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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绮梦 苏琦婕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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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退回一年以前,苏琦婕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家人。
来的时候,两人一路无言,何偐看她的目光充满嫌恶,仿佛她是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去的时候,两人依然沉默。
行了一半,何偐忽然开口了:“哼,向你老子娘告状了是吧?别以为我会怕他们,你们苏家不过是图我何家富贵,舔着脸把你这个丑八怪硬塞给我……”
苏琦婕只觉得有一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响。她自动忽略了他说的内容。
来回奔波让人疲倦,尤其是和一个两看相厌的人一起。
回到何府却不能休息,苏琦婕还得去做晚饭。
好不容易忙完家务,苏琦婕已筋疲力尽。
她坐在那里休息片刻。
大厅里一棵贴梗海棠开得正艳。
苏琦婕怔怔地看着。
真希望自己是一棵花,超脱人世之外,不必受这么多折辱。
手指一阵刺痛,被花枝上的刺扎破了。
手上又添了一个伤口。
苏琦婕吮了一下手指。新婚之夜,她的手指被何偐扎破,她也是这样吮着的。
“你现在很愤怒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苏琦婕抬起头,不由惊叹了一声:“好美。”一时竟忘了所有的烦恼。
眼前站着一个红衣女人,绰约多姿,美艳不可方物。
“你也很美呢。”女人微微一笑,更添了几分风韵。
女人拉起她的手,又在她身上轻轻拂过,苏琦婕没有抗拒,她只觉得女人的手绵若无骨,被触碰到有说不出的舒服。
“做人真好,真羡慕你呢。”女人轻叹。
这个女人不是人吗?不知怎么的,苏琦婕既没有感到奇怪,也并不害怕。
她正想说什么,女人消失了。
一声怒吼在背后响起:“你把我的银环藏哪里去了?”
“什么银环?”苏琦婕问。
“你还装蒜!”何偐暴跳如雷,“竹儿亲眼看到你今天早上把它拿手里的。”
苏绮婕想起,早上看到桌上放着个银环,上面嵌着块祖母绿的宝石,有些像耳环,但又不是耳环。苏琦婕觉得奇怪,拿起来端详了一下,也不知其所以然。看了一会儿,就把它放下了。
“我看了下就放桌上了。”苏绮婕忍住气说。
“放桌上了?难道是我自己偷了不成?”何偐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喊了起来。
“要不要报官?”苏琦婕没好气的说。
“哼,要是让人知道我娶了个贼回家,我还被人笑死,呸,回娘家一趟,家里就少东西……”何偐骂骂咧咧。
苏琦婕气得脸色发白。
何母听到吵闹声,从里屋走了出来。
“大晚上的不让人安定,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冤家。”何母唠唠叨叨地说,“家丑不外扬,吵得这样沸反盈天的…….”
“你儿子说我偷了他的银环。”苏琦婕气冲冲的说,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了,好了,琦婕是我们何家儿媳妇,一个什么银环还用和她计较吗。”何母对何偐说。
何偐不耐烦听他父亲唠叨,便回房睡觉了。
“我没偷你们家银环。”苏琦婕大声说。
“小声点,吵得我头都昏了。”何母说,“得了,你们小辈的事自己解决吧,我也不管了。”
银环的事不了了之,只是后来何偐动辄喊苏琦婕贼婆,把苏琦婕气得浑身发颤。
在何家的生活很难熬。何偐没事便找茬跟她争吵,有时拳脚交加。
跟婆婆说过几次后,婆婆面子上过不去,便会轻轻责备何偐几句,让何偐收敛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苏琦婕时不时会想起那天见到的神秘女人。
她是妖怪吗?
