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不暮春》陌路无言

3、第三章 刚认识的人

　　颜少凌安排霍无边住在她隔壁，而她的另一边就是顾安明。夜里的客栈渐渐变的安静，路过吃饭的人陆续离开。
　　颜少凌疑惑，为何一个宣扬自己喜爱安静的人会让陌生的人住在他隔壁的房间里，况且顾安明这个陌生人不知为什么竟表现的对她很感兴趣，包括她的‘咳症’。今天在客栈遇到的情况仔细想来着实有些怪异。
　　“小姐，霍大夫来给你请脉了。”初夏敲了门，清脆的嗓音穿破门板。
　　听到颜少凌的应声，霍无边推门进入。他并没有过去号脉，而是手指轻触着墙壁走了一圈，呃，就是颜少凌屋子和顾安明屋子相隔的那面墙壁。
　　罢了，道：“小姐，在下来给小姐请脉。”接下来，霍无边将耳朵贴在墙上，传声入耳对颜少凌说：“少主，属下怀疑顾安明有问题，他的行迹太过诡异。”
　　颜少凌看向霍无边，点点头，转而开口道：“霍神医，我这病你我都清楚，就不必每日都把脉了。”然后也用了传声入耳，“是有些不正常，让暗夜查一下他的来历吧，但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
　　霍无边应了声，“小姐，您这病…..”
　　颜少凌会意，语调有些失落。“算了吧，反正我这病我自己也清楚，慢慢治吧，只是不要告诉初夏了，省的那丫头又担心。”
　　霍无边没有说话，接着传声入耳，“总之少主小心就是，属下将夜风和夜雨也从幽冥山调回到您身边，用得着的时候随时听候差遣。”霍无边看着颜少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颜少凌的笑声低低的，传到霍无边的耳朵里有种独特的力量，一下一下的拨动着心房，她的声音清脆而柔软，“难不成你还担心我没有自保能力？”
　　霍无边习惯了她的不拘小节，她从来不以暗夜少主的身份抬高自己，‘我’永远就是她简单的自称，又好像有种魔力，让人觉得她身上有着无限的亲和力。霍无边抬头，看见她的笑容，虽然经过了易容，可是那双眸子却依旧闪闪发亮。
　　送走霍无边，颜少凌独自走出房间。这里在贸易往来频繁的时候过往的商人很多，但是这个季节却基本上没什么人。客栈后院有假山池沼，被一层薄薄的积雪掩盖，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显的多了那么一分失意。
　　颜少凌看着后院的景，冷不丁的就想起了她的父亲。颜家这么久以来都是她的父亲在撑着，几个哥哥还能有点帮衬，可是做为女子的她似乎并没有对父亲有什么帮助，照这么看来，颜家的重男轻女也不难理解。
　　父亲从来对被‘流放’到江东的她不管不问，只是隔几个月便问一下她的身子是否转好，即使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也始终没有来江东再看一眼。
　　虽说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让她心动的人，可是却也如别的闺阁女子没什么两样，心中有着那么一份期待的缘分，对方的样子被她也在心中描摹过许多次。
　　颜少凌很少认为自己是个大公无私的人，特别是现在。长到这么大确实没有为颜家做过什么，可是如果非要她为了颜家牺牲自己，她断然还是做不到的。
　　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在自己周围，颜少凌阖上眼睑，在带着凉意的微风下咳了几声。那人扶住她，是顾安明，温润的气息在耳边环绕，他静静的开口道：“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了，夜里不免寒凉。”
　　颜少凌看见是他，眸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缓缓道：“再不看，怕就真的没有时间看了，连顾公子都觉得我身患重症，不是么？”萧瑟中，顾安明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眼前的女子看起来羸弱不堪，可眼神却很坚定，那么一缕悲伤更加惹人怜爱。长长的及腰长发在空中一缕缕摆动，让他想要去抓紧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发丝。
　　终于，他还是对面前的人说了谎，他一脸的不紧不慢，对眼前的女子轻笑道：“别想太多，这病又不是绝症，一定有大夫可以医好的。”他自认为没有高明的医术，可是内心却极其肯定，那样的脉象再微弱不过，显然是久病的样子，况且她身边的丫鬟又说她已经这样病了两年了。就连她身边的霍神医，似乎也对这些表示无能为力，或许五脏六腑早已经被病症伤了。可是只要看见那双眼睛，他便再说不出残忍的话。
　　颜少凌心中更加疑惑，这个顾安明似乎总做出让人不解的事情，说让人不解的话。“顾公子，你不用自欺欺人，相信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她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她的心中所想。
　　顾安明稍稍愣了一下，道：“京都早就传遍了皇上有意要颜家小姐要进宫的消息，而大家又都知道颜少凌是颜家唯一的女儿。你报出名字的时候其实…..”只是听说江东的颜少凌才貌双全，容貌倾城。他不是一个在意外表的人，但是真的想不出面前这张平凡且有略微病态的脸怎么称得上容貌倾城。
　　颜少凌看了他一眼，立马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内心不免一阵冷笑，肤浅而庸俗的男人，终究也只是男人而已。“抱歉让顾公子失望了，少凌并非传闻中的倾国倾城。”
　　顾安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怎么让人看出了心绪，忽然小孩子般的有些无措。他从来都平静如水，未曾这般失态过。“我并没有…”失望？顾安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自己心里明明就有那样的想法，那样肤浅的想法，竟然让他自己无地自容起来。
　　颜少凌看着眼前孩子一般无措的男人，轻笑着说：“罢了，总之我这个样子看似不能进宫了。”

