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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意气总成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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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秋灯秋夜长,梧桐听雨话寂凉,天白旧梦又忽至,西风渐比东风长。
正对着窗户的那棵槐树上一夜之间落了不少叶子,那些叶肉厚实的,给雨水一沁,倒显出几分夏季才有的水灵来,其他的干脆在积水上松垮垮地打着卷,一动不动地绻在上面。
一出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停下来,一出气,嗓子嘶剌剌的难受,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干痒,被我强压了下来。
车子碾在积水上,我小心踩着脚蹬子,好不让水溅湿裤子,后来来了兴致,在干地上骑地飞快,到了有水的地方也不刹闸,把腿伸直,靠着惯性就那么一直碾了过去,水打在车轮上,咯吱咯吱地很是动听。
我出来时就已经不早了,在路上这么一阵快,一阵慢的却也不急,我私底下有我的打算。一是我压根不想多么早去学校,再一个就是我怕我太快了会碰上那一伙人,又怕太慢了给他们遇上,干脆就这么骑着,见不着自然好,见着了再做计较。
那一日我浑浑噩噩,不记得怎么从教室里走出来的,直到骑上车,被风一吹,这才又记起自己刚才被李素芹记了一次违纪,又恼又怒,又羞又气,恼的是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忍气吞声,硬生生接下这么一顶大帽子;怒的是李素芹不分青红皂白,信不信我倒不在乎,干什么出言讥诮;羞的是想自己小学里一直算是春风得意,一向是被别人仰近着的,这次居然成为别人的笑柄,真是一个跟头栽到地底下;最气的莫过于赵齐瑞,明明能证明我说的是实话的只有他,他不说出来也就罢了,说什么“他迷路了”,他迷的什么路,不是去修路了吗,天,最最气的是我,他说什么干什么也不干我的事吧,我应该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才是。才决定不和这个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转过来却在这想东想西的!
脑子里正一团乱麻之际,不知怎么抬了一下头,遇见了一双眼,刚开始以为自己是想那人想的过于专注,也不在意,就那么直瞪着那双眼睛向前行,谁知那双眼离自己越来越近,这可怪了,出现错觉了,哎呀,这哪里是什么错觉,分明是又遇上他,而我于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不错神的瞪着他骑过来的。
“嘿呀,赵齐瑞,人家在看你呢,你也不打声招呼!”又是冯国杰!纵然知道这人对自己总有一些莫名的敌意,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这超出了我的预料,老实说,我对于这些人,一向是躲之惟恐不及,实在不小心碰见了,我一个人,也并没有其她的女生和我做伴化解这些尴尬,因此上格外小心注意,决不肯妄动颜色,好叫这些人笑话,而他们吹过几次口哨,发出几回怪声之后,也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我以为彼此都心照不暄,谁也不会轻下雷池一步的,然而也只是以为。
既然他没指名道姓,我只管走我的,心里发着狠继续骑。这些人不知怎么又停到大路上不走了,我一边想,一边心里厌烦,面上更比平时冷了几分,眼看就要过冯国杰了,不想那家伙又嚷嚷道:“要走了啊,不送啊!”哦哦,嘘,有笑的,有吹口哨的,一阵接着一阵,从四面八方渗透四肢百骸,简直无孔不入,每个毛孔都象有无数只蚂蚁在肯,说不上来的酸,道不上的麻,我怕我突然就倒下去,又怕我突然间跳下来摔了车子,心里气血上涌,羞愤纠结无处宣泄,眼风过处,扫向冯国杰,他又是一付挑衅的样子,昂着头,梗着脖子,活象一只正待掐架的公鸡,双眼狠狠瞪着我,见我看他,他反而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刹那便维持不下去,我冷哼一声,车子越过他,骑到前面。
“吴思晴!背后传来一声大叫,与此同时,这一声出口,我血脉奔流已至极至,只觉得脑袋一热,不知怎样一来就跳下车子,当我注意到时,我已经站到了地面上,车子哐铛摔在地上。
“你有事吗?”我说。我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全身感觉到有血在燃烧,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也恐惧这样的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冯国杰,以前讨厌归讨厌,大不了见了当做不见,倘若避不过去了,也大可以横上一眼,可是心里实在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反倒是赵齐瑞,才更让我顾忌些。
可如今他喊了我的名字,那一刻,我得承认,我扭不过这注定会纠缠的命运,我扭不过我自己,或者说我压抑不了我的自尊心,管它以后会怎样,眼下我只能不管不顾,去遵循我的本能。
没有人再笑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没人说话,身子在发抖,我挺得好难受,好想就让它抖,不去理它,可是背却挺的比什么时候都直。
我只盯着冯国杰,其他人一概不看,其实那张脸在我的视线里已经渐渐模糊,不过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这一点,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维持我的骄傲,很好,我隐约见到那双眼开始躲闪了,很好,我转过身扶起我的车子,骑上,然后走了。
我直到骑到学校的时候才略微吁了一口气,没碰上,挺好,一看时间不早了,把书包提在肩上,反手抓着书包带,一路小跑的向教室奔去。
这些日子比不得往日,平常赶不上早读的人大有人在,男女生都有,女生扭扭捏捏地溜着墙根走,男生就大方多了,把门一推、一撞、一揣,晃着膀子进来,又是另一种姿态。甚至还有洋洋自得如宋山涛者,一进来挺胸叠肚,眼角往上调,嘴角望下撇,自是另一番“风流”态度,也不多做赘言了。
可是自打上次班会过后,众人大都有志一同的早到,李素芹对此很满意,不过有一次,她早读的时候站在门外听了那么几分钟,突然推门进来的时候,人人措手不及,宋山涛正说道:“那家伙小时侯就有点儿疯疯癫癜地,那些比她大的那些男生老玩她,她还当人家喜欢她呢,妈的,笑死我了,有一次她又不知道听谁瞎说,说我姐......”门就开了,我看见他打了一个哆嗦,头恨不得立时栽到桌斗里去,李素芹的目光象两把刀子,扎得人心里发凉,“谁要在在我这教室里满嘴胡沁,说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做出什么不干不净的事来,趁早也学宋青,早点走!”
