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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羞辱,难忍的羞辱 小二儿,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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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存没在家。他骑了别人家的自行车又出发了——为了他那个坚定而又明确的目标。
“这个老头子不是发疯,就是脑子进水了。”孩子们因对爹的一意孤行的独裁统治不满而恨声连连。当爹的面儿,谁也不敢炸刺疵楞毛儿,只有在娘的面前发泄着各自的愤恨:“这次刨几棵树,再有事他还卖啥?除了不能卖的房子就只剩不值钱的儿女了!”
娘赶紧劝慰马上就要造反的儿女们。说他已经五十大多的人啦,也是为你们好,为你们着想。看不见吗?他牙疼成那样,连二分钱的药片都不舍得吃。让他折腾去吧,不然他真能学了你们二叔。
爹就不是那心胸开阔的人,肚里不要说撑船,就连只吧斗子都放不下,说学了三叔也并不是危言耸听,于是便不再有人出声了。
郭永存备了厚礼去见纪老先生。纪家少主人从他装‘全猪’的包里还竟然发现了十元的钞票。这让他有望外之喜,认真翻找之下,猪头、四蹄、下水、尾巴里各有一张。对客人的别出心裁表示惊讶:“这是干啥?这年头挣个钱多不容易啊!”
纪老先生告诉他,他家的大门冲着大道。这不好!得改!在墙上挂面小镜子就好了;在房顶阴阳两面坡各放三块新砖,砖上写上吉星高照。。。。。。郭永存有点失望,这太普通了。老先生显然感觉到了,在这里停住了话头,端起茶杯喝水,又去摸烟,可是烟盒是空的。五秒钟以后,郭永存终于将最后一盒‘大前门’供上祭台。“你们家祖上立过香火头。可你们后来就断了香火,又处理不当。这个毛病不小,得赶紧恢复以前的状态;最主要的是你们家阴宅有问题。阴宅讲究个依山傍水。咱这儿是平原,靠不靠山也不要紧,能傍上水也不孬。水是万物生发的根本,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是位置不对,使用不当那也是祸根。原先有一条小河从你家阴宅前流过,五八年以后小河子日渐干沽,夷为平地。雪上加霜的是近几年挖沟掘壕彻底截断了风水不说,还致使洪水径直冲击阴宅。这得改。
郭永存十分惊诧他是怎么知道的,跟在眼前看着说的一样,就是到了跟前也不一定知道十五六年前的情况啊。不错,夏天下急雨时,祖坟上确实是有水冲的一溜一溜的沟。他彻底地被折服了,欣佩的不得了。
可是老先生没说具体的破解方法,只说只要让洪水改道就可以了。话儿到了这个份上,郭永存自己就会想办法了。又不是让黄河改道,办法倒也不难想,只需改动一下地形就能达到目的。可是具体实施起来却很困难,原因是坟地不是自家的土地,甚至都不是自己生产队的,随随便便动一锹土都有人管。反复勘察后,他把目光停留在自家的自留地上。唉,看来只好自己割肉填川了。
半夜时分,郭永存强行将他的孩子们从被窝里拉起来,带到了自家自留地里。他用锹尖划出印来,并在麦地里挖了第一锹,然后交给儿子朝鲁。“挖吧。”
“大爷。你是没睡醒还是胡闹?咱不吃白馍啦?”
“啪。啪。”朝林小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这个侄子朝林可是他郭永存的宝贝眼珠子,平常高看朝林可不是一眼两眼。朝鲁兄妹仨不怕挨打,只是想起娘说的话,只好咬牙闭眼挖下去。锹尖截断麦根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像在撕他们的肉。
对于在正拔节的小麦地里挖沟掘壕的事,庄上干部社员虽有议论,但没有一个干部找到他面前,二天过去了,算是默认了这个即成的事实吧。生产队整冬天的挖抬田沟,那是官的,自己挖沟就是私的。自留地也是国家、生产队的地,社员只有使用权。
完成了一桩许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心愿而又平静如常,无论如何都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
郭永存是这个六口之家的主宰,他的脸上有了一缕阳光,娘几个的心里就是一片灿烂的春天。
郭永存沾沾自喜的感觉没有维持到天黑,就碰见了大队的支部书记周传林,他才是最怕见着的判官、阎王呀。
周传林是从对面过来的,早早地将自行车扎在路边等他,躲和绕都是不行的。郭永存啊郭永存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娘眼瞎啦?自个往枪口上撞。郭永存暗骂自己的同时,盘算着该如何的答对支书的责问。不好,支书的脸子很阴沉,能拧出一盆清水来。不争气的心儿在狂跳,身子轻飘飘的蹭过去,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兄弟。你这是开会回来呀。”然后低头等待支书的训斥,再以后等待定性和处置---罚款或者是办学习班。可是传林很友好,将半截冒烟的烟屁递给他,以无比沉痛的语调告诉他朝正要定案了。“要是有门子路子,赶紧活动活动,不然这孩子就瞎啦。”
“不是证据不足吗?不是他不承认么?”
