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蒋的希 ...
-
我叫蒋的希。
没有搞错，我就叫蒋，的希。
毫无悬念，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非常。
但是比起蒋希来，还是蒋的希我比较安心。
好在，我有小名。我几乎把小名当成我的名字了，我不记得蒋的希。
但我记得嘻嘻，这是我的小名。我老妈说，其实我的小名是希希，我说不要，就叫嘻嘻。
我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生，但嘻嘻，稍微让我好了一点儿。
这或许与我的星座有关，我总是不想和别人一样。
但同时，就算我不伪装，我也会和其他人有那么一点儿稍微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我是水瓶座。
其实最大的不一样是，我的家庭非常复杂。
我的老妈，她，死了。呃，她去世了。
所以我才被老爸送去了孤儿所，令我好笑的是，他在把我送去的时候，居然说他是我的叔叔。我只认识一个叔叔，但不是他。他以为我还小，什么也不懂，但他不知道，我已经五岁了，至少我懂，懂你不是我叔叔。你是我老爸。但我想现在你什么也不是了，你只是一个好心送我来孤儿所的叔叔。所以他满目慈悲的目送我离开，帮我赢得了那么多真情实意的泪水，也帮自己赢得了一手好名声。
也是，我妈是小三。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存在。我只记得小时候，我老妈每天在家过着穷尽奢华的日子，那时候别人羡慕的目光还不让我恶心。只可惜她每天除了花钱，抽烟，喝酒，就是花钱，抽烟，喝酒。。。
过着毫无章节的生活。
但是每个星期的周末叔叔都会来一次，来看她，她们两个还好不会在我面前干那种蠢事。那个时候叔叔还乖巧地摸我的脑袋，我也会天真烂漫地叫他爸爸，爸爸。他会带我和老妈逛街，买新衣服，买小夹子，买学校跳舞要用的舞蹈鞋，会偶尔和妈妈一起煮菜饭，会和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喜羊羊。
那时候，我很普通。但同时也很幸福，因为我有爸爸，有妈妈。还有用也用不完的钞票。
站在我老妈的角度来看，嗯。。。大概是有一个每天会受老师夸奖的好宝贝，有一个宠溺自己什么都会给自己的老公，有充实的富婆生活。我不知道在我老妈眼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觉得对她来说好像什么都并不是很重要。
我隐约记得上中班的时候，有一天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完成一幅画。模板是，大手牵着小手，小手拉着大手。那个时候我只觉得胜券在握，如今想起一次哭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不再回去那一天。
可我现在哪里还愿意，回去就回去吧，我只是不愿意付出一切。没错，我就是自私了。我没有大爱无疆的宽容心脏，我就是这样普通。
那天我背着小小的书包，头上的花夹子闪的光那么亮，那么耀眼。
连我自己看着都怕瞎了，但我回到家，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她叫夏煦光，是的，她就像一束光，把我给刺瞎了。我以为我已经够努力了，也够优秀了，可是她比我更加优秀，却不见得比我更努力。我努力是为了快乐，是为了自己快乐，也是为了别人快乐。也是，那时候我小啊，我怎么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努力，就是读书读书再读书呗。可是她的努力，仅仅是为了索取。
我从门前一直走到客厅边缘，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
因为他们都在看着正踩在桌子上唱歌的夏煦光。她是光，所有人都应该向她去。
叔叔在看，我老妈也在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除了他们两个人，都是我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后来，终于所有人都发现了我回来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就那样不争气的哭了，再次臭不要脸的找个借口，嘿嘿，因为我那个时候小嘛。
也许是认生，也许是恐慌。所以我就哭啦，哭有什么的，眼泪擦干之后，难受的红肿痕迹也会慢慢淡下来，连它都好像没事一样，我又为什么要为自己哭过感觉羞。
后来我发现夏煦光正直勾勾地看到我，觉得我真是荒唐，觉得我很可笑，很恶心。居然用哭去博大人的目光，但我，没有。
她最终没有唱完那首歌，那首好听的歌。因为这个，她也记住了我。记住了我这个恶心，做作的女孩，叫蒋的希。
那一天，我老妈被打扑在了地上，我知道，她一定很疼，很疼。
