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蓝晞晨1307

32、第二十章

　　我的心不疼不疼/心甘情愿在你的寂寞里受困/有个爱着你的人/
　　远在眼前/只为你的寂寞唱歌 ——家家《为你的寂寞唱歌》
　　这么多天以来，赵小端的脑海中时常出现幻象，眼睛一闭，就全部都是那晚陈岩看着自己时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已经深陷在那眼神之中了，那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一个绝望愤恨的恶魔将她攫取。
　　而更甚的是迷蒙的夜里，耳边响起的那一句“你走吧”，伴随着周晓敏诡异的声线勾勒出“你的性格迟早会刺痛他”，这一切都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赵小端，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弄错卷宗了，到底怎么回事儿？”许明泽很少发脾气，只是这次的案子很棘手，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安安适时地推开门，拉住赵小端的手，看向许明泽。
　　“我有话跟你说，小端你先回去吧。”
　　面对安安的解释，许明泽埋下头去，静默了一会儿，一直以来他所蔑视的那些曲折，终究还是落在了这一对人身上。
　　“我不了解陈岩，但我比你们谁都了解赵小端，他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坚强，如果你不打算做些什么，我还是希望她能得到更多的理解。”
　　许明泽突然回想起上学那会儿，陈岩的手机里总是循环着一首李宗盛的《我是真的爱你》，他虽然常常唱起，但许明泽知道他是在麻醉自己，他以为自己可以抛弃过去，从此勇敢，但现在看来，他的爱还是太过沉重，太过复杂，甚至将负担也传给了赵小端。
　　安安在楼顶找到了赵小端，她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赵小端像一只受伤的猫咪，缩在天台的角落，透过玻璃墙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小端，休息一段时间吧，你累了。”安安握起赵小端的手。
　　“休息就可以解决问题吗？”赵小端如梦呓般，“我想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的，他一定失望死了。”
　　安安一时语塞，她虽然知道赵小端表面上那么要强，那么勇敢，但安安也知道她一旦觉得自己犯错，就会畏惧。
　　安安知道自己无法给赵小端解脱，但至少自己可以做的，最实际的一件事，就是陪伴。
　　她挨着赵小端坐下来脱下了外套，披在两个人身上，她可以感觉到，赵小端小心地往自己身边更靠近了一点。
　　“嘿，还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陪我在操场上一坐就是一下午，我总是害你陪我一起逃课，然后一起挨罚。”
　　这一下午，安安说了许多话，渐渐的，赵小端的手心回暖。
　　“你说，人为什么就不知道知足呢，明明拥有的已经够多，却还是抵不住贪念。”赵小端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让安安停止了自己少见的喋喋不休。
　　“我只是想把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但好像感情，并不像那些法条一样说一不二，有些不该跨越的河流，跨过去了，就成了我现在的样子。”
　　“小端，别那么悲观……”
　　“我知道，我不是悲观，我是怕，怕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下去了，我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呢？”
　　赵小端的提问，安安回答不上来，只好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我会撑下去的。”许久，赵小端突然卸下阴郁的表情，勉强让自己笑出来，她挣脱了安安的怀抱，拉着安安走回楼梯，安安有些失措地跟紧赵小端，虽然一头雾水，虽然赵小端的演技实在太烂，但现在，她唯一相信的人，依旧是赵小端，无论怎样，她都相信她。
　　只是到了下班的时候，赵小端却不见了踪影，安安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默默地叹口气。
　　有些情绪，是要发泄出来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和赵小端也是一样。
　　然而时钟指向八点，安安开始在心里打鼓，她遇事总是习惯往坏处想，但转念想现在是小端，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做出让人担心的事情，她还是决定给郭睿打个电话。
　　“一直没回来吗？她怎么了……情绪不太好？奥好你就在家等着，我出去找找。”
　　郭睿刚刚结束通话，辛亦辰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说，你一直追但是没追到的那个女生啊，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啊。”
　　“亦辰，你说小端吗，她在你那儿？”
　　“我刚刚才看到她，不过应该已经喝了不少了。”
　　“那你帮忙看着她点儿，我马上过去。”
　　郭睿合上笔电，拿起外套就冲向了车位。
　　他赶到酒吧的时候，很快便找到了窝在沙发角落里的赵小端。
　　“人没事儿，我的任务完成喽。”辛亦辰眨眨眼，从旁边的吧台朝郭睿喊了一句。
　　“谢谢你。”
　　“快收起你那矫情劲儿，该干嘛干嘛去吧。”辛亦辰用下巴点了点赵小端，笑着转身消失在吧台。
　　郭睿想把赵小端扶起来，而赵小端泛着红晕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郭睿看那皱起的眉头，以为她想吐，谁知道这一折腾，反倒上她清醒了过来。
　　“郭睿啊，你怎么来了？”
　　郭睿看着靠在自己身上半死不活的人，也是无奈，“我来接你回家啊，还能不能走了？”
　　“我不想回家，我好着呢，我不回。”
　　原来她老人家在这儿耍起酒疯了。郭睿赶忙拉住摇摇晃晃往门口走的赵小端，“你不回家要去哪儿，别闹了好不好。”
　　“我没闹！”
　　赵小端突然的歇斯底里让郭睿觉得自己胸口狠狠地挨了一拳，他不受控地上前抱住赵小端，用最轻的语气说：“好，好我们不回家，你告诉我，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好不好？”
　　赵小端眨着雾气蒙蒙的双眼，看的郭睿直心慌。
　　“我想去公园，我想吹风。”
　　“好，我们去吹风。”
　　他们来到赵小端常去的那座小山丘，赵小端却又不说话，她感觉到有一件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回头看，眼前的面孔影影绰绰，仿佛刚刚还是陈岩的脸，而眨眼间，又变成了郭睿。晚风吹得她干脆把眼睛闭上，可没想到竟浸出眼泪来。
　　“别憋着，想哭就哭出来。”郭睿知道现在他们都无法走别的岔路，更不能走回头路，他想，不管前面是什么，他还是会拉起赵小端，让她继续往前走。
　　“是不是有些情绪不说出口，就感觉不到寂寞，是不是不到末日，就找不到真正爱的人……”
　　“这什么歌啊，怎么没听过。”赵小端擦了把脸，干脆坐在一块石头上。
　　而郭睿依然站在她身后，却没有告诉她这首歌是为她而写。
　　“小端，爱一个人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但我们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啊。”
　　最后赵小端还是被郭睿拖回了家，好不容易把人弄到床上，却又耍起小孩子气，拽着郭睿不让走。
　　“赵小端，你要真想报答我，就别假装脱线，活回你自己，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儿，你可不能太自私，你的圈子里不是只有感情，好好睡一觉，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赵小端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终究还是被识破，每次自己的伪装都因郭睿的三言两语而终结，就像某种总是希望摆脱却又不舍得摆脱的牵挂，摆脱不了的彼此影响，彼此依赖，于是她哭了，她又笑了，她说谢谢你郭睿。
　　赵小端睡着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说：“不要再说谢谢，如果一定要说，那说一辈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