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日之间，不赀之禄 虽然已是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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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穿暖花开时节，但是对于昼夜温差极大的气候条件，方琸颖还是略吃不消。若是久坐，不一会便手足冰凉，需要起身走走。清晨的盈音阁分外明媚，薄冰融融，鸟雀嘲哳，一片生机盎然。盈音阁南邻长公主苑和翠玉坊，西侧是珍宝轩和神乐署，而正东方向一片苍翠，古柏峥嵘曲径幽深，直通国主登基之前的别院翎云阁。而快到午时，来来往往干道上的宫人或眉心微蹙，或提裙紧跑，或碎步从容，细细观察片刻每个人的表情，大概就能猜出这些宫人的身份和今天主子的心情。
抖抖胳膊，舒缓了一身的寒气，方琸颖走向高处一座亭子，她没有带一位宫人，只是在一袭平淡素衣外面又披了一件纯白的狐裘，远远看去纤尘不染。斜斜地靠在亭侧朱红色的柱子上，淡淡地打量着四周。
春申不仅是圣国，也是天下花草的极大发源地。这里御花园的面积远远比家乡的广场都要大。木芙蓉、山茶、雁来红，以及各种叫不出名的菊花竟然都不合时宜地竞相开放，金桂、银桂、丹桂各种桂花极尽妖娆之色，春申国果然是四季鲜花不败。
这一路并无多少宫人，方琸颖并没有感到奇怪。新帝继位，不仅大赦天下，也精剪了内宫杂役，这样也好，随便走走也不至于走几步就有人上前行礼。
随心漫无目的闲逛着，穿过两道迂回的长廊，推开一道拱形侧门，竟然走到了一片金碧辉煌而又不失雅致的院落。院内摆着一只硕大的上古石埙，幽幽地泛着浅浅的光泽，看着像是个上了年头的宝贝。晴天的风穿过方琸颖宽大的袖袍，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想转身离开这个不小心误入的院落，后方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一道身影从头上掠过，一玄袍男子双目如炬，剑未出鞘，方琸颖看到他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可不就是是船上那位冷眼带刀侍卫？
“你是？”方琸颖对这位国主的贴身侍卫一直就有些害怕。
“属下江春水，不知来人是圣琴师，险些误伤圣琴师，属下有罪，请您责罚。”
方琸颖连忙道：“不碍事的，我也是随便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座院子了，你可知，这里是？”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可听。
“春神阁，国主正在拜祭各位上神。还请圣琴师院外等候。”
……
一个明黄长袍的颀长背影直直地撞入眼帘，男子负手而立，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头上那象征着最尊贵的王的皇冠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方琸颖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怎么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方琸颖，原以为你今年无法醒来，朕打算请四海仙人前来为你医治，没想到你另有仙姑相助。”
方琸颖一愣，卓璆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侧，此时行礼已是来不及，不行礼又显得更加突兀，方琸颖一时略显尴尬。微微垂首，讷讷道：“见过国主。”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哎你没事就好。”
浅浅的龙涎香的气息若有若无，轻轻抬头，与她直直对视。男子俊秀的脸庞上，清澈的眸子似是不染尘世的浮尘，一眼望到底，不知是不是劳累过度，本该炯炯有神的双眼微微透着一丝疲惫。他抬手指向旁边的一张红木雕花椅，方琸颖便轻轻落座。那一刻，她看到他手上薄薄的指茧，那应该长期习武所留下的印记，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泽。
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一直盯着朕的手看。”他有点好笑。朗声道：“来人，给圣琴师瞧瞧。”
须臾，一队训练有素的宫人鱼贯而进，并排站在方琸颖和卓璆翎面前。
方琸颖疑惑，门外并没有看到几个宫人，感情都藏起来了。领头一位衣着淡雅却透着贵气的宫人向两人一福身，开口介绍到“卑职是盈音阁领头女官琴素，今后专职负责圣琴师大人的宫中事宜，他（她）们 ——‘桃木’、‘梨木’、‘桐木’、‘檀木’、‘榆木’、‘楠木’也一并调入，息听大人差遣。”
方琸颖的眼珠瞪得快要掉了出来，“国主，这是……”
“朕听闻盈音阁的宫人照顾不周，便为你多要了几个人。”卓璆翎淡笑着。
方琸颖努力保持微笑，忍者不让自己大笑出来，好半天才抿嘴开口道：“你们的名字，真的很，很有特色啊。”
“回方大人，”琴素开口，“皇上吩咐，盈音阁是圣地，名字不可起得太随意，便许了这些常用来制琴的树木作为名字，为了，为了守护方琸颖大人。”看着似笑非笑的卓璆翎，方琸颖的嘴角抽了抽。
“多谢国主赏赐。”
一路憋着大笑的冲动，疾走到盈音阁内，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看着一路碎步紧随来的众人，大口喘着气笑道：“你们，你们的名字太，太有特点了，我实在对着这么多人，唤不出口，哈哈哈。”
为首的女官显然错愕了，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答话。她一脸窘迫。
转念一想，“不如，不如我给你们把名字稍微改一下吧，不然我真的唤不出口哎。”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许久，一个看起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从后方怯怯地跑到方琸颖的面前，扑通一声，双膝并拢跪在院中就要向方琸颖行大礼，“奴婢桃木，原名桃儿，方大人不妨还是唤我桃儿吧”
走上前轻轻扶起这个稚气未脱的丫头，点头默许，对着众人说道“我，方琸颖，圣琴师这个称呼你们就不要喊来喊去了，就叫我方大人或者方小姐就可以了，这里不需要太多的繁文缛节。”
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发辫稀松，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看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五，问道“你多大了？”
“回大人，桃儿十二岁了。”这小丫头还挺可爱的，说起话来还有点奶声奶气的，旁边的女官倒是有些抽抽，不住地给这丫头使眼色。
“无妨，既然你叫桃儿，那便是桃儿吧，还有谁要改名？”方琸颖朗声对一众宣布道。
剩下的人又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是喜还是惊，沉默了片刻，人群中热闹起来，“方大人，请帮檀木赐名”
“大人，奴才榆木，不想被人笑话榆木脑袋，请大人赐名。”
“大人，还有我。”“对，请大人赐名。”
嘴角绽浅浅的笑容，看向一张张陌生的脸庞，若有所思。
“你们，一个个来。”
“面相敦厚，身形健硕，不如以后唤你‘榆厚’吧”
“我见你衣服上有木槿片片，就叫唤作‘落瑾’”。
“你嗓音清脆悦耳，唤作‘响桐’如何”
“你叫‘楠音’……你叫‘墨檀’，这样，听名字也能听分出男女，你们意下如何？”
“多谢方大人，多谢方大人……”
心情立时舒畅，看着眼前这些点头跟啄米一样的宫人，眼角不着痕迹地瞥到一言不发的琴素。这才有空打量这个年轻的女官，她的盘发是标准的宫髻，鬓边一朵海棠簪花蓊蓊郁郁。施了粉黛，更显得脸颊红润细腻，只是，她的眼底有着点点泪光在闪烁，浑身散发着一丝幽怨的气息。她，在不满什么吗？
“琴素姑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琴素怔怔地看向方琸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低头，“卑职没有。”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很谨慎的女官，似乎是有些怕方琸颖。
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柔若无骨的触感传来，方琸颖嗅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龙涎香。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琴素，既然国主将你差遣到盈音阁。日后我定会真心待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方琸颖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日之间，不赀之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