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雪》纳兰璇惜

2、第 2 章 我是肖寒

　　我是肖寒天。亲生父亲给的姓，也是亲生父亲起的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应该说是从那个扎着高高马尾女孩说我们的名字代表我们有三世姻缘开始，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她说我的名字出自“一声将息晓寒天”，和她的名字出自同一首词。我没有否认，即使我知道父亲没有这么文艺。他只是希望我哪怕在寒天里也一样坚强。
　　她叫花如雪，乐观、善良，我最好朋友的青梅，一个让人无法不爱的女孩。
　　我的父亲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母亲带着我嫁给了撞死我父亲的人，一个五十多岁全身上下都是白花花肥肉的商人，他是房氏集团的董事长，为了他的声誉，或许也为了母亲的美貌，总之他成了我的继父。
　　继父让我随他的姓，我说名字也一起改了吧。我不可能让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冠上别人的姓，尤其是我的杀父仇人。我选了作年两个字，“化作彩云飞去”的“作”，“断肠又今年”的年。仍选自纳兰容若的那首词，和花如雪出自同一首词。不管飞走还是断肠，都是命数。我接受不了叫杀父仇人父亲，也受不了看见那个男人送的一辆车就接受求婚的母亲。让我恶心，我想跟花如雪说，我看到他们就像你看到数学题一样让人反胃，连续看两个小时就会去卫生间干呕一阵，再难受个半宿。
　　霍敬尧那个家伙说我太骄傲了。我觉得挺好。我需要尊严让我在这个世界上苟活，要不就拿他的青梅来换吧，或许我更需要她的微笑让我呼吸。霍敬尧很爱她，他没有说过，她从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或许感同身受是因为心里有和别人一样的秘密。
　　两年不到，母亲也死了。母亲为那个男人产下一个男婴，却得了产后抑郁，一天夜里，继父目视着她吃了一整罐安眠药，又送医院送的太迟。我想离开家，我已满十八岁，也有了赚钱的能力。我跟那个男人说我要离开的当天夜里，他来到我的卧室，告诉我我要赔偿这两年我和我的母亲在他家里的一切花销。
　　那天夜里，我看见我的尊严，我的骄傲，被人踩烂后，流出恶心的脓，腐烂、发出腥臭的气味。
　　我想死，可是我不能死，我想要这种禽兽死无葬身之地。我要毁了他的集团，毁了他和他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女儿，毁了他的一切。除了报仇，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想到我还能见到她，那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儿，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生机勃勃，让人无法忽视、无法逃避她的存在。可你也无法再得到更多。曾经，我想过将她据为己有，将这缕午后的阳光紧紧地拥在怀里不撒手，我相信这缕阳光也是愿意在我身上停留的。
　　可是如今，对我而言她已神圣得不可侵犯，我爱她就是对她的侮辱。
　　“肖寒天！”我听到她在叫我，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怕又是一场幻觉。前几年，我总听到她在叫我，像中学时候“寒天“”寒天“得叫，如果我没有及时应她，她便跑到我的面前，问我为什么不看她。久了，就不会回头，怕回头了，幻觉就消失了。
　　然后我看见了她。我差一点就激动地无法叫出她的名字，看见她仍旧开心地笑，我放心了，命运还没有成功污染这个午后的阳光。她还是那么美好，暖洋洋的，让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她现在在这个公司实习，在这个肮脏无比，墙上爬着蛆，角落飞着蝇，由里到外都发出腥臭的公司实习。我看见她一脸得意地向我炫耀，我却只想带她离开。
　　我想对她说：“我带你走，你要实习，我让你进我名下的企业，你要当总经理董事长都可以，只要你不在这里。”我接受不了太阳站在垃圾场里被蛆蝇所环绕，甚至接受不了她站在我的身边，阳光怎么能站在一个垃圾的旁边？
　　乖如雪，你是不是和敬尧已经在一起了？他喜欢了你那么久，终于如愿了。不然，你怎么总说起他的名字？
　　毕美媛来了，那个毕家千金，那个我的继父和他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女儿。我告诉如雪我改了姓名，便离开了，像逃跑一样。我听她在喊我，可是我不能停下，房作年已经不再是肖寒天了，他已经和这家公司一样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腥臭，既然这样就不要在离我那么近，你只要知道我现在很好就足够了，千万不要看见我现在有多么的肮脏。
　　如雪，你为什么要在出现？
　　我已经在垃圾场里死了太久，早已成为蛆蝇的养料。为什么你又让我活了回来，让我无比清晰地提醒自己。
　　看啊，肖寒天，你身上的这些蝇蛆多恶心，你的周围多恶心，你自己有多恶心。
　　可是如雪，我向你发誓就算我的身体已经被蛆蝇腐蚀的残缺，也要保护你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