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其》青烟芭蕉

17、新年

　　文西收拾行李回家的时候，看到了被自己塞在衣柜一角的长耳兔子，霍思其的脸就浮现在了眼前，他气恼地一把抓起兔子扔进垃圾筐，拖起行李箱夺门而去，2分钟后，又匆匆忙忙地折回，把垃圾筐里的兔子塞进行李箱。陈烁看他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不禁疑惑：“呦！这兔子有故事啊？”
　　“故事你妹！你不去吃饭了呀？”文西白了他一眼，显然不想接茬。
　　“还说呢，小西西你都不陪我吃完饭再走~”陈烁识趣，不再追问。他回家的车票买的是明天的，这会宿舍就剩他一个人没走了，文西家在本市，虽然也想陪他到明天，可是早上妈妈打来电话，说在家等他，有话跟他说，父母刚离婚那几天，文西完全不想见到他们，这会缓过劲儿来了，脑袋也清醒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父母离婚的前因后果，于是便答应了母亲今天回去。
　　“饿死你活该！我走了，再见！”

　　文西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味，是妈妈做的菜，文西恍惚觉得父母并没有离婚，从文西记事起，在他眼里，虽然父母关系并不像别人家父母那样甜蜜，可是他们也从来没吵过架，对任何问题有分歧，都会冷静处理掉。文西一直以为这是明智父母处理夫妻关系的方式，并且也或多或少学了点这样的脾性，比如对待甘纯，从来都是冷静理智。所以，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没有任何硝烟地结束这段婚姻的。
　　“西西~快洗洗手来吃饭，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吴淑琴端上最后一道菜，边脱围裙边招呼文西。将近40岁的吴淑琴看起来只有30出头的模样，只是由于怀孕的缘故，脸色有点不好，可以看得出，作为高龄产妇的她着实受了不少折磨。
　　“爷爷奶奶呢？”文西语气冷漠的问，自从父母搬离家后，爷爷奶奶就从乡下搬了过来，说是不想文西周末偶尔回家的时候，冷冷清清，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哦，爷爷奶奶说是乡下有点事，回去两天。”
　　文西知道，两位老人家是不想面对自己离了婚的媳妇儿。
　　文西洗了手，坐在桌旁，低头吃饭，吴淑琴坐在他对面，温柔的看着他吃饭，文西被盯得不自在，开口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西西~妈妈对不起你~”吴淑琴刚张开口就泪流满面。
　　文西没有接话。
　　吴淑琴稳定下情绪继续说：“我和你爸在一起时，他还只是个乡下到城里读书的穷孩子，你姥姥姥爷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可是我那时候疯狂的迷恋上你爸英俊的外形和满腹的才华，谁的话也听不进去，18岁那年，我怀了你，那年我才大一，被学校勒令退学，你姥姥姥爷得知后快气疯了，逼我打掉孩子，到处托关系让我复学，因为那个时候考上大学不容易。可是我那时候已经着迷了，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你爸爸很有担当，即使被你姥爷和你爷爷打的不成人样，也坚决要和我在一起，坚决对我负责，幸好，那时候他已经拿到了毕业证，开始正式工作。之后，你姥姥姥爷一气之下和我断绝往来。是你爸爸赚钱养活我，并顺利生下了你。那时候，每每看到你爸爸英俊而充满疲惫的脸，我内心都会有一股股暖流过，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遇到了一个有长相有能力有担当的好男人。”说到这，文西看到吴淑琴的眼里泛着光。
　　“可是最后你们还是互相背叛，分道扬镳。”文西语气中满是嘲讽。
　　吴淑琴窘迫的低下头：“你上小学后，你爸的事业走上正轨，每天应酬不断，我们经常一周见不了几面，我每天除了带你就是找朋友打牌聊天，慢慢地，我们感情开始变淡，我根本融不进他的圈子，他也无法理解我一个家庭妇人的很多想法。我们甚至开始同床异梦。”
　　文西终于明白自己眼里从不吵架的理智父母只是根本不在乎对方而已。“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离婚，别说是为了我！”
　　吴淑琴痛苦而无力地看着文西：“西西，爸爸妈妈真的是爱你的！你相信我。”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说说你和那个男人的事吧。”
　　吴淑琴瑟缩：“他是我公司的老总，两年前妻子过世，他人很好。”她不知道如何在自己儿子面前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出轨经过，只能简单描述。
　　“好到你愿意冒着高龄生产的危险给他生孩子！！”文西嘶吼，只是这句话有点重，吴淑琴似乎受到了惊吓。
　　再次稳定情绪后，吴淑琴走到文西面前，蹲下，握着文西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怎样，得也好、失也罢，妈妈活了这么小半辈子，也算活出一个道理，你要记住，西西，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分开的时候不要太悲伤。”
　　“所以，父母陪我走的路已经走完了。”
　　“不！爸爸妈妈会一直在你左右，只要你需要，爸爸妈妈会马上来到你身边！”吴淑琴急忙解释，“只是，西西，我和你爸爸的路已经走完了。妈妈希望你能理解。”
　　文西从吴淑琴的眼里看到了真挚，他也似乎瞬间释怀了许多，不再相爱的两个人，或许分开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自己，也已经长大，没什么非要怨恨父母的必要。
　　吴淑琴已经怀孕三个多月，这会蹲的久了点，腹部开始难受，文西连忙扶起她，把她扶到沙发上仰靠着。
　　吴淑琴缓过劲后，对文西说：“至于你爸爸的事，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文西知道，她这是在尊重父亲的隐私，这对曾经的夫妻，除却不爱了，其他真的是模范夫妻的标准。
　　吃完晚饭后，文西把吴淑琴送到她现在丈夫的家门口，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出来接她，吴淑琴转身对文西说：“西西，这是蒋叔叔。”
　　文西只是状似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叫人。
　　吴淑琴略有尴尬。
　　蒋建国大度的一笑：“这就是文西啊，常听你妈妈说起你，果然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啊！”
　　文西依然没有回应。
　　吴淑琴拉着文西：“走，进去坐会儿。”
　　“不了，我回去了。”文西转头要走。
　　蒋建国要挽留，吴淑琴拦住了他：“算了，让他回去吧，毕竟还是孩子，这会儿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蒋建国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温柔地搂着吴淑琴进门。

