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蓝晞晨1307

24、第十四章（l）

　　你目光独有的温暖/是不会熄灭的明天/我可以感觉/你没有说出口的安慰/远比我失去的更加珍贵 ——林俊杰&邓紫棋《手心的蔷薇》
　　打开冰冷的防盗门，钥匙和门碰撞而发出的生硬的声响让陈岩不禁打了个冷战，漆黑的房间让他突然觉得极其陌生，而背后的黑色依旧面目可憎，他很快地关上那道门，就仿佛把自己整个关在了世界外面。
　　曾经多么喜欢靠在阳台，闻着植物的芬芳，眺望整个城市，而今天，车水马龙依旧，但心境却完全不同，他低下头，嘲笑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了，总以为自己和这个城市是多么融洽，自己的努力已经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因此他以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至少都不是表面上的敷衍，但就在今天，他仿佛经历了这一世的人情冷暖，走在公司里，每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张面具，有人惋惜，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暗喜，这一出悲喜剧在这栋写字楼里，演的这般热闹。
　　深秋的夜晚寒风放肆地拉扯着阳台上一株株植物，陈岩突然想到，自己竟也有半个月没好好在家照顾它们了，但因为有赵小端，它们不至于被主人抛弃在这里，自生自灭，如果真的那样，今天得到这样糟糕的结果的自己，该多么痛恨自己，让这些生灵牺牲得那样不值得。
　　陈岩将植物一盆盆搬回屋里，似乎这一刻，也只有彼此是可以互相疼惜的了。
　　打开书房的台灯，摊开一叠资料，昏黄的光线仿佛是一段陈旧的时光。
　　不，不应该再回到那时候。陈岩拼命摆脱的过去，此时正虎视眈眈，他不愿回到过去，也是因为赵小端走进了自己心里，每当他面对赵小端，都像是在面对一段新的人生，这个人生里，有可以敞开心扉的同事，有最好的知己，有向前的动力，如果自己再把心门关上，那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就算这次彻底徒劳，也要证明自己是清明的，哪怕只有一个人相信，不能对不起自己。
　　这是他对自己的组员说的话，更多是说给自己，自己现在每写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拯救。
　　而当他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时，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赵小端竟失神地冲到自己怀里，那郁结复杂情绪地拳头一下下捶在自己胸口。
　　到底……还是让她担心了。
　　“为什么？我难道在你心里，就真的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宝贝，中看不中用吗？”
　　“你怎么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质疑自己，我真的很需要你啊！”陈岩抱着赵小端，心都被揉碎。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像今天一样，我连你出了这么大的事都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而不是由你来亲口告诉我，求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好，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了，对不起我应该多顾及你的感受的，对不起……”
　　赵小端停止了哭闹，两个人相拥着站在客厅，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
　　如果这恼人的时光停下，该有多好。不必悔恨前一秒，不去苦心经营下一秒。
　　赵小端仍在微微颤抖，陈岩无法想像赵小端是如何拖着还没有痊愈的身体从医院偷跑出来的，他不能放任她不顾自己的身体，轻轻把那倔强地紧握自己衣领的手收进自己手心。
　　陈岩扶着赵小端走到书房，让她坐在小床上，“你等等，我去把被子抱过来。”
　　不知是何种动机驱使，赵小端冷静地站起，在陈岩转身离去的这一段时间里，她来到自己曾经翻看过那本相册的书桌前，同样柔和的台灯光下，那些没有一丝感情可言的白纸上，是一簇簇理性的字眼，它们像蚂蚁的触角，明明是一种客观存在的本能，却硬生生地开启了赵小端心里最感性的闸门。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赵小端的病房门被周晓敏敲开，对于她的来访，赵小端一开始是不解的，她觉得两个人大可不必再有什么交集，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因为陈岩这层关系罢了。
　　但当周晓敏表示自己是来冰释前嫌的时候，赵小端虽满腔疑虑，不过面对演技惊人的周晓敏，赵小端表面还是客客气气。
　　周晓敏是用极其平静的语调把陈岩的事情告诉赵小端的，而作为信息的接受方，赵小端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来考量她说的话是否真实，不是不想相信，因为根据安安对自己说的，这事情确有发生，只是两人描述的严重程度不相同。
　　不过，她还是相信了，并且不怪任何人的欺瞒。
　　她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人，会是周晓敏，而且自己将作何反应对周晓敏来说似乎很重要。
　　“我还以为你会不相信。”
　　“我很感谢你把这些告诉我。”
　　周晓敏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了一瞬。“难道不应该是他自己来告诉你吗？还是你在他心里是个宝贝，经不起什么冲击呢？难道真正爱一个人不是要与她共同经历吗？”
　　这是来给我上课？还是打预防针？
　　周晓敏只是自顾自地喃喃，“看来，你也一样，我们都一样，在陈岩的心里，是一道围墙，谁都进不去，谁也帮不了他，今天或许只是两家公司之间的纠纷，明天就可能满城风雨，我们都相信他没有做错什么，但你觉得你能替他承担起什么吗，奥，当然你可以帮他打官司，但是，别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肯告诉你，也就代表你这个宝贝，只是一件宝贝，没有其他的用处，就像他手心里的蔷薇，你的个性只会刺伤他，不会帮到他……”
　　赵小端的手在被子里不自觉地握成拳，这话就像诅咒，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说这些话算什么？
　　“那你又是什么？”赵小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为他付出的是你永远无法达到的，这足以换取一辈子的陪伴。”周晓敏说的斩钉截铁，赵小端却在听后笑了出来。
　　原来是让我知难而退。
　　当然这些话，赵小端不会让陈岩知道，她不管明天会怎样，只希望这样难熬的一夜，可以陪他一起度过。
　　陈岩把一块毛毯围在赵小端身上，发现对方目光停留在桌上的材料，他似乎联想到什么。
　　“小端，我其实一直都想让你知道，我很需要你，这种需要并不是一定要你做什么，有些时候，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我都知道。”从另一方面想，赵小端是在暗示自己，暗示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些话终究会不攻自破。
　　两个人就伴着灯光和静谧的空气，一个蜷缩在小床上，另一个继续伏在桌前写着，偶尔说着毫无头绪的话语，却相比孤单一人，至少多了许多安稳的因素。
　　人啊，有时候贪心的可以，贪心到偏要抓住一个人和自己趟过时间的河流，但有时候却也那么容易满足，只一个人，可以与自己的心声共鸣，哪怕这时光里有的是静默，生命却并不虚度。
　　半夜的时候陈岩的手机响了，等到缩在被子里开始犯迷糊的赵小端反应过来时只看陈岩推门出去时的背影。之后传来墙的另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当听到“清叶”两个字的时候，赵小端受伤后并不怎么灵光的脑袋还是禁不住转了一下。
　　她记得，郭睿直到正式成为自己老妈的手下，市场部的经理，才终于透漏了自家公司的名字，就叫清叶。
　　赵小端仰头靠向身后的墙壁，多么可笑的事实，如果事实是不止这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叫清叶，那么是不是就能除去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可惜，没有如果。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生生地被套入一个局，两家公司的对垒，陈岩便成了一枚棋子，而棋子终会变成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