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30、钱还是省着当老婆本 天已经快黑

　　天已经快黑了，简清溪才到家。
　　上楼，进门，她就闻到了饭香味。她以为是简清言在厨房里做饭，于是叫了他一声，却听见他回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她换好鞋，往厨房里走，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的，貌似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稍稍想了一下，就大概知道那是谁。
　　果然，一进厨房，就看到齐静熙围着围裙，低头在切着洋葱。
　　简清溪心头一喜，就叫出声来：“静熙姐？”
　　齐静熙切洋葱切得满眼泪水，她转过头来，看见简清溪肩上还挂着包就站在厨房门口，不由得笑起来：“清溪？回来啦。”
　　“今天怎么过来了你？”
　　“你哥让我过来的呗。”
　　“那……你妈妈也同意？”
　　“嗨，我妈，她还是那么固执。这回是我硬要来的，她也拿我没办法。”静了一瞬，她说：“清溪，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哥在我妈那儿受了挺多罪？”
　　简清溪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犹豫了一下，她说：“……嗯，是啊。静熙姐，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你别生我的气。”齐静熙放下手里的刀，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手，声音细细的：“没事儿，你说，我不生气。”
　　清溪还是想了一下，才说道：“上次你妈妈来我们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们家条件的确不是特别好，我们兄妹俩没爸没妈，你也知道的……可是我哥，他是真心对你的。”
　　“我知道，这我知道。你哥追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真心的，所以我才不管我妈说什么，一直跟他坚持到现在啊。”
　　“上次他回家，情绪挺低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还说没怎么，我一问是不是静熙姐她妈妈又为难你了，他就不吭声了。说实话，我觉得你人很好，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嫂子，但是我也不能不心疼我哥啊……”
　　齐静熙听得心里难受，转过头去对着墙。“嗯，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齐静熙又说：“清溪，我很爱你哥。一开始吧，我也不是特别确定我能不能坚持下来，毕竟他不是我妈青睐的那种类型的男人，而我又很多事情都听从我妈的意见。可是后来，你哥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有时候就对你有点儿欠揍吧，但他从来不耍什么心机，诚心诚意对人，对我也是一样，跟个二愣子似的，没跟我说过什么浪漫的话，没为我做过什么浪漫的事，就平平淡淡的，但是就是让我觉得足够了。”
　　她低头，靠在料理台的边缘，“这也两三年了，我妈说这说那，我们也坚持下来了。你哥对我很好，他没说过他爱我，但是我知道。你们兄妹俩都是重感情的人，我听你哥说了，你男朋友也是跟你分开了又在一起的对吗？所以我很相信他，也不想……再因为我妈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去左右我以后要跟谁组建一个家庭。然后……就是这样，我今天就跟着你哥来啦。”
　　齐静熙耸耸肩，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
　　简清溪听着，心里也百感交集。
　　是啊，她是重感情的人。四年的时间都没能让她忘记那样一个伤害自己的人。
　　幸而林叙也是。他并非有意，只是迫不得已。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们的心里眼里，充盈的就都是彼此。
　　简清溪没想到下班回家水都还没喝一口，就跟自己的未来嫂子有了这么一番促膝长谈。她叹了口气，说道：“静熙姐，你会跟我哥结婚吗？”
　　齐静熙顿住，而后笑了，“嗯……如果他跟我求婚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哦。”很俏皮的语气，让简清溪一听就确定下来。
　　“好，那我们来比赛吧，看是你们先结婚，还是我先结婚？”她搂着齐静熙的手臂，满脸笑容地看着她像个心甘情愿为哥哥做饭的家庭主妇一样娴熟地切菜，不禁也开始畅想自己和林叙的未来。
　　简清言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语气淡淡的，把两个说悄悄话的女人吓了一跳：“简清溪。”两人回头，他说：“别跟你嫂子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简清溪撇撇嘴，转而对笑了的齐静熙极小声极小声地说道：“你看，他都说你是我嫂子啦。”
　　齐静熙笑得更开心，但手上却像模像样地把刀举起来：“坏孩子，乱说话。”
　　简清溪捂着嘴笑：“行啦行啦，你们小两口在这儿做爱心大餐吧，我去跟我们家的谈情说爱啦。”她开着玩笑，说着就把简清言拉进了厨房：“进来啊，看我，还把门给你们带上。哥，给我做土豆炖牛腩啊。”
　　简清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被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扳过了齐静熙的身子。“你说的，我求婚了你就嫁给我。”
　　齐静熙有点蒙圈：“啊？我那是跟清溪开玩笑呢，哪儿能这么便宜你啊。”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若无其事般继续低头切洋葱。
　　简清言笑了，“我不管你那么多，跟她怎么说跟我就得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能区别对待。”
　　齐静熙：“……”
　　简清溪回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挑挑眉头，然后笑起来。
　　唉，简清言就是个傻子。