“他抵死不说那个时间他在哪啦。他不承认也一样定罪。这孩子是眼底下长大的,觉得不像坏孩子我才。。。”
“支书兄弟,你是知道这孩子的,你得救救他的命,俺全家……”
“二哥,你好糊涂呀!我是感觉着这孩子不是个孬种。□□杀人!嘿?公安局可不是咱公社办的学习班,我这个身份地位的人……,要是能。。。哪还说啥?要是真的,那谁也救不了他。你们想想办法,可别冤枉了这个好孩子喽。”
想办法?支书都没有办法可想,几个打坷垃的社员能想出什么办法?几个人关起门来,相对叹气 。
朝鲁说说不定这个骚货忍不住了,真干了这事儿呢,那天从打朝华跟人打架起,就确实没见过他。郭永存白了一眼儿子朝鲁,狠狠地将烟头扔在脚下:“这狗东西要真干了丧天良的事儿,咱谁也不救他,咱也救不了他,谁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的心头肉?呜、、、呜、、、这都怪我,我这当爹的忒不是个物,这要是早早的给他娶下媳妇,那会有这事儿。”
“他爹,你哭啥?你说的这是啥话?我生我养的儿子我知道,俺朝正断不会如此下作!”环顾四周没有人反对,也没有附和,朝正娘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侄女朝研的身上。
朝研也在想这个事儿,客观上讲他具备这种可能性,他对异性的欲望渴求是非常强烈的。自己刚刚来时,朝正那铁钩子似得眼神,令她讨厌了许久,让她再不敢穿裙子,自己还是他的姐姐呐;调过来一想有那种眼神的人不光是他一个,他不也没怎么着吗?甚至还多次保护自己。“我也觉得他不像坏人。”
“好人坏人脸上又不贴贴。”
“嫂子,你这嘴就是黑!你就砸实了是你侄子朝正?”
“嘿,她婶子,我是说咱得设法证明他不是坏人,这才管用。你们说朝正这孩子在事发那天他能去干啥?去集上饭店喝酒?去赌钱?”
朝华说:“喝酒赌钱他都不会,他身上没钱,就有钱他也舍不得,赌钱就更不会了,他连我都监视着。兴许是碰上熟人呢,若是别人请他喝酒,别人的酒他会喝,我看大哥挺喜欢那东西的。”
朝研说:“我倒觉得这个熟人有可能是韩桂桂,你们想韩桂桂家比咱这儿还近,能不去看电影?”
朝华朝芳都赞同:“这太有可能了。”
朝莉提出疑义:“当时乌乌泱泱的都是人,又是在夜里,那怎么找?咱那么多人咋没看见韩桂桂。”可三个姐姐都反对,说这就叫心有灵犀,朝莉便不出声了,她们都有恋爱的经历。
“要是那样,俺朝正也许就死不了了,”朝正娘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似乎又看到了希望。“赶明我去找找韩桂桂。”
郭永存就呵斥她,说你个老婆子能干成啥事儿?他觉得还是朝研去做说客比较好,她们相识,又都是年轻人。不过也不一定成事儿,亲事儿都退了,她要想说实情也到不了现在。
朝政娘说要去找韩桂桂,没谁当回事儿,她作为家里的二把手,却什么主也不做,到大街上换二斤水豆腐都得请示完了再行动,更没有代表这个家出去与人办过事儿。这个家里男丁兴旺,用不着她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
今天,她决心破一次例,看他们爷们的心理动态,似乎承认了儿子是那坏种,他们爷几个是指望不上了。亲事儿都退了,办这样的事儿的确很难,可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知子莫如母,她就不信她儿子会杀人。儿子生死荣辱之际,就是上梁山也在所不惜了。
她没有见着韩桂桂本人,猜想是韩家人有意支开了女儿,想想事儿到了这一步,桂桂不会来见她了,人家这么做,也不算太过分。
桂桂的爹娘客气而冷谈地接待了她,干坐了几分钟之后,确信桂桂不可能再与她谋面说话了,于是攒足了底劲委婉地说明了来意,话音刚落,桂桂的爹娘悠然变色。吔!这都怎么了,昨天地区公安处的人才来过,说的也是这个事儿,为这事儿正窝着火呢,公安处的干部他不敢炸刺,你个农村老婆子,惯着你干啥
“没有,没有!你老不死的不要脸,这么轻贱俺闺女。呸!”一撮粘痰从桂桂娘口中飞过来,桂桂爹也冲过来,拽着衣领往外推搡她。“脸皮这么厚,你儿犯了罪,丧了天良,还敢找上门来,污俺闺女名节。滚!”桂桂的俩个哥哥一个弟弟也过来帮腔架势,甚至踹踹打打的。
儿子背负命案的事儿没办成,自个又受了这莫大的羞辱,朝政娘越想越窝心,便从拦河闸门子上跳了下去。涵洞里猫着两个逃学的少年,见状便钻出来大呼救人救命。正在附近学农,参加劳动的师生,赶过来一大帮,跳下去几个人把老太太拽了上来,有认识她的学生说是郭楼村的,带队校长便叫两个学生,用地排车拉了送回家。
郭朝研仔细地为二婶检查了身体,得出的结果是令人宽心的---除了喝了一肚子河水外,并无大恙。
朝研娘抓住她的手,骂了一阵儿,又劝说了一阵。朝正娘就说:“都去干活吧,日子虽难,那也得熬下去。”
