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其》青烟芭蕉

16、放手 人生真奇妙

　　谭凯赔着笑跟大家致歉后，追了出去。在霍思蕴招手拦出租的时候及时拉住了她，霍思蕴满脸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谭凯露出招牌的温柔笑容，柔声安抚道：“思蕴~你别生气嘛~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但是你知道，我最近手里有一批货急需渠道。。。”
　　“够了！谭凯！你把我当什么了？谈生意的赠品？你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就肆无忌惮？没有底线？”霍思蕴嘶吼。她从来没对谭凯说过这么重的话，在谭凯面前，霍思蕴从来都是温柔理智，阳光明媚。显然谭凯被当下的霍思蕴惊到了，一时语塞。
　　霍思蕴平复了一口气，等了几秒，略微平静地说：“谭凯，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谭凯愣了下，霍思蕴今晚的直接让他始料未及：“思蕴，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好好！OK~我知道了。”霍思蕴用手指抹去在谭凯说出那句话时自己没忍住而溢出眼眶的泪水，调整好笑容，一字一顿说道：“对，谭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6年的朋友，这么多年，谢谢有你。我先回去了，再见。”说完，伸手拦车，谭凯想拉住她，被甩开了。
　　上了车后，霍思蕴终于再也掩饰不住绝望的痛苦，眼泪汹涌而至。她爱了谭凯6年，从大一开始，目光就定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这份爱恋，几乎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谭凯本人，可是，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装聋作哑，不回应不拒绝，打着好朋友的旗号肆无忌惮地呆在她身边。可霍思蕴的要强也是非人能比，坚决不苟同张爱玲式“低到尘埃里的爱情”，殊不知其实除却不主动表白这一点，她对谭凯的爱早就深入骨髓、低到尘埃。那一等经年的固守，那天涯海角的追随，或许只能用绝口不提的爱恋才能换取心理上的平衡：看！我霍思蕴的爱情也是有底线的。用任欣的话说：傻得感人。可是爱情中的傻子们最忌讳的就是清醒人的言语拯救，霍思蕴亦然，即使内心深处早就慢慢感应到了病情，仍是讳疾忌医。所以，大二谭凯交第一个女朋友时，她没放弃；大三谭凯交第二个女朋友时，她没绝望；两年前谭凯选择来申南工作时，她毅然决然跟来；一年前，谭凯投入第三次恋爱，她伤心了许久；两个月前，谭凯结束第三段恋情，她心里那把死灰复燃，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知道燃料不多了，她开始恐慌。慢慢地身边朋友开始结婚生子，父母也开始把她的终身大事挂到嘴头，她感觉到，自己的人生留给谭凯的时间不多了。可是，饶是她再恐慌，那个人却不能帮她分担哪怕一分一毫。今晚，在她看到谭凯放弃推胖子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崩溃了，6年的爱恋换来毫不怜惜，前途与她，谭凯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当然，这个答案几年前就一直摆在那里，只是她霍思蕴视而不见。
　　霍思蕴在车里哭的绝望，算是对6年爱恋的祭奠，其实决定早就慢慢成形，只是到今晚，她对谭凯爱情期待的沙漏才流掉最后一粒沙。霍思蕴哭天抹泪，用模糊的泪眼扫视急速后退的夜晚街景，霓虹闪烁，她甚至觉得配上自己的哀乐，场面悲壮的不像话。等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身体因抽泣而颤动的霍思蕴眼前伸来一只拿着纸巾的手，蒋宇浩觉得这个伤心的女人情绪应该发泄的差不多了，作为唯一的旁观者，自己总应该做点什么安慰一下。霍思蕴抬起花了妆的脸，看了眼前这张在众多中老年出租车司机群体中极不合群的年轻面孔几秒后，突然用力拍掉那只拿着面纸的手，用沙哑的语音道：“笑话看够了？！谁要你假惺惺的同情！”
　　蒋宇浩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人，真是。。。”他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好绿灯亮起，他回头开车，两人接下来一路无言。
　　霍思蕴刚才莫名拒绝并讽刺人家的好意后，自己这会也开始后悔，直到要下车也没想出一句道歉的话，只好付完钱后讪讪下车。谁知在她下车的不远处地面上有个破了一个洞的井盖，霍大小姐就这样一脚踩了下去，那双劣质的高跟鞋底深陷洞里再拔不出来不说，连同她人也轰然倒地，摔倒的一瞬间，霍思蕴甚至感觉到了自己脚骨折的断裂声。蒋宇浩刚要发动车子，就目睹了这一惨状，眼看着这姑娘坐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蒋宇浩叹了口气，打开车门，捡起了地上的落难姑娘......
　　吃完饭回到家的霍思其和苏婧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了一个多小时后，门口终于响起了开门声，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进来的却是两个人：一个男人抱着脚上绑着绷带的霍思蕴。两人忙跑上前问：“姐/师父！你怎么啦？”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脚崴了。”霍思蕴说着示意蒋宇浩把自己放到沙发上就行。看着盯着蒋宇浩满脸问号的两个好奇宝宝，继续说：“哦，这位是蒋宇浩，是他把我送去医院的。”
　　“谢谢你啊！坐下喝点东西吧！”霍思其感激的说。
　　“不客气，我车还停在下面呢，我先走了。”
　　“哎~蒋先生，留个电话吧，改天我请你吃饭答谢救命之恩~”霍思蕴招手。
　　“好啊~”蒋宇浩心中莫名喜悦，利落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霍思其把蒋宇浩送到楼下后刚要回来，蒋宇浩突然叫住他：“你姐姐今天心情好像有点糟糕，或许你可以安慰她一下。”
　　“你怎么知道？”霍思其言语中充满质疑。
　　蒋宇浩知道他大抵是误会了，连忙笑着解释：“哦，你别误会，我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和她认识不到3个小时，刚才她在我车上哭。”
　　霍思其松了一口气，道谢：“不好意思，谢谢你了，我会安慰她的。”