我听了这番话,再看李素芹,看到她脸上青筋都快鼓起来了,不由想到一个词:“面目狰狞”,当时就把自班会以来升起的对她的怨怼之心压下去几分,“走”?能走到哪里去?去学校上学,这对我来说,是和呼吸一样“天经地义”的事,哪怕喘不上气来,也不敢想象万一离了学校,我会是什么样子,那是连心都会恐惧地发抖的,所以,我当时不得不暗地里减了些气焰,李素芹又说,:“你们这些人赶上了好时候,九年义务教育都让你们上初中来了,可是自己没事也掂量掂量自己,别的我不说,别让我在这里面发现害群之马,再有没事传情书的,违反纪律后又在这满口胡沁的,还是那句话,别怪我不客气!”
若是杜白听了这话,飞几下眉毛,掏掏耳朵也就过去了,当不得什么事,实在惹急了他,他只会气死别人不偿命,哪有人气他的,或者还有一些人,气归气,面上也能不动声色,可如今这番话落在可我的耳朵里,却一下子气炸了我的肺!才刚升起的隐忍之心一下子被我丢到爪洼国去了。
且说我天生反骨,属于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李素芹那一番意有所指,消去了我最后一丝因有的愧疚,我这人就是,若是那人温言款语,我便也从善如流,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心窝子掏出来表明心迹,可是李素芹这番冷言恶语下来,我早就把这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种种不尽人心意之处通通在心里翻腾了个过,以后两人交恶,大抵也源于此。
我在教室门前站定,顺了顺呼吸,一推门,大大小小的声浪一齐朝我面门扑来,我一关门,声音又自动蛰回到屋子里。
教室里乱糟糟地象一锅要烧开的水,不停打着旋儿,齐有志和纪敏就在水旋的中心里,两个人周围都围着人,我扫了一眼,也不知那群人在乱些什么,齐雪也在里面。
宋青走了,有人说她不上学了,也有人说是李素芹不让她来了,具体什么情景,谁也说不清楚。刘立稳成了我的新同桌。宋青摔门出去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以后我偶尔想到她,总是浮现出两扇晃动的木门,一开一闭之间,完成了我和她的相逢和再见。
“咱们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啦!”齐雪满脸喜色地跑回来“纪敏、齐有志他们那有报名表,你们谁体育好,呆会儿报名啊,纪敏一会儿就过来了。”
“反正我是不报的”,刘立稳难得地接过话,只是说了一就再没下文了。
齐雪撇了撇嘴,“吴思晴,你呢?”
“吴思晴,你是不报的吧?”我是没想报,可也没想到纪敏会这样问我,愣住了,与此同时,我感到教室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小下来了,前面的李燕也扭过头看着我们这一块儿。
我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般情况下不是先问问别人的意思吗,怎么她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报名,“我”,我刚要说话,男生那边就有人笑起来了,“她那么蔫儿,你让她报什么,50米跑,三千米,接力赛,谁愿意同她在一块?”
我的脸腾得红了,宋山涛说完这话,已经有人开始窃笑了,我心里又涌起那种苍茫的感觉来,看来自己无论在哪里,是注定摆脱不了孤独的宿命了,这时候好想有人在我身旁,哪怕只一支手也好,“我不知道报哪项,如果觉得我行的话,随便替我报上一项,我无所谓。”
纪敏奇怪地看我一眼:“是啊,挺强的啊,那就400米接力吧,咱们班的名次和荣誉就靠你了。”说完,拍了拍我的肩。
班里又象一锅烧开了的水了,“啊,怎么搞的,这就报上啦?”
“她行吗?”
“哎呀,你管她呢。”
“好啦,快别说啦,管人家那么多事干嘛。”
“吴思情,你不是不报名吗,怎么就那么傻,又给报上啦,你行吗?”齐雪轻声问我,我没回答。
“赵齐瑞,你看人家吴思晴可都报名了,你可不能不报啊”我趴在桌上,听到杜山涛又嚷嚷起来,头疼欲裂,接着我听到了更让我头疼的声音,“宋山涛,你找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