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已逝·雪吹不尽愁》纵使传说远到天涯

1、岁月蹁跹人知否

　　正是子月近腊月的时候，大雪簌簌的下个不停。我卧在床榻上，瞧着窗外的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白茫茫的一片，披靡在无尽的天地间。我一直在等，等着雪融尽世间的一切悲欢聚散。
　　窗外的风雪吹进来，直扑上我的脸颊，我侧过头避开，目光不禁落在立于妆台的铜镜上。那个距离于我是远了，远到我看不清镜中自己的面容，但也无妨，因为鬓边的白发和下垂的嘴角叫我牢牢记得，我已经老了。
　　我老了，老人总是很容易乏累的，只是看了片刻的雪景，我已经感觉到了一丝浅浅的倦意。缓缓地合上眼，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才入门不久的孙媳。
　　孙媳叫冉湘，小字幼吟，是城中一位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何致宁的女儿。长得很是端庄秀丽，尤其一双眼眸，清清亮亮，如一汪盈盈秋水，叫人喜欢的紧。
　　之所以想起她来，我觉得，许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眸，很美，像极了我从前的夫人莫挽。每每忆起她，我总是不由自主的上扬嘴角，只是一抹徐徐扬起的笑意里，却不知掺了多少的无奈和惋惜。
　　我的目光平缓的驶向远处，不自觉的陷入回忆里……
　　那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春深的某一日，父母唤我近前，拿出一张纸笺，我一看，上面写着几个闺阁女儿的名字，兼有出身门第与年龄。
　　父亲温和一笑，冲我道：“翊儿，你已到了成婚的年纪，父亲也为你择定了几家女儿，你自己瞧着拿主意吧。”
　　我并不忤逆，接过纸笺，随意的扫过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三个字上——顾莫挽。
　　得之珍重，失之莫挽。
　　见到这个名字的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要的妻子。
　　父亲看我愣住，有些疑惑道：“你可瞧中哪个了么？还是，全都不喜欢？”
　　我听到父亲的话，方回过神来，定一定心神道：“那就国子监顾大人家的莫挽小姐吧。”
　　父亲一听，微微一笑，很是满意。一来国子监顾大人在朝中颇有清名，二来也是知道顾莫挽大方得体，宜室宜家。
　　过了几日，家中便请了媒人去顾家提亲，双方对了八字，很是和谐，只是亲事却迟迟没有定下来，偶然听父亲提起，只是说顾大人很是心疼女儿，要女儿自己衡量一二，我面上作不在乎的听去，心底却是隐隐有些害怕。
　　直到那日，顾府遣人给我送来一纸信函，我迫不及待拆开一看，一列列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书的是卓文君的《怨郎诗》，我心下生疑，来人却道：“我家小姐请公子给一个确切的说词。”
　　母亲那日恰巧也在，见此情景，急忙忙让小童拿来纸币，要我回信。研好了墨，摊好了纸，我正要下笔，忽然听得庭院风过，林间竹叶窸窸窣窣作响，心生一计，也想试一试顾大人这位名声在外的才子教出来的女儿本事如何。竹本无心，她若是懂得，也叫我自知选对了人。
　　她果然不复我意，几日之后，父亲上朝回来，很是欣忭的告诉我，我与莫挽的婚事定了下来，我心下一喜，面上却并不露出喜悦，只是几日后与父亲同去顾大人家中，商定了吉日，终于，她嫁于我，成了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