“哎,这就对了。上千人的批斗会,拽头发低头认罪、、、、、。没脸没皮,天下无敌。”朝研娘往外轰赶众人。“都去上班,都走!家里有我呢。”
“你也走吧,我不听你骂人了。”
“咱妯娌好好说话,不骂你了。”
众人正要出门,胡同口那儿停下一辆拖拉机,从拖车上跳下来五六个男人,奔这边走过来。
“我日他奶奶,这老韩家落井下石,还没完没了啦。”
朝鲁冲妹妹朝华喊:“准备家伙。”自己率先冲了出去。
来人看朝鲁手握三齿子,跨步立于胡同当中的那付战斗姿态,停下了脚步,其中的一个怯怯地问:“郭老师家是在这儿住吗?”
郭朝鲁全身放松下来,将三齿子扛到肩上,转身往回走,“什么郭老师?这儿没有教学的。”
“大哥,我是区楼大队的赤脚医生。”来人将背着的红十字诊箱挪到前边来让他看。“俺大队有个妇女难产,鲁镇集的医生让来的。”
“啊昂。俺大娘是妇产科专家,各位兄弟都进来吧,歇口气再喝点水。”
这样的事儿,还能歇一歇?不打算要人命啦?朝研娘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到了车跟前却不往车上上,反而训那些来人:“你们净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们一个社员摆这大的谱干啥?想露脸儿那咋不弄辆轿车来?吉普车也中呀。”
六个男人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儿。事主儿生怕这救命的专家不去,而自己又人微言轻,便推一个穿灰的卡中山装的人上前说话,估计此人是大队的干部。朝研赶紧插话:“各位大哥可千万别往别处想,救死扶伤乃医者最起码的职业操守。俺妈有心脏病,你们借来的这个东西连个减震系统都没有,跑起来六个轮子一起往上蹦,颠到地方她也不能工作了。找辆自行车吧。”
“半天啦上午的,家家关门闭户的上哪里去借?还不赶紧往车上抱些柴草好让我赶紧走!产妇等着那!一群成不足败事有余的二百五!”
区楼来的干部群众被训斥的抬不起头来,四处寻觅适宜使用的软和柴草。朝鲁说草那么轻得装多少才管事儿?你们那么笨呢?给车轮子放点气儿,再往车上装点土不就中啦?
在朝研及医院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刨腹手术很成功。事主感激不尽,非要请吃饭。从工农兵饭店到大众饭店,看了饭店那个卫生状况,娘俩忽然都说不饿了。
不吃饭还能不饿?大队干部是个透亮人儿,赶紧叫事主掏钱让她们自己买点中意的东西吃。朝研一看是拾元的钞票,说啥也不接。早晨没吃饭还真饿了,要是个三五块钱也就接过去了。十块钱,就是下饭店也用不了啊!后悔刚才还不如随了他们的意,随便闭眼喝一碗羊肉汤呢,暗自抱怨自己矫情。
大队干部拿钱送不出去,也很尴尬,只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同行的付院长。付院长冲朝研直挤眼,示意她赶紧收起来。付院长是代理正院长的,就因为姓付,因此在称呼上一辈子也不会转成正院长。付院长是个机谋善断而又狠毒的人,狗尿苔不及又长到了金銮殿上了的人,她郭朝研可不敢得罪,于是接过来揣进衣袋里。
“你看看,还是你吃国粮的有面子。”
“哪里!要说有面子那也是人家郭大夫给我面子。”
如此这般皆大欢喜,吃亏的只有事主儿,可事主也在那儿傻笑,只有郭朝研笑得不那么自然舒服。
妈妈先回了,郭朝研用这钱给妈和二婶买了两袋奶粉。从商店里出来就再不愿意动弹了。今天逢集,她很讨厌在人群里身不由主地被挤來搡去的感觉,站在树荫凉里检阅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一个小纸团打在她的后背上,回头一看铁栅栏后面的小窗口里挤着一张圆圆的姑娘的笑脸。“郭大夫,过来,过来呀。”
“小张。我进去不得耽误你挣钱呀?少挣了钱我可赔不起。”郭朝研隔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小张的房间里又多了一排放置烟酒糖茶的货架子。今天是大集,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便在门口止住脚步:“你管着旅店,又做百货生意,多忙呀。”
“哎呀!你进来呀。忙不忙的我说了算。”
“你们国营单位的职工就是好。”郭朝研只好进去。小张穿一袭淡黄色的连衣裙,她抻抻裙子下沿站起来。这个年月穿裙子在当地绝对属于前卫,也有点不合季节。郭朝研甚至能看见她套在里面的长裤。两人已经很熟了因而说话很随便:“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是打算勾引谁呀?”
