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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浔阳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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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安二十年,浔阳。
冬。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安静地飘落在约有一尺深的积雪上,轻,而无声。一瓣雪掉落在干枯的樱花树上,小小的一瓣被树枝戳破,狠心分离,破碎零星地润化在樱花枝头。浔阳城银装素裹,一片静谧。
渐渐地,天愈发黑了,雪也越下越大,有了一种倾巢而出的感觉。
浔阳首富阚家大院的门前,大门紧闭,门环被风吹得哐哐作响,一下一下地砸在铜质的大门上。廊柱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周身只涂了一层厚厚的红色,只在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大大的阚字,再无其他装饰。薄纱糊里的烛芯燃得正旺,在灯笼顶端镂空的地方上,冒出一缕幽幽的烟。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灯笼瞬间熄灭,浔阳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地上的积雪有了微微的凹陷,稍许的濡湿。
远处有轻微的马蹄声。
只见浔阳的天空渐渐被点亮,一大批军队踏马而来。
整齐划一的军队里,快速窜出一小列步兵,一个个高举火把,将门禁森严的阚府紧紧包围。
军队最前方是一匹黝黑发亮的战马,马高大而威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姿态。马上端坐着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身穿一件素白长锦衣,袖口有细细缜缜的绣花,宽大的袖袍里露出一截雪花的手腕,肤如凝脂,依稀可以皮肤下脆弱的血管。一条浅绿织锦腰带将盈盈一握的腰肢堪堪束住,流苏在风中轻轻飘摇,似梦似幻。一头细致乌黑的长发梳成倭堕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轻轻束着,左右又各扎了一个小辫,落落搭在胸前,活像一个小姑娘。饱满的额上有薄薄的一层流海,看看遮住细柳长眉,更映的下方的两只眼睛清澈有灵气。白净的脸上未施脂粉,如剥了壳的鸡蛋,细嫩爽滑。脸上稚气未脱,仍存留着些许婴儿肥,白里透红。鼻子玲珑而又小巧,唇色明艳,美艳不可方物。
少女微微侧头,“秦将军,现下几时了?”声音细若蚊足,却又干脆利落。
原来少女略后方一位魁梧有力的男子骑坐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身披盔甲,头戴盔缨,听少女问到,忙朗声答道:“丑时一刻!”
少女思索片刻,轻启朱唇:“白校尉,现命你带兵站守浔阳各大小街道,维持百姓秩序。记住,不可伤及无辜!”
白岩得令,“末将遵旨!”
少女又继续吩咐道:“秦将军,你等带军进去捉拿阚府上下!”
霎时,浔阳城内兵士遍布,火光开始蔓延全城。
小玔被窗外一片嘈杂声吵醒时,脑袋还是一片混乱。
此时离更夫敲完四更的鸣锣声不久,窗外应是一片漆黑,然现下,窗外却是红光漫天,映照得天空大亮。
小玔马上反应过来不对,连忙跑到窗边一探究竟,果不其然看见几个高头大马的兵士正拿着火把四处搜寻者,前院不时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
他忙从窗边折返,几步跳到床下,伸长手往里够了够,费力拖出一个红木箱子,连忙打开,拿出里面的包裹背到身上,又将屋里种的茉莉拔出来,舀了一把土,双手不停,胡乱地抹到脸上。
他自幼便是孤儿,被人丢弃在路边,偶然被一个大家族的管家看到了,心生怜悯,将他抱回了府中,恳请老爷给他一口饭吃。
这府中的老爷竟也是一个宽厚善良的人,可怜这孩子无父无母,居然就收下了,同他刚出生的庶子养在一起。
说起那那庶子,是那老爷流连花楼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一个种,原是不知情的,可谁料,那女子竟生下了孩子,抱着孩子来要认祖归宗。老爷一向惧内自是不认的,而那女子竟闹到了夫人那里,那夫人自持是威严稳重,一声令下要滴血认亲。老爷自是不敢不从,虽无奈,却照做了。
滴血认亲的结果老爷自是一早就料到了的,夫人又气又怒,命老爷虽将那孩子收入府中,向外宣称生母难产而忘,却不得继承家族里的一丁点儿财产,并命老爷不许理睬那孩子,老爷自知理亏,自是照办了。
那女子原是想母凭子贵,进入府中当个偏房,一生荣华富贵下去,却不想倒是白忙一场。而那孩子,虽有吃有喝的,却也只是比普通下人好点罢了。
再说小玔,自幼与那庶子长大,说不上情同手足却也有了相扶相持的默契。
待小玔垂髫之时便陪着那庶子听夫子讲课,可那庶子对四书五经是毫无兴趣可言,每天上课便是趴在桌子上打盹,那夫子也知道这孩子只是一个冤孽,成不了大器,也就没再多管。而小玔,竟是把握时间努力学习夫子所教内容,几年下来,竟也算是半个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人了。
小玔再大些的时候,因生性伶俐而被老爷提为帐房管事,生活的也是风生水起,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昭景帝一声令下,严查了沿海一带贪污腐败一现象。他所在的家族是岭南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一查下来,发现贪污受贿现象竟达三千万两银子。昭景帝龙颜震怒,竟派辅国大将军前来捉拿。
幸得他伶俐机灵,一早就发现了账本有问题,提前走好了准备,现下才能趁乱溜出来。
小玔猫着身子,一路小跑到后院里,后院里全是些花花草草,因常年无人打理,近几年来沦为一片荒芜之地,惟有杂草丛生和一些破碎罐子。
他蹑着身子跳到一棵桃树下,一个不稳,摔在一堆罐子上,发出好大一阵声响,阚府外镇守的士兵听到响声,已有人往这边看来。小玔吓得半死,顾不得手上被割出的一条血口子,忙挖出桃树底下的土。
这土下原来另有玄机。待小玔发现账本有问题后,就一心想着逃跑的事,遂每天半夜跑到后院来挖地道,一个多月下来,竟也快挖到出城的位置。
小玔没料到皇帝来得如此之快,却也容不得多想,只能纵身跳进地道里,又弓起身子那旁边的土掩盖这个坑,双手拉着土往下扯了扯,待觉得没有大多问题时,才转身奋力向前跑去。
再说阚府,秦将军领军直入主厅,一把将正在梦中酣睡的阚老爷绳索捆绑,再陆续将阚府一家上下除去小玔五十七人全部捉拿归案,这一些列举动利索迅速,待将阚府人压制出城时,浔阳的天还未亮。
阚家的家眷一路哭哭啼啼,吵得那领军的少女心头不胜厌烦,命秦将军将他们的嘴一一堵上,才清净了些许。
停停走走,待到祁国都城宛城时,已是两月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