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嫁》安一素

3、第二幕 日暮苍山远

　　【军营。霍玉营帐。】
　　【掀帘子，进营帐。脚步声。】

　　霍玉：（哈欠。掀开被子，沉默数秒。惊呼）啊——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快——快把衣服穿上！

　　暮远：我被点了穴道，动不了。

　　霍玉（脸红、尴尬）：（将一件大氅丢过去）快穿上，然后，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你放心，有我在，断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暮远（可怜）：小人睡的是仓库粮草堆，四面受风。外头又开始融雪了，越来越冷……

　　霍玉：（心道）他要冻死了，指不定霍显怎么跟我拼命（无奈叹气）算了，床留给我，随便你爱睡哪儿。

　　【沉默。】

　　霍玉：你怎么还不睡？

　　暮远：将军如何不睡？

　　霍玉：想着有几处布防还得重设，正好起来看看。反正也睡不着。

　　暮远：那……我来替将军研墨。

　　【翌日。军帐。会议。】

　　霍玉：（哈欠连连，无精打采）别的不多说，就按刚才指点的地方驻守。打今儿起，半个时辰换一班巡逻守卫。这次敌军败得古怪，让弟兄们夜里都警醒点。我去补个觉，回头你们还没收拾好调兵，一个个都给我去城外蹲夜。

　　军官甲（贼笑）：头儿，您老威武啊。昨儿个第一次……居然彻夜风流，到现在才得空歇着。可好歹您是女的，注意矜持啊矜持。

　　军官乙（附和）：就是就是。瞧瞧人小兄弟都给榨干了似的。

　　霍玉：滚——

　　霍玉：（独白）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偌大军营甚至远到盛京都在传当朝女将霍玉多么如饥似渴、凶残霸道，连战俘都逮来摧残。霍显这挨千刀的！这是给我整的什么烂摊子。这下好了，我霍玉臭名远扬，彻底嫁不出去了。（淡）可是流言这东西，只会越描越黑。再说，我是边城守将，谈不上什么男欢女爱，只求随便找个人将就着过日子，这就足够了。纠结了三两天，也就看淡了。可是，我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别人却未必。这些天，他几乎成了我的跟班，随便我支来唤去。这个人心思缜密，有时我还没开口，他已经把事情做妥当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忽然有一整天不见他的踪影，我有些纳闷。几个手下说，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往后山溜了。不会是要逃跑吧？越想越是觉得可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山坡槐树底下，猛灌着不知哪儿来的酒。映着落日余晖，枯枝白雪，很是落寞。

　　霍玉：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想不到，竟是躲在这里喝酒！

　　暮远：（喝酒）……

　　霍玉（蹲下身，安慰）：那些个杂碎就是闲得慌，茶余饭后不扯点什么事，这日子过得没滋味。那些话听听就算了，你别放心上。要真不痛快，回头我把造谣的头几个逮来让你揍两顿解解气。而且你瞧我一个女儿家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又在意什么？

　　暮远（微醺）：三个月了。你可知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意欲何往？

　　霍玉：（沉默。拿起酒喝了起来，努力回想）

　　暮远（痛）：你的眼里只有铁马金戈，看不见这日暮苍山的大好山河，看不见我……这样的人。

　　霍玉（恍然想起）：啊，我想起来了！你叫暮远。（感叹）暮远……日暮苍山远，好名字啊！

　　暮远：或许你忘了，可我却思慕了你整整六年。

　　霍玉（低声喃喃）：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