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12、我告诉你不可能 叩叩的敲门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简清溪身子一震，动作迅疾地抬手擦掉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回过头去。
　　“简医生，有一位先生打电话到前台来，请你回家一趟。”简清溪一愣，这个老哥哥又有什么大事。护士面带笑意看着她，简清溪定定地看她好几秒，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笑：“你可别以为是我谁，我没男朋友。”
　　奉兄长之命回了家，窝在沙发上一脸痛苦的哥哥把简清溪吓了一大跳。“哥！你怎么了？还好吗？”“不，不好……”她满脸着急地扶他起来坐好。问了简清言一些事，简清溪就大概知道是胃出了问题。“吓死我了，幸好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倒杯开水。”
　　趁着他喝水的空当，她起身到药箱里找药。“这个快过期了，还是别吃了，我下楼给你买药。”
　　楼下的超市最里面就是药店，简清溪买完药提着袋子快步走到大门口，余光瞥见一个人挨在她刚刚停在门口停车位里的车上。
　　瞬间的警觉使她慢慢靠近。林叙听见声响，支起身子站定，转过身来。
　　简清溪拨了拨从耳后掉落的一缕头发，礼貌而疏离地笑：“林总裁，您挨在我车上干什么？”林叙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她手上的药袋子上，眉头轻轻一皱，声音仍旧沉稳有力，却比刚才在医院的温柔得多：“你病了？”
　　“没什么事请你离开，公司不用管吗？林总裁看来是很闲啊。”简清溪下意识地把药往身后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人一把拉住压在车前盖上，一道黑影笼罩下来，防盗系统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不敢太重所以慢慢变得有些急促，“你，你干什么。”林叙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不回答，只一味把自己的脸缓缓凑近。简清溪的眼睛越睁越大，耳边的警报声还在不绝不休地响，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嗡嗡嗡地作响。
　　两个人的嘴唇只隔几毫米远，林叙突然停住所有动作，透过简清溪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闪烁着慌乱的眼睛。
　　“怕什么？”他慢慢移开身子，退后几步站在一个礼貌的位置，语气平淡，看着低头没有任何动作的她。
　　简清溪上演半天内心戏，不知道怎么突然被口水呛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抬手在自己胸口不停地拍打，想借此减缓喉咙深处传来的不适感。林叙目光一敛，以为她是感冒引起的咳嗽，却忍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真的病了？”
　　简清溪狠狠闭了闭眼睛，抬头看他：“谢林总裁关心，我没病。”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她止住不断传来的警报声，复又转过头去，微微一笑。
　　“林叙，四年是很久很长的时间了，久到我都快不记得有你这个人。你不是愿意见到这种局面的吗？你不是就乐意看我成天魂不守舍活不下去的样子吗？那你现在算什么？整天来打乱我所有的生活计划来找我的茬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看见有一个人肯为你做那么多事的感觉特别好，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说些好话简单做点什么我就什么都可以不计较？我告诉你不可能。”
　　简清溪倔强地忍住眼泪，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定定看住林叙许久，终于什么话都不再继续说，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依林叙不轻易罢休的性格，如果，她是说如果，他真是来悔过的话，他会追上来的。
　　但是事实呢。他没有。
　　简清溪脚步一顿，轻笑一声，她怎么还在幻想这些她早就没有资格去幻想的事情。林叙现在的身份？恒兴的总裁。她现在的身份？南京一所普通医院的普通医生。
　　如果换做四年前，在林叙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不要怕的时候，她根本就不会在乎这种身份上的差别，只要林叙不嫌弃她，只要他们真心相爱就好。可是现在她还会是之前那个哄哄就会上当的小女生？她上个月刚过26岁生日，只有如夏和哥哥陪她过，她已经过了幻想美好未来的年纪了。
　　假如林叙后来没有出现，她也许会考虑等医院里忙过了这一阵就去相亲。
　　可是他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打乱了她原本为了忘掉所有事情而准备的所有生活计划。
　　林叙满脸寒冰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呆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慢点儿，好点了吗？”简清溪费力地把比自己重了不止十几斤的哥哥扶进房间里，打开风扇，“最近下了几场雨，气温没那么高了，别吹空调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炖点东西喝。”
　　简清言一觉起来，就闻到一阵甜滋滋的清凉味道。“吐吐……”“哎！怎么了！”简清溪盛了一碗在奶锅里炖了一个多小时的汤水，小心翼翼地端进房间里。
　　“起来喝点吧？放了大蜜枣，枸杞，还有些别的东西，都是可以暖胃的。”
　　“是有点饿了。”简清言就着简清溪递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喝完了一碗暖胃汤。
　　“是谁啊。”简清言躺了好半会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简清溪顿时觉得好笑：“自言自语什么呢你？”
　　“我在问你。”
　　“……什么是谁？”她愣愣的，硬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刚刚在阳台上看见了，是那个叫林叙的吧？”简清言整了整衣领，意正严词地说道。简清溪整理桌子的手一顿，把心里一瞬间掀起的狂风巨浪压了下来，强装镇定地说道：“刚巧碰见的，”她转脸对哥哥扬起一个笑脸，“哥你别担心了，什么都过去了，也……不会有以后了。”她怕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被哥哥察觉，连忙转身继续干活。简清言许久都没有再接话，简清溪松了口气，以为哥哥轻易相信而不会再追问。
　　“你和那个姓林的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只知道三四成，并不了解你们以前的种种。但我也是有眼力劲儿的，你对他有多重视，感情有多深，我就算平时再怎么不过问你的生活，我都看得出。他对你的伤害，我当时听了都恨不得要把他打得找不着北，但只是因为他是我妹妹很在乎的人，所以我什么都压制下来。现在过了四年多，他又回来找你，你还骗我？还是你在骗你自己？”
　　简清溪终于彻底地终止手头上所有事情，低头转身对着他：“别说了。”
　　“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你今天所做的决定和所说的话。”简清言又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躺下用薄被蒙着头，不再说话。
　　简清溪揪着手里用来擦桌子的抹布，看着埋在被窝里的哥哥，心里五味杂陈。他说的那些话，她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没有想过她之前有多爱林叙，没有想过他离开自己的时候有多难过，没有想过他回来并且专门来找她的时候她有多震惊。这一切本该在四年前要考虑到，但也许是被别离时的撕心裂肺冲昏了头脑，她痛心难过许久，便终日投入学习，机械地重复每天的生活，强迫自己把他驱逐出自己的记忆，永不再想起。
　　现在竟被哥哥一语道破，她的天真，她的单纯，她的付出，她的义无反顾。
　　还有他的无情。
　　她至今仍未能知道，他当时为何狠心离开，在凉风习习的夏夜里把她一个人扔在没有灯光的黑暗公交站牌下，屡次甩开她揪紧他衣服的手，甚至不走斑马线，直接横穿马路，只为更快地脱离她的视线。
　　留她一人，站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地承受漫天的麻木和疼痛，被刺穿的心脏千疮百孔，不堪入目。
　　简清溪就奇了怪了，林叙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在那段青涩的青春里爱得那么深，深到他离开自己的时候，只觉得撕心裂肺。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简清溪小声说：“我晚上还得值班，走了。”见简清言不作回应，她只好吸吸鼻子，又说：“要是还饿就自己去厨房再盛碗汤喝。”
　　又把家里再收拾了一下，简清溪不放心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背上包出了门。
　　林叙终于没有守在车旁边。
　　她忽略不了又不想承认心里一瞬间的遗憾，却又不得不承认事实。
　　应该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