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发长歌览大荒》箫书剑

5、『五』

　　大约过去一炷香时间，妘九拖着蝴蝶君回房，随后，传出浓浓的醋味：“谈、无、欲？”
　　谈无欲已经醒来，倚着床头，似笑非笑。九少爷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至于妘九，气势汹汹揪着蝴蝶君的领子，像拎小猫一样拎着某只蝴蝶。
　　“蝴蝶君。”妘九微笑道，“本九尾是不会伤害你的。”她笑得人畜无害，无比温柔：“只要你好好地给我家夫君谈无欲治伤，本九尾保证你能完完整整回到你家阿月仔身边。”
　　蝴蝶君哀嚎：完完整整？谁陪我精神损失费啊……呜呜……
　　九少爷干咳，道：“妘九，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人了，就不必太着急。只要我们时刻注意他们的行踪，保证蝴蝶君能随时出现，治疗谈无欲就可以了。”
　　有道理……妘九点头：“阿九你说的有道理。”她松开手，蝴蝶君“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冲出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蝴蝶君心有余悸，坐在床上大口喘气，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这女人……比阿月仔都恐怖……”
　　不知何时，窗口出现一条红色身影，手中折扇轻摇：“哦？那个女人让阴川蝴蝶君变成这个德行？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蝴蝶君一个激灵，哭丧着脸：“阿月仔，我我我……她她……欺负我……”说着摸出两具蝴蝶“尸体”，双手呈上：“阿月仔，A蝶B蝶惨死，呜呜……你可要给他们报仇啊……”
　　公孙月折扇一开，掩住微笑：“蝴蝶君，带我去看看。”
　　“好。啊？不不不……”蝴蝶君拦住公孙月，“不必了，没有必要，绝对没有这个必要……”
　　公孙月“疑惑”道：“怎么？你刚才不是要我替A蝶他们报仇吗？”
　　“没有。”蝴蝶君斩钉截铁道，“我阴川蝴蝶君肯定没说过这种话，谁若伤我蝴蝶，蝴蝶斩必不饶他！怎么可能让阿月仔替我报仇，阿月仔你一定听错了。”
　　“是吗？”
　　“一定是！”
　　公孙月做到桌边，执了茶壶，倒出一杯：“既然这样……”她抿了一口，微笑着看着蝴蝶君，目光柔和。但蝴蝶君却是脸色大变，差点跪下。
　　“蝴蝶君，你今天睡地板吧。”
　　“阿月仔……”

　　隔壁房间，九少爷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僵在那里。妘九目瞪口呆，黑色眸子却是来来回回转悠。谈无欲轻咳：“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蝴蝶君还是这么一副媳妇脸……”
　　九少爷：“原来真的是媳妇脸。”
　　妘九：“原来这就是媳妇脸。”

　　太阳西沉，天空一片漆黑，没有一颗星，只有一轮圆月。
　　九少爷担忧地看看天，道：“今天是十五，他……”妘九扶着谈无欲来到窗口，谈无欲抬头看看，笑道：“当年曾说‘披发长歌览大荒’，可如今……”月光下，他的双眸泛起白霜，看起来有些诡异。
　　谈无欲合眼，道：“真气逆行，阴寒之气大概已冻伤吾双眼。这天下，吾注定无法再观。”
　　此言一出，九少爷妘九齐齐变色。
　　“怎么会这样！？”身为主治医师的九少爷大为惊讶，心头泛起一阵愧疚之感，低下了头。
　　于医术一窍不通的妘九只知道：谈无欲瞎了。
　　反倒是谈无欲最平静，淡淡道：“没有人能把武功练到眼睛上，这不怪你。或许，这是逆天而行的劫数。”
　　听他说“逆天而行的劫数”，九少爷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是放弃。倒是妘九动了真火：“逆天而行！？我偏要逆天！劫数？我才不怕！”粉红的小脸映着月光，带着几分怒气，却是可爱。
　　“谈无欲！管他什么劫数，吾妘九帮你挡！”
　　虽有百年修行，谈无欲还是一阵惊讶，这狐狸的胆气，确实不同凡响。正想着，丹田中真气乱窜，带着森森寒气流入经脉，他来不及压制，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发软，倒了下去。
　　“谈无欲！”妘九眼疾手快，扶他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九少爷见谈无欲伤势发作，冲出门外，去拍蝴蝶君房间的门。
　　待九少爷出去，妘九关上了房门，以真气锁住。
　　她站在床前，回想前几天九少爷说的话。
　　“每个月十五月圆之夜，谈无欲的伤势发作最厉害。”九少爷神色严肃，“以他身体的状态，挺不了多久，便会……”
　　妘九心中早有预感，此时听他说出来，更是感到一阵悲伤。其实，她与谈无欲相识不过几个月，不曾想，却要在几个月之内看着他受尽折磨而死……
　　她声音颤抖问道：“有办法化解吗？”问出来，她却后悔了，阿九这么说，大概也是束手无策，希望她能做好心理准备。
　　九少爷苦笑道：“或许……少艾有，但是……他已经去仙山卖豆干了。”他看出妘九的意思，却转身离去。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而妘九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最初看到谈无欲，她只是垂涎于他的美色，想尝尝人类和九尾的区别，可是到了现在，开始那个的猥琐想法早已消失，对于他，在妘九心中产生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好像一片迷雾。
　　方才九少爷说出了那个最坏的结果，她心中的的迷雾却散了。
　　生死，可以点破魔障。
　　此时，妘九站在谈无欲床边，心如止水。
　　对于这种伤势，她有自己的办法。
　　青丘九尾一族千万年传承，岂能没有疗伤之法？说出来，没人相信。
　　默默发动法术，脚下腾起千万符咒。白色的咒文繁复且晦涩难懂，他们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映着妘九的小脸，显得诡异神秘。
　　双手剑指相对，凝聚出一点白芒。
　　同时，翻飞的咒文化作屏障，将少女包裹其中。她褪去人形，化为本体。
　　九尾如莲花绽开，咒文却在一瞬间收起。她跃起，扑到谈无欲胸口，微微仰头，闭上双眼，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一条粉嫩的小舌头悄悄伸入谈无欲口中。
　　门外，九少爷心急如焚，却是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