因为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阿姨用长长的指甲和手掌心甩了她一脸，左脸，右脸，再左脸，整整三个耳光。
我没记错，三个。那声音我永远忘不了。
漂亮阿姨还真是很文艺，说，三个耳光，不枉费你花尽了心思当小三，我不想骂你婊子，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没骂婊子？我真是很吃惊，那她为什么又要说出来呢。
漂亮阿姨走的时候，夏煦光边走边直勾勾地看着我老妈，虽然夏煦光那寒人的目光很令人恐慌，但我那时候倒宁愿她直勾勾看着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妈。
她走了之后，我又哭了。
好在那做作的泪水当做了我的面具，我可以用这泪水傻乎乎地哭，说，妈妈，妈妈，你怎么啦？那个阿姨为什么要打你呀，她说的小三，是第三名吗？呵呵，呵呵，妈妈你不错哟。但是没关系，你要继续加油好啦，当第一名吧。像个真的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想问明白。
后来我老妈抱住了我，那香水味，真恶心。但是我又哭了，而且眼泪也止不住了。
我在我的日记本里写，妈妈，我又有话想和你说了。对不起，那一次漂亮阿姨发手机短信给你，警告你远离老爸，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没告诉你。所以她今天又来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事情。但我没有说，是因为你笑的像头猪。老爸来的时候，你笑的像头猪。知道老爸下次还会来的时候，你笑的像头猪。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在我睡觉的时候，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其实你最开心的时候。不是有名牌包包，不是有名牌首饰，而是爸爸在你身边的时候。
她死的那天，那么惨，所以让我记忆尤深吧。
因为我总觉得她是被人害死的，因为她死的太惨，太惨了。为什么不安安静静的死，为什么不嗑药死，为什么不跳楼什么的。
非要吊死。
呵呵。这不是冷笑话。其实不是很轰轰烈烈吧。
但我永远都记不住那天的日期，因为我很不争气的生了一场大病。我其实没想要逃避的，我从来不允许自己的逃避，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大病，我会目送验尸官送你离开，我会看见你死都还抓在手上的那枚戒指。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了。只是我没告诉你，那只是我随便买的地摊货。不是叔叔送给你的戒指。是我，是我送的。
只是你为什么非要在死的那一刻懦弱了呢？凳子都没有踢开，而是准备了一把刀子，插在胸口死了。
你为什么眼睛要是睁开的。
说真的，漂亮阿姨说你长得一副狐狸精样。我不明白，你不是很妖媚啊。
可笑，我那样认真的看你的脸庞，居然是在你死了眼睛还睁开的时候。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因为你没有化妆。最重要的是，你没有流泪。我知道老妈你失望了，因为我的老爸，我的叔叔啊，亲爱的叔叔。
你没有在全世界抛弃她，唾弃她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握住她的手，算了吧，太奢侈。其实老妈你想要的，就只是一条简单的短信，一个简单的眼神。
算了吧，但我老妈没有哭。其实你最需要的人，应该是我吧。
你最需要的人，是不是我？会不会是我？
所以杀你的那个凶手，是我对不对。你最好不要解释，就是我了。所以我没必要为了那一点财产去求叔叔，也没必要在漂亮阿姨带着她的乖宝贝夏煦光来的时候收了那些表示愧疚的礼品。支票。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其实真正想要的，原来不是那些漂亮裙子啊。不是那个小兔兔夹子呀，甚至连一张老师布置的画画作业，我也不想要了。蒋的希，你这么有骨气，你老妈知道吗？
呵呵，我很认真的回答说，我老妈不知道。
所以我也没有必要不准叔叔和漂亮阿姨他们来参加你的葬礼，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大爱无边呀，呵呵，老妈，你真是幸福了哟。你一直都是一个宅在家里只会大手大脚花钱的女神经，可是你的葬礼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参加呢。他们穿的衣服个个都那么奢侈，豪华，好像这里在开派对呢，那束刺眼的光居然还穿了一件大红色衣服。
说真的，记忆中那件衣服设计还挺独特的，可那时候我就觉得她就是随手套了块花步在身上，又老又土，一个字，屎。屎虽然是黄色的，我就是觉得，她上火太严重了，屎都是鲜红色的。