苏琦婕并不觉得妖怪可怕。人心的险恶,实在是要比妖怪可怕多了。
这天,苏琦婕在给海棠浇水时,想把几片枯黄的叶子摘掉,不小心手指又被刺扎了一下。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红衣女人。
“你看上去清减很多呢。”女人的双瞳如剪剪秋水,望着她的目光充满怜惜。
能不消瘦么?又要干活,又是受气。
“你是那棵海棠花所化吗?”苏琦婕问。
“你很聪明。”女人欣赏地望着她,“我就是那棵海棠,得到你的一滴血滋润,我方能以人的样子在你面前短暂地现身。平时,我只能是一棵花,动也不能动,没有自由。”
苏琦婕叹了口气:“做人也没有自由,做一棵花,至少不用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女人的美目变得迷蒙起来:“你不明白花的悲哀。做一个人,至少有自己的脚,我却离不开花盆。”
“是的,我没有长在花盆中。可是,无形的花盆束缚了我。父母的亲情是羁绊的根,众人的议论是困住根的土壤。我憎恨这一切,却又无法脱离。”苏琦婕在心里说。
“为什么无法脱离?你原本应该是自由的。”女人朱唇轻启,她的声音变得幽幽的,透着一种销魂蚀骨的魅惑,“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苏琦婕正要再说什么,女人的身影却变得模糊,消失在了空气中。
苏琦婕想起女人所言,正准备用海棠的刺扎自己手一下,脚步声响了起来。
走过来的人是桑儿,他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苏琦婕对桑儿谈不上多憎恶,一个贫穷的男人,为了过得好一点,沦落到出卖身体的地步,也着实可怜。
走到苏琦婕身边时,桑儿脚下一扭,摔倒在地。
照理说,一个年轻人摔上一跤,也没什么。
可桑儿生得骨瘦如柴,摔在地上,竟半天爬不起来。
苏绮婕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想想怕何偐又会拿这件事寻衅吵架,说她见死不救,便准备叫人。
这时,何偐正好走了进来。
见到倒在地上的桑儿,何偐竟然对苏琦婕吼道: “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自己摔跤,关我什么事?”苏绮婕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你推的他,他能摔倒?”何偐怒气冲冲地说。
“得了吧,他屁股被你捅得路都走不稳,还有脸怪我?”苏绮婕火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何偐揪住苏琦婕的衣襟,往后一推,苏琦婕摔倒在地。
苏琦婕搞不明白了,他是真的心疼桑儿,还是无故仇视自己。他的桑儿摔倒了,他不去查看那人摔得怎么样,倒是冲着自己又打又骂。
何偐还不解恨,又是一脚踹上来,顺手抡起旁边的花盆,向苏琦婕砸去。
苏琦婕稍稍一避,躲开了。她一看花盆就要砸在地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
苏琦婕的胳膊被花的刺扎得鲜血淋漓,尽管她努力救护,花的枝干还是折断了一根。
没人过来看苏琦婕,何偐扔花盆时岔了气,下人们都着了慌。
苏琦婕重新找了个花盆把花种进去,然后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
趁着没人的时候,苏琦婕用海棠的刺扎破了手指,女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苏琦婕又扎了几下,还是没有人。
苏琦婕慌了,她不顾疼痛,紧紧握住了花的枝干,一根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手掌,血顺着茎秆流下。
女人还是不见踪影。
苏琦婕泪流满面。
花盆摔碎的一瞬间,苏琦婕是见到了她的。
她当时虚弱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她只看了苏琦婕一眼,盈盈眼波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接着,她便像水泡破灭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海棠花一直蔫蔫的,苏琦婕仍旧悉心照料着。
她仍旧每隔几天就会故意扎破手指,期盼着能再次见到她。
时间长了,她渐渐觉得,自己只是徒劳,但她仍旧这样做。
这似乎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个月。
苏琦婕再次扎破自己手指时,她看到了一双含泪的眼眸,如海棠花上缀着点点露珠。
苏琦婕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双眼睛的主人。
苏琦婕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静静对视半响,女人捧起苏琦婕伤痕累累的手,柔声说:“真是个傻瓜呢。”
那次摔伤让海棠元气大伤,直到现在,她才得以重新化为人形。
何偐注意到苏琦婕最近变得容光焕发。
苏琦婕的变化不知怎么的,让他很恼火。
最近他身体有些发虚,听竹儿说,苏琦婕有时候对着一盆海棠念念有词,他怀疑,莫不是她用什么邪术吸走了自己的元阳?
苏琦婕正在和海棠私语,有人在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双粗暴的手把她的身体扳得转向他,那人正是何偐。
“你在念叨些什么?在咒我们吗?恶毒的妒妇!”
何偐又把她推倒在地。倒地时,苏琦婕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摔到一边,没有正面撞上花盆。
花盆一阵震颤,几片叶子落了下来。
苏琦婕一阵心疼。
何偐看她这样子,疑心更甚,搬起海棠就想往地上砸。
苏琦婕扑上来和他抢夺花盆。
何偐见她抓着花盆不放,一时半刻竟夺不过来,便松了手。
苏琦婕连人带盆摔倒在地。
她尽量手往前送,不让花盆撞到地上,背砸在地上,好不疼痛。
不料何偐从墙上摘下一把刀,向着海棠砍去,嘴里喊着:“看我灭了这妖物!”
苏琦婕正摔在地上,哪里来得及阻拦。
那把刀是没有开过刃的,但海棠的主干仍被砍断了。
苏琦婕不顾一切地从地上跳起来,冲过去要和何偐拼命,外面的人听到吵闹声进来,一看这场景,赶紧把两人拉住。
耳边人声鼎沸,苏琦婕不知道所有人在说什么,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盆海棠,目光涣散。
何母认为苏琦婕中邪了。
她请来了一个法师,对苏琦婕作法驱鬼。
苏琦婕被捆得一动不能动,一盆狗血淋在她头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海棠被连根铲出来扔进火堆。
她永远地失去了她。
那次作法似乎很有效。
苏琦婕变得低眉顺眼,再也没有跟何偐发生过争吵。无论何偐打她、骂她,她总是逆来顺受。
一个月以后,苏琦婕说自己最近有些咳嗦,去药店买了些甘草。
然后她到厨房中做饭,晚上的菜是鲤鱼。
这是她嫁到何家以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做菜。
鲤鱼做得很鲜,被吃得一干二净。
民间说法是,甘草和鲤鱼同时会引起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