的走出体育场，失落的心情淹没了一切理智，她忽略了体育场门口的记者，就垂着脑袋，拉着无力的双腿走到了那些记者们面前。
　　记者们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过来，不过专业的素养还是让他们迅速从巨大的兴奋中清醒过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对着虞镜一通狂拍，还把她围了起来，问各种问题。
　　“虞小姐，请问你是刚从杨楠处出来吗？”
　　“虞小姐，请问你是杨楠的小三吗？”
　　“虞小姐，听说你男朋友是一名职业军人，你这样做你男朋友知道吗？”
　　……
　　虞镜茫然地看着那些记者，不明白这些问题从何而来，自己什么时候成杨楠的小三了？杨楠是有妇之夫，自己的道德还没有败坏到去破坏人家婚姻的地步啊！再说她以前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一时之间就被记者堵在了体育场的大厅里，脱身不得。
　　双方僵持了有一刻钟的时间，那些记者还是在不停地发问，虽然从始至终虞镜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也丝毫不影响那些记者提问的热情。或许他们也不需要虞镜的答案，只要她的一个表情就够了，到时候配上天花乱坠的文字，一篇报道也就出来了。
　　杨楠终于在一刻钟后出现，有眼尖的记者发现杨楠从电梯里出来，立马围了上去。这边虞镜就脱身了，但她还是茫然无措的愣在那里。也是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冤枉过她。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口诛笔伐，什么叫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什么叫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可笑以前还总是那么的天真，觉得人心向善，付出怎样的诚意就会获得相应的回报。现在自己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广告策划案，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被卷入这样的是非里，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就算冒着被辞退的风险她也不会接这个工作的。
　　杨楠显然对应付记者胸有成竹，面对记者的各种疑问，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杨楠边说边走，不一会儿他们又重新移动到了虞镜身边，现在他们两个人被记者围在了中间。这一时刻或许是很多记者梦寐以求的时刻，都拿着各种拍摄器材抓紧时间按快门。
　　“杨先生，您太太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昨天晚上已经跪了一个晚上的键盘了，你说她知道吗？”
　　“那你太太是原谅你了吗？”
　　“原谅这个词适合于那些犯过错的人，我想我用不到这个词语。”
　　“那你还跪键盘？”
　　“我跪键盘还不是因为你们乱写，这样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一下：我和虞小姐只是合作关系，以后同样的问题你们不要再问我了，也不要再骚扰她了。好不好？”
　　“虞小姐，真的是这样吗？”
　　杨楠在身后捅了一下虞镜，虞镜才晃过神来，不过她的反应也是很快的。刚才的失魂落魄就是被杨楠的话气得。
　　“当然，我们杂志社和杨先生合作了一个广告，相信稍后大家就会在电视上看到了。”
　　“那你们俩怎么会在同一个体育场里？这该不会是你们串通好的吧？”
　　“就是，这个你们总得解释一下吧。”
　　……
　　记者们对两个人的表态显然不满意，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攻击。
　　杨楠这个时候也不耐烦了，正好他的助理和经纪人也到了，于是两个人挡着记者，杨楠抓着虞镜，就从那些记者面前杀出去了，体育场外边白色的路虎已经在等了，两个人迅速钻进了车内，车子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都不在虞镜的意识之中，她完全是被拉着拽着进了车内，而后车子又莫名其妙的开走了。不过自从车子发动的那一刹那，她就恢复了意识。
　　“杨先生，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现在除了道歉，虞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没关系，不过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快点解决。”
　　这个时候杨楠的态度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虞镜吃惊地看着他。
　　“下午我飞南吟，你回去吗？”
　　“当然回去，我来东柯就是为了找你。”
　　“那我叫他们订机票。”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订的。”
　　“你不怕那些记者再围堵你？”
　　“那好吧，谢谢您，杨先生。”
　　当然进入候机大厅前的准备工作是必不可少的。墨镜，围巾，口罩，应有尽有。飞机上两个人的位置是在一起的，本来为了避嫌，虞镜想和旁边的一个美女换位置，可是特意换位置，似乎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所以到最后就算了。
　　奔波了一天都没有吃饭，向空姐随便要了一点零食，虞镜吃完就睡着了。太困了，在这一点上她确实没法和杜健比。按杜健的说法，虞镜像月亮，那么杜健就像个太阳，永远那么有活力。
　　可是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出现在天空啊！就算偶尔有日月同辉的场景，那也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了。是不是所有的异地恋的情侣们都是这样，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太阳，日夜交替，彼此思念，却没有见面的时刻？
　　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广播正在播出飞机还有十五分钟就要着陆的消息，虞镜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杨楠正出神的望着窗外。此刻他们在高空上，窗外是大朵大朵的白云，天空蓝的就像是染上的蓝颜色，纯净透明。
　　“杨先生，我们快要下飞机了。”
　　“我知道”，杨楠还是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说，“待会儿我们下飞机后，我先走。我的车记者们都认识，我引开他们后，你再走。”
　　“哦，谢谢你，杨先生。”
　　杨楠似乎不像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冷酷高傲。他关心起人来也细致入微，虞镜对杨楠的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了，下定决心要找出来那个偷拍他们的记者，好使杨楠的付出没有找错对象，但这恐怕又要麻烦张德晖了。
　　思虑过后，虞镜就踏上了回家的出租车。刚到小区门口，付过车钱，从车上下来，她就被一个美貌少妇拦住了。少妇问她是不是虞镜，虞镜点了点头，少妇便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光，然后就是拳脚相加的待遇。
　　虞镜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打耳光，更不知道眼前的美貌少妇是谁。但是心中还是隐隐有一个感觉，她可能是杨楠的太太，所以虞镜也没有还手，任凭少妇的拳打脚踢。
　　可能会有人不理解，虞静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又不是杨楠的小三，凭什么受那些挨打？可是虞静觉得正是因为她，杨楠才有了那些负面消息，这样想来杨楠的妻子生气是应该的，被她打两下也是可以忍受的。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场误会买单，虞静觉得自己买也挺好。
　　最后还是出租车司机看不下去了，把少妇拉开。
　　“你打了人家这么多下，你家都没有还手。差不多行了，见好就收吧。”
　　“你拉我干什么呀，干坏事的又不是我，她要是不勾引我老公，我会打她吗？”
　　司机一听这话，又转过身来对虞镜说：“姑娘，这我得说你两句了，你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勾引人家老公，这不道德，你妈半夜都得给人骂醒。”
　　“我没有，是她误会了，我可以解释的。”
　　时值黄昏时分，下班的人都回家了。虞镜新搬来的小区里的人还都不认识她，这下可好都认识了。当然看热闹的人中也有好事之徒，拿着手机拍摄下了这幕精彩的“原配打小三”的闹剧。科技发达的时代里，人人都是记者，处处都是摄像机。
　　很快，网上就会掀起对虞镜的骂战；很快，她就要在这个城市呆不下去了；很快，她就会臭名昭著；很快，她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工作和朋友；很快，她将一无所有，就为了那张被人误解的照片。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要消散了，虞镜望着天边，泪水不期然的滑落，明天的太阳是不是依旧灿烂？明天的晚霞是不是依旧美丽？明天？明天她是不是还能站在黄昏的晚霞下，望着天边流泪？明天的她要怎样会应付这些纷纷扰扰？明天她要一个人去应付整个社会的声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