　　九玄殿，床榻上一男子悠闲的半躺着，一只胳膊撑着头，一双桃花眼似水流转，乌黑的长发飘逸，嘴边挂着一点轻笑。他看了一眼前来禀报的人，微笑，笑容中参杂着些玩味，轻声道：“本王道那老头子最近又想折腾什么，原来是想招颜丞相家的小姐入宫。”顿了顿，两指轻轻揉搓着掉落胸前的长发，“而且还是个得了许久重症的病秧子小姐。”
　　禀报的人呆了呆，眼前的男人是他的王爷，可是怎么看都像只觉得是风华绝代，妖娆的不得了。
　　“叫顾安明给本王继续盯住，哼，本王怀疑老头子还不知道他处心积虑要招进宫的是个病秧子，等过些时日，本王给他个意外惊喜。”唇角的笑意渐渐蔓延。

　　客栈后院，颜少凌沿着后院的湖边走着，顾安明不远不近的跟着。
　　“我可以叫你少凌吗？”顾安明谈谈的语气，明明是套近乎的话，却不显的诹媚让人厌恶。
　　颜少凌不太喜欢别人直呼她的名字，毕竟在江东的时候民风比京都开放，也没有人刚认识就直呼其名的，可是她转身，看见顾安明凄清的面容，忽然就拒绝不了了。
　　“随你吧。”颜少凌随口答着。
　　顾安明微笑，眉眼间有些许的祥和，让人看起来心中觉得安定，让颜少凌感觉不到面前的人接近她有什么目的。她转身看向顾安明的眼睛，他的眸光浑厚而无波，似乎与世无争。
　　“少凌，你想要进宫为妃吗？”顾安明想不通为什么京都中关于颜家的传闻那么风生水起，而朝廷中并为特意打压，好像对于这个颜家小姐，人还没有到京都，传言已经遍布大街小巷。
　　颜少凌苦笑，反问道：“如若你是一个女子，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尽管我身体不好，也终究逃脱不了，何况颜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呢。”
　　“可是，你难道不想做一点努力吗？”
　　颜少凌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己即使要进宫好像也不关他什么事吧。“你觉得我一个弱女子能够做些什么？父亲说等我到京都，皇上就会下圣旨要我进宫。”顿了顿，“不过我认为皇上不会对一个重症在身而且姿色匮乏的女子感兴趣的。”
　　顾安明目光闪烁，望着她的眼睛坚定如松，“你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