也许他们还挺惊讶自己能什么都不说，什么关系都不用托就这样进来了，呵呵，也许是吧。不然叔叔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怜悯又愧疚的眼神。我忍住了，没笑出声来。但我嘴上的褶子出卖了我，叔叔觉得我真是可笑。
我微笑地迎接了每个人的到来，包括，夏煦光。
我是真心的，我发誓。既然你们来参加了我老妈的葬礼，不论是谁，我今天都不想多说，欢迎你。也感谢你。
我什么也没有准备，只是一张光秃秃的桌子上摆着我老妈的黑白照片，连用来跪拜的毯子我也没准备。我觉得没必要，来了就行了，有这份心意就行了，就算是我愿意，我老妈也受不起那么大的礼。
第一个授拜的人是我，其实我没想过要跟我老妈说什么，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做什么，因为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只好先站出来当个表率。
我好像站了很久，他们都以为我是跟我老妈说了很多话。我想笑，没那么多话想说。我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面叫了声，老妈。然后我就有点昏昏的，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站了十多分钟。
葬礼结束了，我还是没有收漂亮阿姨的支票。
其实我还是自私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老妈，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女儿。你把我生了下来，所以才会有人今天参加你的葬礼，才会有人送你戒指，才会有人为你难过呐。突然很想臭不要脸的听你说谢谢我，我这要求太过于荒唐。这是我第一次说自己荒唐。老妈，我难过了。你知道吗，我好难过。
我只是难过你走了。
我这么自私，因为你火化那天我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并且我凶他们了。我居然吼人了，你会骂我的。除了工作人员，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你慢慢，慢慢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慢慢的，什么都不剩。我把叔叔买给你的奢侈品全部都一起给你送到天上了，但再让我自私一回，我把送给你的戒指收回来了。这个戒指不值钱，你也不会稀罕的吧。但是对我来说很值钱，因为它不是钱。我还把你和叔叔给我买的娃娃一起送给你了，你在天上不会孤独。
我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自私，因为我许愿了。我许愿你在天上可以生下一个小妹妹，她可以不用叫许的希，可以没有我这个姐姐，但她有你这个妈妈，就足够幸福了。
我笑了，我真的笑了。
以后有人问起你的名字，我不会想要说。我只会说，你叫老妈，你是我的老妈，只是我和小妹妹的老妈。
老妈，你出名了。因为晋市每个人都知道了你，知道你是一个漂亮的小三，一个没有流泪的小三。
这是我撒过最美的谎。
但我没有出名，因为你的死，他们不敢说。
之后叔叔就把我送进了孤儿所，在那里的生活真的很无聊。有时候我连牙都不用漱脸也不用洗，就这样光秃秃的出门。
只是偶尔，会有志愿者来看我们这些，孤儿。
我的生活，我的世界就这样转动了。从十二点整转到了六点整。你问我，我准备好了没？我又想笑了，你觉得呢。我说我没有准备好，那么这一切就会按下暂停键，等我整理好再进行吗？
我觉得有一句话真的很有道理，那就是，人生永远没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现场直播。
所以我没有必要抱怨自己还没有整理好这种话，因为我说了，还没整理好的人多了去了，我可不想当泛泛之辈。所以我就这样从在父母的臂膀下慢慢长大的宠儿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从人变成了垃圾。
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五年，好在我学会了卖乖这门技巧。所以会有志愿者愿意给我带一些益智书，幸运的话会有文字书给我看，他们经常会捏捏我的脸，然后说我可爱极了。他们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嘻嘻。他们笑得更欢了，其实他们问我的名字，从来就不是为了记住，但我没有骗人，我就叫嘻嘻。
这没有错。
其实蒋的希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早已不是心中的耻辱，但我就是希望我会笑着，我只是傻笑。这样也会得到莫须有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蒋的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