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踩女帽》秦之湳

4、二婶你便秘 我把这茬倒

　　“阿三，你起来啦。看二婶给你摊了个大饼，还炖了鲥鱼汤，给你补补身子，赶快趁热吃了吧。”二婶左手端个盘子，右手端个汤碗进来了，那装着大饼的盘子豁了个口子。
　　雷三深受感动，鼻子一酸，说道：“二婶，难为你对侄儿这么挂心，这好吃好喝的怎尽给我拿了来。这份恩情着实深重啊！”
　　经过这几日，蔡铁群终于适应了雷三这个身份，并且渐渐地融入了这个极度清贫的渔家里。看得出，二婶真是个善良慷慨的热心肠，这个年代粮食本就极其匮乏，饿殍遍地，她二婶却倾其所有，保证他雷三不挨饿。二婶能做到这一步，真个是不易啊！
　　二婶听了，笑开了花：“哟，三儿呀，我的侄儿，看来你这溺水溺得好哇，这一觉醒来，嘴巴竟蜜甜起来，那个灵光的阿三又回来喽。”一句话刚说完，二婶竟又哭了出来，“你娘和雷大、雷二若地下有知，也定会为你高兴的。”
　　“二婶，快跟我说说，这几年我们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日，雷三每每问起家里过去的事，爹和二叔、二婶他们都闪烁其辞，说他日后自然会知晓，这让雷三好生奇怪。
　　“哎！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说说倒也无妨。那年你才十岁，这头江水泛滥，那头添个蝗灾，很多田地是颗粒无收，不讲人道的朝廷老爷逼租又逼得紧，辛苦打几条鱼也被他们扒走，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树皮、草根都被吃得所剩无几。你娘为了给你哥仨留那么丁点吃食，竟活生生给饿死了。”
　　二婶抹了抹泪水，继续说道，“第二年又兴个瘟疫，你两个哥哥也染病归了西，呜呜……可怜的三儿，你小小年纪竟恁的感念亲情，怎的就禁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一口浓痰上来，昏厥过去，醒来后竟犯上痴症。”
　　看来，他们不跟雷三讲这些伤心往事，是怕他再受刺激，又生个意外事端。好在眼前穿越者附体的雷三在感情上，与这三个故去的亲人毕竟还隔了六百多年的距离。
　　“二婶，那你的儿女呢？”雷三听了这些，果然淡定，还关心起二婶的命运来。
　　“我啊，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两个堂哥早几年都投奔了朱大帅，参加了红巾军，不然也早早要被饿死。哎！不幸的是，老大前年战死了。那小女儿，也就是你堂妹年前刚嫁了人。”
　　“不瞒你说，你啊，跟我家那老大长得最像，所以二婶……” 二婶硬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招呼雷三吃饭，“不说这些了，阿三，别光顾着说话，快吃呀。”
　　雷三暗地里嫌那碗鱼汤太腥，那大饼却是极好，吃在嘴里有股清甜的麦香，但为了不负二婶的善心和苦心，他还是把鱼汤喝了个精光。不管怎么说，还算好，来到这红巾军掌控的地区，又入了这么淳朴仁厚的人家，免受那元人鞑子的欺凌，雷三心想。
　　“咦，二婶，我爹呢？”
　　“你爹和你二叔啊，五更初时便起，下江打鱼去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半个时辰，他们也该回来了。”
　　啊，这么早？古人这生活作息时间还真让人不适应，在二十一世纪，这个点我还在床酣睡呢，眼下雷老爹却快要下工了！雷三想来不禁叹了一声，这年头兵事多，爹爹讨个生活真不容易哦。
　　“不行，二婶。我现在身子好硬实了，我必须找点事情做做，别叫爹养我个闲人。等您老了，也让我孝敬孝敬您。”
　　“嗯，这才是我们雷家好儿郞该说的话，哈哈，也不枉你二婶疼你一场。”二婶扯开爽朗的嗓门，笑道，“不过，你虚晃了这么多年，你该干些啥好呢？”
　　雷三颔首想想，道：“我会洗衣做饭！”
　　刚说完这句，雷三就心怨这世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和没得卖的后悔药。因为在这个年代，一个七尺男儿说出这样的话，还不被当场笑掉大牙？
　　“哈哈……”不出所料，二婶听了大笑不止，说，“我说雷三，你就这点志向？好了，好了。也好，先照顾你老爹的生活起居，也算是孝敬。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终究还是要娶个媳妇生个娃，养家糊口的。”
　　忽然，雷三一拍大腿，叫道：“唉？我把这茬倒给忘了，我可以行医啊。”
　　二婶终于敛了笑，嗔道：“胡说，我看你又犯痴了吧，你又不懂医术，怎么行医？你以为自己是那温先生啊。”
　　“二婶，我会，我以前在……哎，反正跟你说不清楚啦。我虽医术不精，但望、闻、问、切这些基本功我还是会一些的；什么八纲、脏腑、卫气营血之类的，我好像也懂一些的；什么方药、调理我也略知一二哦。”
　　二婶哪里听过这些，看着雷三，整个人一愣一愣的。
　　“二婶，你别不信啊。来，让侄儿给您把把脉，望望舌苔。”雷三说着就拉了她的右手，靠在这张破旧的吃饭桌上，三指搭在寸口处寻脉去了。
　　二婶只当他学着温郎中装装样子，便是那小儿过家家的意思。她笑着说：“阿三啊，别玩儿啦，等你身子踏实了，还是随你爹和二叔打鱼去吧。这才是正经。”
　　“别说话二婶！把舌头伸出来。”说出这句，雷三恍若自己还是身处那个纷繁的年代，刚取得处方权，充当那混资历的初级中医师。
　　见雷三一副认真模样，二婶也就随了他的意思，吐出了舌头。心想，阿三这痴症到底是没好个周全。
　　“二婶你便秘？”雷三放开二婶的手，不经意似的说道。
　　“什么？”
　　“哦，你近日是否排便困难？”
　　我近日苦于后不利，有时入厕半天也出不来，弄得个满头大汗，这等羞于启齿的隐秘私事阿三怎的知晓？二婶觉得惊奇，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二婶，呆会儿等我爹回来后，我到县城里走一趟，我到那药铺里抓两剂让你服下，到时看你是信我不信。”雷三看二婶不语，便知她已默认了自己的诊断，或者压根就叫臆测。
　　“我说雷三，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雷三见二婶的眼神由狐疑转变为信服，便笑笑，心说：二婶，这小Case啦，你面赤、口臭、苔黄而燥、脉滑实，虽未经问诊，我断你个热秘也该是个八九不离十吧。
　　对这个早几日还痴傻的侄儿，二婶惊讶得像是见到了外星人，但惊讶归惊讶，她还是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雷三见了，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许多。心想，嘿嘿，在二十一世纪，我蔡铁群也算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丈母娘择婿的典范，在这儿，我雷三也不会逊色滴。
　　他又想，雷三这名字不咋的，改明儿我得自己另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