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的美食之旅》泠青

4、核桃酪和酥鲫

　　明若私下里观察了几天，大丫并没有其他异常的举动，看起来只是那天听到新鲜事有些开心罢了。明若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她也觉得好笑，感觉自己心态就像是防早恋的家长似的。

　　还没到清明，春雨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人们没法下地干活，也会整些娱乐活动。男人们会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玩叶子戏，其实跟现代的纸牌有几分像，而女人们则会拿着活计凑做一堆，谈谈雨水、聊聊三乡五里的新鲜事。小孩子们到了这时候就最无聊了，下雨天大人是明令禁止孩子们出去玩的。

　　大丫又在窗旁刺绣，这次绣的是两朵荷花和一条红色的鲤鱼，取连年有余之意，看起来惟妙惟肖，这是给小宝夏天穿的肚兜。明若看着自家白白胖胖的弟弟，想象着那场景，觉得应该像是画里的胖娃娃吧。
　　小宝从早晨起来就巴巴的看着外面，想着出去玩，但是雨迟迟不停，在那里干着急。明若则托着腮，透过开着的门往外看，篱笆墙外面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她看着外面绿莹莹的柳树，红艳艳的桃花，还有那长在地上的青草和野菜，脑子中在不自觉的想着什么“花褪残红青杏小”，什么“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什么“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正感觉自己很文艺呢，突然听见旁边哇的一声，小宝哭了。于是瞬间从文艺女青年变成了哄孩子的普通小女孩。

　　三丫其实是个挺活泼的孩子，不过从刚才开始她就可怜兮兮的看着明若。明若开始还不解，后来才想起来，昨天答应她做核桃酪了。明若一直觉得这孩子其实也是个小吃货。
　　听到明若说想起来了，三丫迈着小短腿就跑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捧着核桃仁。明若想了想，这核桃仁还是一个月前买的呢，做过一次枣泥核桃糕后就不知道搁在哪里了，亏得三丫能想起来，这下好了，可以省下砸核桃皮的时间了。

　　核桃酪做起来还是挺麻烦的，昨天就开始泡白米了。捞出用水泡了一天一夜的白米，放在捣蒜用的比较大的钵里，用棒槌尽力的捣，要捣的很碎，一边捣一边加水，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将碎米及汁水都倒入干净的纱布中，用力拧出浓浓的米浆来，留在碗里。
　　接着取一捧核桃仁，用沸水泡，这里面有个故事的，据传司马光幼时请人用沸水泡，以便易于脱去上面的一层皮，而谎告其姊说是自己剥的。开水泡过之后交给三丫来剥皮、砸碎。而明若则去取了一大捧红枣，也用水泡一下，然后去煮，煮好后用小刀刮去枣皮，这一步是最麻烦的。
　　最后将米浆、核桃屑和枣泥放在一起煮，煮核桃酪最好是砂锅，用泥沙烧成的，虽然黑黝黝的不好看，但是煮点东西不失原味。再搁一点糖，人要守在旁边防止溢出，很快就能煮好，盛到碗里，枣香核桃香扑面而来，喝起来也甜滋滋的。

　　老爹齐远早晨就披着蓑衣出去了，明若还以为他也去打叶子牌了呢，没想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拎了两条大鲫鱼回来，明若这才知道原来是雨中垂钓去了。
　　齐远对明若说：“把这鲫鱼整个菜，今天咱们也改善改善伙食。”明若想起一道古方来：“酥鲫，即大鲫鱼治净，酱油和酒浆入水，紫苏叶大撮，甘草些少，煮半日，熟透，则骨酥味美。”紫苏叶在这里是家家必备的调味品，采下风干，有种香气，可以煮鱼用，据说还可以解鱼毒。
　　因为要煮半日，所以中午就胡乱做了些吃的。孙氏去了隔壁，名为做活计，结果去的时候鞋底纳了一半，回来的时候还剩下一半。平时吃饭的时候孙氏爱讲话，今天却破天荒的沉默的喝着核桃酪，沉默的吃着饭。

　　大丫不解，去问原因，没想到孙氏看了大丫一眼，脸上更加的犯难了，她对齐远说：“她爹，我今天去玉兰家，玉兰她娘说起玉兰的嫁妆来，他家给玉兰准备了五亩水田，两匹布帛，五千钱，还有陪嫁首饰，金银等，还说现在好多人家都这样。我就想起咱家大丫来了，比玉兰就小几个月，也该准备了，咱们家现在哪有那么多钱来陪嫁，给的少了又怕大丫被以后的婆家看不起。”
　　大丫脸色一红，叫了声“娘~~”就低下头了。齐远沉默半天，说：“等不忙了，我就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

　　可能是看到大人们不高兴，孩子们也不太敢说话了，一顿饭吃的很是沉闷。一直等到晚上吃酥鲫的时候气氛才有了些许的回缓。

　　晚上雨还是下个不停。明若睡到半夜，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声音，再仔细听，有雨声，马蹄声，狗吠声，还有人的谈话声，不过离的很远，于是她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孙氏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还没吃饭就跟全家人说：“你们猜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扬州城的方家路过咱们村子，在里正家住了一晚。我听说啊，是方家的少奶奶带着大小姐去拜佛，回来的时候路滑，车子坏了，正好坏在咱们村附近，就找到里正家了。少奶奶和大小姐都带着帷帽，里正家的婆娘都没能看上一眼。她们带来的丫鬟一个个穿金带银的，比一般的小姐都金贵，里正给准备的食物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明若听得头晕脑胀的，不过再一次听到扬州的方家，看来还挺有名气的，连她娘都知道。她问：“娘，你也知道扬州方家？”孙氏看了她一眼：“你娘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明若接着问：“那平时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呢？”孙氏叹了口气：“人家和咱们天地之别，提人家做什么？”最后孙氏还嘱咐他们几个，今天千万别去里正家附近，小心冲撞了贵人。

　　明若答应了，心里却心痒难耐，难得有个机会能看到古代的大家闺秀，就算看不到，看见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也好啊，如果能了解她们平时吃什么穿什么就更好了，第一手资料啊，多少考古学家梦寐以求的。
　　越想越好奇，她想里正家在村东头，如果去采摘那边山上的竹笋，正好路过里正家。一个孩子路过应该不会惹到什么麻烦的，趁着她们还没走，哪怕是瞟上一眼也好。
　　于是明若就拿起小筐，跟孙氏说了声去挖野菜，就走了。按照既定路线，往村东头走。果然，有两辆很讲究的马车停在里正家附近，有小厮正牵着几匹一看就很好的马走去村外，还有一些丫鬟从车内往外搬东西，一时间明若看的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明若脚下没停，就这样扭着头往前走，可能是太专注看丫鬟手里的东西了，突然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然后听到一声“哎呀”，是女孩子的叫声，明若抬头一看，自己正撞在一个丫鬟身上，对方穿着黄色襦袄，青色长裙，掐金丝的背心，头上梳着双鬟，一边抚平身上的衣服，一边皱着眉看着自己，明若想，还真被孙氏说中了，自己果然冲撞“贵人”了。

作者有话说

　　核桃酪的做法参考了梁实秋先生的雅舍谈吃，自己是没做过的，不过想来应该比市面上卖的核桃类饮品好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