　　刚在齐静熙面前提完“我们家的”，现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清溪接起来：“喂？”
　　林叙“嗯”了一声，“到家了？”
　　清溪：“到了，我嫂子来了，跟我哥在做饭呢。”
　　林叙低笑一声：“你在那儿当电灯泡？”
　　清溪被他笑得骨头都酥了，咳了一声，“都是自己人啊，而且我哥一谈起恋爱就若无旁人，我算什么电灯泡啊。嗯……你下班了？”
　　“刚出公司。”
　　“哦……打给我有事啊？”
　　“嗯。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下，你方便吗？”
　　“方便啊，这家里就跟只有我一个人似的。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快说。”
　　林叙还是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爸说他想见你。”
　　本来还满脸笑容的清溪安静下来。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好半晌。她终于呆呆地说道：“哦……为什么啊？”
　　林叙：“我也刚知道，他没说。”
　　清溪：“那你爸爸想什么时候见面？”
　　林叙：“……他说越快越好。”
　　清溪：“那你安排吧。”
　　林叙笑了，“这么干脆？不怕？”
　　清溪靠在墙上，目光游离，但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要逃脱的意思：“不怕，反正你也会去的，你在边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你这么依赖我，早点进门算了。”
　　“……又想占我便宜。买个白菜我还要货比三家呢，别说结婚对象了。我哪有那么好骗啊，看你表现吧，如果跟别人比起来你还算好的话，我就考虑考虑。”她听见他又开始说些不正经的话，不由得笑起来，又一本正经地故意说些气他的话。
　　林叙不怒反笑，手指轻敲方向盘，“你还要考虑？你有什么好考虑的？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对你还好，这么好条件的人你还要到哪里去比较？”
　　清溪在电话这头白了一眼，“知道啦。你晚上吃什么？”
　　“就在外面随便吃一点。”
　　“那你别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找个精致一点的餐厅，反正你不差钱嘛。”她就这么开玩笑说了一句，林叙说道：“钱还是省着，当老婆本。你这么难娶，我还是留着这些吃饭的钱当彩礼。”
　　简清溪被他说得满心甜蜜，“你烦死了。”手指绞着衣角，她的声音小小的：“你快去吃饭。”
　　林叙应了一声，“嗯，挂了。哪天见面我安排好了再告诉你，这两天你别多想，等我电话。”
　　“嗯，知道了，挂了。”
　　简清溪挂了电话，把手机按在心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自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简清溪就想过，林叙的父亲，也许总有一天会找她谈谈的。不谈她跟林叙之间的感情，也得谈谈二十多年前简泰安做的那些事情。
　　林叙问她怕不怕，说实话，她也实在没什么好怕的。简泰安这个父亲，要是实在说她心狠也行，她真的不想认。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愤世嫉俗的女主角一样，小小年纪就被父亲抛弃的她，现在听到当年他给林家闯了祸，心里也没什么大的波动。也许是因为她连简泰安的样子都不大记得了，所以亲情也淡了。
　　只是对于他把妈妈给逼死了这件事，她的确有种母女心灵感应般的难过和心痛。
　　简清言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
　　简清溪叹了口气，重新走回客厅里，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心里想的都是林叙，林叙的父亲，林叙的家庭。
　　齐静熙端着菜出来，笑着问道：“这是怎么啦？不是跟你家那位谈情说爱去了吗？霸道总裁那股冷漠劲儿把我们清溪给惹着了？”简清溪嗔了她一眼，齐静熙立马收了：“好好好，不说了。还有一两个菜，你哥在做呢，你再坐会儿，再等一下下就可以开饭了。”
　　简清溪呼了口气，站起身来去帮忙摆碗筷。陶瓷碰撞发出的乒乒乓乓的声音，让她突然就忘记了几分钟之前纷乱的心绪，满心只有跟家人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晚饭的温馨和沉甸甸的归属感。
　　简清言在几分钟之后一次性端了两盘菜出来，饭菜都准备好了，三个人于是各自落座。
　　香喷喷的饭菜让简清溪食指大动，她拿起筷子，在简清言平静无波和齐静熙略有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吃了第一口牛腩。齐静熙的厨艺吧……简清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能是她妈妈很少让她做这些家务事，所以尽管当厨师的架势很足，但是厨艺在煎荷包蛋的水平之上，又离简清言那种完全可以自己搞定一顿饭的水平差得不少。
　　简清溪一吃就知道这不是简清言做的。她嚼了嚼一块小小的牛肉，“嗯”了一声，然后在接收到简清言“你懂的”的目光之后缓缓评价道：“嗯……还不错哎，静熙姐你第一次做？”
　　齐静熙笑了：“对啊，你哥刚才教我的，是不是没熟啊？”她说完就自己动筷，简清溪笑了一下，知道马上就要穿帮了。
　　然后她就看到齐静熙皱着眉头把嘴里的牛腩吐了出来。“这么难吃你还吃？别要了，我去倒了。”她退后了一些，然后站起来，简清言看了她一眼，又把她拉着坐下，“牛肉还是挺贵的，我去加一下工就行了。”他把一盆牛腩端走了，进了厨房。
　　齐静熙一脸无奈和沮丧，声音细细软软的，“清溪，你说我厨艺这么差怎么办？”
　　简清溪撑着头，然后摇头，“不不不，那是你的福气。我哥会做饭就好啦，只有你不会，才有机会吃到他做的饭。”她对着齐静熙眨眨眼，然后笑了。
　　齐静熙愣愣的，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说的也挺对，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为了每天能吃到好吃的也得嫁给你哥？”简清溪双手撑着下巴，也是满脸笑容：“当然啦，这买卖超级划算好不好？”
　　她会做饭，林叙也超级划得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