　　除夕的晚上，万家灯火，家家团圆，文西第一次没有跟父母在一起过年，虽然往年春节自己家也不比别人家热闹，可是今年即使有爷爷奶奶在，他也觉得格外冷清，心更冷清。
　　吃完年夜饭，手机便开始陆陆续续传来各种祝福拜年的消息。
　　先是陈烁的：“小西西新年好哇！要笑口常开哦~”往年陈烁可不是这个温馨调调，今年估计是觉得文西父母刚离婚，过节不会太热闹吧。
　　之后就是学生会一些成员和其他室友的。
　　临近零点的时候，甘纯打来了电话。
　　“喂，文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甘纯！”
　　“你放烟花了么？”
　　“没呢，但是现在在看别人放的烟花，很美！”
　　“哈哈哈！我也是在看别人家放的烟花！”
　　“说不定我们看的是同一家放的呢！”文西和甘纯的家都在川津市，十几站公交的距离。
　　“文西，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甘纯半开玩笑的说。
　　“别闹，这都几点了。”
　　“可是，这个时候，我特别想见到你。”
　　文西感觉到甘纯情绪不对：“你怎么了，甘纯？”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甘纯的声音传来：“文西，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回答我，会不会原谅我？或者给我一次机会？”甘纯有点急切。
　　文西沉默了一下，认真回答：“要分什么事，你知道的，我做人有底线。”
　　“好的，我知道了，早点睡吧，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甘纯声音沉了下去。
　　“甘纯你到底怎么啦？”
　　“真的没事啦！我要睡咯，再不睡皮肤就糟了。”甘纯匆匆挂了电话。
　　文西觉甘纯有心事，但是自己也猜不到，就没作多想，他相信该说的时候，甘纯自会告诉他。
　　挂了电话，文西发现手机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消息，霍思其的。消息的内容是：“新的一年，愿你喜乐安康，无悲无忧。”很全面的祝福。
　　文西内心开始掀起波澜，他以为这个人再也不会联系自己，因为他们似乎再也没有了联系的理由，即使，自那次闹翻至今的时间里，这个人史无前例的霸占了自己大多数空闲时光的思绪，即使，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动手打了他、恶语相向伤了他，可是，想想他对自己的欺骗，自尊让自己无论如何不愿低头。
　　现在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主动示好还是群发消息？不管怎样，文西决定有风度点，于是回了句：“你也是。”

　　当霍思其的手机振动提示他收到文西的消息后，他的心剧烈的跳动，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足以让他这么天郁结于心的烦乱思绪瞬间消失，霍思其甚至有点小雀跃，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手机上输了删、删了输的编辑消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犯贱，明明都跟文西决裂了，也早就暗示自己不再跟他往来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对文西的渴望开始疯长，已经不能自控，他甚至告诉自己：我只是想帮他戳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只是出于道义，我不对他有什么幻想。
　　自欺欺人。
　　终于鼓足勇气发出去了一条消息，没想到文西竟然回了！可是，霍思其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文西等了许久，霍思其再没回复消息，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群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