　　卧室里，苏婧早已熟睡，霍思蕴一瘸一拐来到客厅，坐在霍思其旁边。
　　“我今天跟谭凯决裂了。”
　　“也好。”
　　“你竟然不吃惊？！”霍思蕴自己反倒吃惊了，她和谭凯的事霍思其一直都知道，当然也一直不赞同她的执着，只是他心知肚明这个姐姐的倔强，所以一直秉承着只要姐姐不受伤害，就随她自己开心的原则，并不过多干涉霍思蕴的感情问题。霍思蕴以为，自己告诉霍思其决定放弃谭凯，他会吃惊，或者欢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
　　“一个不爱你的人，早晚会逼你放手。”霍思其掏出一根烟点着。
　　霍思蕴知道霍思其从高中就开始吸烟，高三的时候被爸爸强制戒过，后来虽然没彻底戒掉，倒也学会了自制，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抽一根发泄情绪。所以，结合霍思其今天兴致缺缺的表情，以及这会说话的语调和思维方式，霍思蕴知道这个弟弟心里有事儿。“你也刚放弃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霍思蕴试探。
　　“恩，一个傻缺。”霍思蕴甚至听到了霍思其咬牙切齿的声音。
　　“哎呦喂，真是姐弟同命！”霍思蕴把受伤的脚伸到霍思其腿上，另一只脚蜷缩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能跟我说说么？”
　　“我喜欢了他一学期，他却甘愿被别人欺骗也不相信我。”霍思其握紧拳头。
　　“哎！哪个女孩子这么幸运，能被我帅弟弟看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最后一句，霍思蕴说的意味深长，因为用在自己和霍思其身上好像都很合适。
　　“女孩子”几个字提醒了霍思其，虽然霍思蕴是个所谓的腐女，但是，事情涉及到自己的亲弟弟，霍思其不敢确定她的反应，反正自己现在也和文西闹掰了，不提也罢。于是赶忙道：“都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对了，刚才那个送你回来的蒋...什么来着，我感觉看你的眼神有光啊！”
　　“去去去！你姐姐我这一只脚才刚从虐恋的沼泽里挣扎出来呢！别闹~”霍思蕴拍他，“倒是你，虽然我白天是半开玩笑说的，但是呀，我觉得苏婧真不错，对你也有意思，你要是真不喜欢的话，可要拒绝的直接点啊！”
　　“所以我说啊！你别瞎闹~”霍思其气恼地猛地坐直。
　　“哎呀呀！我的脚，你要谋杀啊！”霍思蕴的脚被震的剧烈痛了一下，霍思其赶忙顿住动作。
　　霍思蕴倒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心里真是有人了，然而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开解，自己也是烂摊子一堆，不禁再度内心感叹：姐弟同命运！

　　文西直到考完最后一科，都没见到甘纯，他以为甘纯只是和之前一样，因为自己平安夜没约她，在和自己怄气。但是这段时间家里的变故、霍思其的事儿，加上又要准备考试，让文西的脑袋一时无暇顾及其他，所以一考完试，他就去找了甘纯。
　　两人坐在校外这家以前经常来的奶茶店里，良久沉默，墙上贴满了来往客人贴的留言便签纸，他们经常看到有小情侣埋头在纸上写下甜蜜的话语，贴在墙上，但是他们两人却默契地从来不曾想过也去那么做，不是觉得幼稚，而是觉得，感情一但不在，就是刻在石头上也回不来。
　　终是文西先打破了沉静：“甘纯，对不起，前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爸妈离婚了，要期末考了，我不想给你平添烦恼。”
　　“说什么对不起，你还不了解我么，永远理解你。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甘纯声音变低。
　　“不不，是我没告诉你，不是你不关心我。”文西以为甘纯在自责自己作为女朋友的失职。
　　“不是，文西......”
　　“好了，甘纯，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提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称职的女朋友，我会对你好的。”文西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提着一口气，好像在自我暗示着什么似的，对！就是提醒自己，甘纯才是自己的女朋友。他必须这样控制自己的思维和情绪，否则，一不小心，那个人就会冒上心头，烦人的挥之不去，让他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好。”看着文西坚决的目光，和那句类似承诺的话，甘纯退缩了，她更不敢也不能向文西坦白了。这样的文西，这么优秀，这么爱自己，她不能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