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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快来替我收拾,我自岿然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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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明觉寺一游时,叶疏荷几日都未曾出过她的院子。
本来那天要回去的时候,叶初阳还同她讲,明觉寺的卦一向准,要不要去求个签,她以太过疲惫拒绝了。
即使是一个关卡的目标她也不想get“此女乃有凤来仪之象得其者必得皇位”的主持解签*1,低调,低调。(喂,你这叫心如脑洞无限大吗)
这几日偶尔铃铛小妹来挑衅一下,菱君大姐来秀一下自己长女风范的优越感,所谓的嫡母正妻来展现宽容顺道冷嘲热讽几句,到是真没什么可以看的了。
叶疏荷将手中折来逗雀儿用的枝桠子扔到一边,闭着眼仰躺在树下的藤椅上,她到京城已然半月,真正去过的不过明觉寺一地,那日青草还问她要不要上街走走,她也拒绝了。
铃铛儿说的不错,再怎么着也是有婚约的人,而丞相府的是非已经够多的了,还是少点好,毕竟——以后的是非绝不会少,还是暂时消停一下,风势既然要起,自己也不能去迎风上啊,就算是硬仗,也要给个冷却时间是不是?
不过话说,当她知道青枝带着阿禾俩人几日快把这儿的大街小巷游遍了,她的额头上还是凸起了三个叉叉。
青枝啊我给你银子是让你帮我制备东西了不是让你胡吃海塞溜达溜达的好伐,还有那是我的小弟(伪)你不要就这样拐跑了啊喂!
当青枝走进来时,看见叶疏荷已经躺在藤椅上睡熟了,春日,虽说阳光已经艳了,但是天还是有些凉的,她笑笑,给叶疏荷拉上滑下来的毯子,仔细端详着叶疏荷,叶疏荷仍旧别着面纱,却是很薄的天娟丝,黑色的长睫透过面纱都能看出晕浅的黑影,她搬来院子里的小板凳,坐在叶疏荷旁边,逗着笼子里的翠鸟,上午心中的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在逐渐的淡着。
对他们来说,叶疏荷是执线的人,他们是天上的风筝,除非自己挣断了线,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她身边的。
叶疏荷睡得并不深,其实她的警惕性一向很强,却是放任自己不去在意,至少,作为一个单纯无知柔弱如水自小在南地长大的备受宠爱的大家闺秀(伪)来讲,不应该睡得浅,但是当青枝过来时,她还是醒了,并未睁眼,意识到旁边是青枝,也就放松的继续休息了,未过多久,或许是到达了她满足的程度,她才醒来。
“来多久了?”
“大约有一刻钟左右。”青枝头也不抬,继续逗着那只翠鸟。
“怎么,听到什么了?不开心?”叶疏荷盘腿坐在藤椅上,笑盈盈的看着青枝。
青枝垂眸,并不言语。阳光透过细碎的树叶留下斑驳的剪影,风拂过,光斑也跟着闪烁跳跃,一时静默。
叶疏荷看青枝的嘴角渐渐撇下去,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把青枝的碎发别在脑后。又摸了摸青枝细软的发,“说吧,我听着呢。”
青枝噘着嘴,“今天上街,到是听到了一些小姐的传言,那些市井里的话倒真是不堪入耳,他们说……”青枝并不想继续说下去,紧紧的抿着嘴。
“说什么了?”
“他们说小姐不好,配不上他们的三皇子,不过就是个南地来的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罢了,就算嫁过去也做不了正妻,到底是个偏门进的。”
“还有呢?”
“还说,就算叶丞相退了亲也不过是因为怕最后真被退婚脸面不好看而已,想他堂堂丞相的女儿,被皇家退亲了,谁还敢再娶?”青枝一顿,又道,“还说小姐当初因为身子不好送到南地去,肯定是个病痨,怎么生养的了?”
“总之没有一句好话?”
“有人说小姐在江南那边也算才名在外,但立马有人说,就算会吟诗作画对对子的,还是个病鬼,就算长得好看,只能看不能摸,还不如青楼的姐儿……”
“嘘。”叶疏荷用食指抵住青枝的唇,笑道,“市井走夫的话,你也往心里去?”
“这打谁听了都不痛快,要不是阿禾拦着我,我就掀桌子了。”
“得亏他拦着你。”叶疏荷道,“任他说吧,这种事终究是有人意向引导,有他想达到的目的,而这种目的,必定不利于我,女子向来在乎名声,的确,我并不在意,可是我也不会有所作为。”
“为何?”
“别忘了,我是相府的二小姐,更重要的是,我是叶府的小姐。”叶疏荷揉着眉心,轻笑道,“别低估了叶允公,也别低估了叶老。”
能在丞相职位屹立二十年之久的,开朝以来也没有几个。人们总记得叶允公的儒雅和圆滑,不记得他是文武状元出身,却不记得他是从芝麻官干起,不记得他当初曾剿过山匪,不记得他的铁血手段和政治远见。
人总是喜欢选择记忆于己而言最无害的一面,以为老虎蛰伏着便是一头猫咪,他们却忘了,老虎不是猫咪,哪怕就算是猫咪,也是能吃肉的。
“什么都不做,叶丞相会处理好一切,若真是让叶老爷子带的人处理的话,他脸上到是真的会不好看。”
青枝点点头。将怀里的绢帕塞到叶疏荷手里,叶疏荷笑着弹了一下青枝的额头,“去吧,你歇息吧,对了,把青草叫过来。”
“好。”青枝退下了。
叶疏荷想起叶老爷子在她来京城之前,跟她谈过一次叶允公。
“连城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别人能忘记他是我的儿子。如今看来,他已经做到了一半。不过另一半,估计没有几年就能做到了。”
“为啥?”
“因为那些能压着他的老家伙也活不了几年。”叶老爷子啄一口茶,“这茶不错,阿麦你这是下了功夫啊。”
“别转移话题啊!我还想继续听啊!”
“你这死丫头,功课做了吗?瞧瞧你,哪有一点我们叶家女孩子的样子!”
“得了吧,我要是真像你那两个孙女样你能待见我?”
“麦子啊,你若是真到了京城,一定要温婉一点,别学京城女子那般跋扈。什么事,你都不需要出头,你父…你父亲他会管。”
“嗯。”
“他若是不理,我的人也会处理,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去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你一概不必理会。我们叶家的姑娘,不必理会那些琐事。”叶老爷子摸着叶疏荷的头,慢道。
“好,我记住了。”叶疏荷笑笑,“爷爷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关心你你还不乐意?得了,你去玩你的吧,我老人家再坐会儿。”
叶疏荷起身,一福,便走了。
生在叶家,何其不幸,又何其幸。
苦于是必定要承担一般女子所不必承担的东西,面临一般人所不必面临的抉择,进退两难,攻守亦艰。
幸其家业庞大,位高权重,能护住子嗣,不必受人欺凌,让他们去做自己愿做的开拓者而无后顾之忧。
生若叶家子女,一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