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14、我有心病 简清溪趴在

　　简清溪趴在桌上一觉醒来，脖子上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传来隐隐约约的痛让她清醒了不少。瞄了一眼电脑旁边的闹钟，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多。
　　她把台灯调得暗了一点，站起来一边揉着脖子减轻疼痛感，一边往门口走。刚打开门，一阵凉爽宜人的风就扑面而来，凉凉的感觉又让她的睡意减少了一些。她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端走，值班护士正拿着手机在玩切西瓜。
　　“哟，清溪姐你今天值班啊？刚刚怎么没看见你来呢？”小护士一看见简清溪经过，赶紧放下手机，噌地一声站起来。简清溪知道她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要是护士长知道她该值班的时候不认真，一定又得挨批。
　　“嗯。”简清溪本来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接着往洗手间走。
　　也怪自己刚刚睡得太死，走路都有点昏昏沉沉，上完厕所洗了把脸，简清溪终于睡意全无。
　　回到办公室，即使不是特别想睡觉，她还是把帆布床搬出来架好，然后坐在床上整个人倚在床旁边的墙壁上发呆。
　　寂静的深夜里突兀的敲门声不由得让简清溪吓了一跳，愣是没去开门，这大半夜的，谁还来看病吗？一想到可能是有突发病的情况，简清溪立即起身快步走过去。敲门的人好像有些不耐烦了，简清溪手还没搭在门把手上，门已经从外向里被人打开。
　　“……”本来已经准备好深夜开工的简清溪一瞬间没了动静。林叙站在门口，夏夜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轻轻摇动，他蹙眉看着她，也不说一句话。
　　倒是简清溪先反应过来，她换上职业性的微笑，因为在晚上，她用比平时更加轻柔的声音问：“请问你有什么事？”林叙嘴角一扬，“看病。”
　　她莫名地想白他一眼，还是忍住这种冲动，转身率先走进去，“进来吧。”他眼中笑意更甚，跟着走了进去。
　　“哪里不舒服？”简清溪明明知道林叙不是来看病的，却像模像样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空手，竟侧身在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病历。
　　林叙清了清嗓子：“请问医生你是什么科？”
　　她抬头看他，好脾气地笑笑，转眼就低下头去一脸愤懑，左手还是拿起笔点了点墙上一副心脏图。
　　“那请问你是心脏内科还是外科？”他好像早就料到她会不说话，仍旧是那副表情，定定地望着她。
　　“外科。”
　　“我有心病。”林叙立马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简清溪正在写他名字的手一顿，还是把他的名字写完，然后缓缓抬头。
　　“那你应该找内科。请问林总裁，您大半夜的来找我到底是干嘛的？如果真的是来看病的，我作为一个医生非常欢迎。如果你是来为难我的，请你马上离开，现在是凌晨，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
　　没想到林叙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简清溪呼了口气，索性不再管他，真的坐回床上把白大褂一脱，抓过旁边的空调遥控器，把终于在前天被修好的空调调到18度，一个侧身躺下，用毯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林叙忍不住一笑，“孩子似的。”
　　躺着的简清溪听见这句话，心都要化了，她赶紧蒙住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想着他快点走才好。
　　却又有很多很多的不甘。
　　身后一下没了半点声响，简清溪不免奇怪，又不敢就这么转过去，她怕冷不丁就撞上林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然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就丢人丢到太平洋去了。
　　结果就是，她在他的注视下默默地睡着了。
　　林叙见她良久不再动，试探性地叫她，也没有得到回应。眉梢上扬，他轻叹一声，站起来慢慢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把蒙在她头上的毯子拿下来，胡乱裹在身上的也千方百计扯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整齐盖在她身上。说起来她睡得还真是沉，这么大动作连哼都没哼一下。
　　林叙在床边蹲下来，静静地看她温柔似水的睡颜，听她均匀的呼吸，情不自禁地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
　　“我好后悔，”他的声音沙哑却轻柔，“对不起。”
　　我说了那么重的话，伤害你那么深，是不是再也得不到你的原谅了？
　　俯身在她侧脸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他站起身来，把空调温度调到27度，他知道她刚刚是故意调得那么低，因为他在看着她。
　　又帮简清溪掖了掖被子，林叙关掉桌上的台灯，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淡淡的白光走出办公室。
　　迷迷糊糊醒来，已经快天亮，简清溪觉得脖子还有点疼，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往身后看。
　　满眼空荡。
　　她愣住，用最快的速度消除所有的失落，尽管她觉得脑子里还有些混混沌沌，但还是迅速起身收拾。
　　还不到六点，医院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同样在昨天晚上值班的一些医生，估计还没有起床。
　　简清溪又返回办公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个人走楼梯下楼，准备去医院后面的公园逛逛。
　　大清早的空气果然格外不同，还没有被人呼吸过，满满的都是自然的味道。简清溪专门挑小路走，远离了虽在清晨还没有被车和人塞满却仍然让人窒息的大马路，她惬意地在翠绿色还挂着露水的树下散步，脑子清醒不少，一时竟走上瘾，不想再回医院了。
　　走着走着天就大亮，公园里却仍然没来几个人。
　　周围一片安静，口袋里的手机伴着震动响起铃声，简清溪被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来接，“喂？”是昨天晚上值班的前台护士，“什么事？”
　　“清溪姐你在哪儿？刚刚送过来一个心肌梗塞的病人，需要马上进行急救！”简清溪心里一颤，“我马上就回来。”
　　一路跑回医院，没有见到病人，护士说病人已经被送进急救室，安排了其他医生进行救治，暂时不需要帮忙。
　　简清溪松了口气，“行，那我回去等着，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回办公室套上白大褂，她绷紧神经。因为前段时间有两名医生先后辞职，医院还没来得及再招进有经验的医生，所以目前心脏外科只有科长外加两名主治，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龚洋，但她上个月刚结婚，请了半个月的假去塞班度蜜月，不出意外下周才回得来。科长要到市里去参加一次为期三天的研讨会，明天到期。刚刚进急救室的医生是内科临时叫来做急救措施的救兵，外科的手术当然做不了。
　　换言之，如果到了一定要做手术的地步，只能是她上。如果急救有效，病人不用做手术自然最好，如果需要开台，手术本身存在风险不说，最重要的是她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不集中，如果失了手，对病人是一辈子的影响。
　　想到这里，她立马起身进隔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简医生，请您马上去急救室！”心里咯噔一响，简清溪跟着护士快步来到急救室门口。安抚家属的工作留给护士，她绕过他们进了急救室。
　　负责急救的那位内科医生还站在里面一脸着急，看见简清溪进来简直像看见了救命恩人，打手势跟她交流。
　　简清溪示意他出去，同时开始查看病人的情况。是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嘴唇在动，但戴着氧气罩简清溪听不见她说什么，只好忽略他想说的话。心电图显示他的心跳频率正在减慢，气息也越来越弱，她没有片刻犹豫，冲出急救室就叫人安排手术。
　　从更衣室换好无菌服出来，护士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家属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病人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等再到了老人家身边，他已经出现休克症状。
　　正准备带上手套，旁边一个护士轻声提醒，“简医生，家属还没有交手术费。”
　　动作一顿，简清溪抬眼看着她。医院一直以来都有规定，要先交过费用之后才能进行手术。可是人已经躺在这里，不马上进行手术就可能死亡，难道要为了那么一笔钱放弃这条命？
　　目光一敛，她的声音冷静稳重：“手术。”
　　有什么后果她会承担，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费用而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