“勾你呀。这不是把你给勾来了。我说你也太清高自负了,也不是,你是不近人情!人家千里迢迢跑来看你,又有那么好的条件——乖乖!敢跟地区公安处的干部嬉笑怒骂拍肩膀,你说你一个农村大妮儿牛气啥?愣是不让人家进家门,在我这屋里住了八天。”
“你说的这是谁呀?在你房间里住了八天?”
小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笑着推了她一把:“又往歪里想我,看我不揍死你!是你的对象在我们旅店里住了八天。嘻嘻。。。。。。你还别说,我还真见过一男一女在我店里过夜,你信不信?”
“瞎说!越说还越来劲了。疯妮子!赶明儿我得告诉你家大爷大娘早早把你嫁出去,不然会出事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说,小张又正色重申:“真的。那男人还是你们郭楼的。”
“完喽!我是把你得罪下了,株连了整个大队。做为贫下中农的后代,造谣诬蔑可不是好孩子。”
“真的!当时我管他要结婚证,他问我认不认识郭学勤,还提到了你。他出手很大方,给了十元钱,我就。。。。。。”
“编!你就。。。。”郭朝研忽然眼前一亮,心儿竟然狂跳起来。“这人是谁?长啥样?这是哪天发生的事儿?”
小张从她迅速变化的表情上看出她相信了,而从她连续发问的迫切程度上又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多。说多了对别人不一定有利,对自己一定有害——万一传到领导耳朵里,搞不好就会让她小孩拉稀屎挪挪地方。她可不想换个地方上班儿,这个位子许多人盯着呐。她有点后悔。
“嘻。。。嘻。。。你那么精,这也敢信?说着玩的。”
郭朝研没有笑,盯着她稍稍有点外凸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突然切换了话题:“你说我的对象在你这里住了七八天?乖乖女呦,我哪有什么对象?要像你说的那样,我会那麽做?不用你瞎说八道的编排人,赶明我与你们领导,那个徐主任是你们领导吧?再一起吃饭时,一不小心会把你从店里掂回家的那只瓦西里家的煤油炉子的事给说出来,嘻嘻。。。你信不信?
郭朝研虽是笑个呲的,煤油炉子一说也显然是子虚乌有,因为店里根本就没有这东西,但她还是感到了一个压倒的气势,一种潜在的威胁,因而脸上的笑意有点僵硬。朝研觉得自己应该点到即止,见好就收。搂住小张的脖子哈哈大笑,小声央求她:“给我说说他呗。”
说说他还用这样?你又不是中学生!虽然存疑,但小张放松下来。“是真的。他自己说是你对象,是你让他来的。我让他住最好的单间。他头几天下乡去找一个叫郭永贞的人,他还问过我呢。好像是为了一笔什么债。他一个外地人咋会欠本地人的钱,这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问,他好像不待见我。
“想起来了,他姓关。地区公安干部在他房里冲他拍桌子:‘老关!你他娘的别逼我犯错误!看在老战友的份上我跟你去了,你狐假虎威把第一件事儿给办了,对的住了你了。你误了我多少事儿,我是个闲人吗?还让我给你当保镖?你他娘重色轻友!那是一个什么女人?值得你这么祸害你的战友?咹!你那个他也不含糊,好像还动了手。“我这是重色轻友吗,这也是在帮你,我让你放走罪犯了吗?要是弄出冤假错案来,你个瘪犊子前程就毁了,下午二次韩庄之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以为这两人非打起来不可,打起来你男人可占不了光,那个人人家腰里有枪呀,我吓坏了,又不知道该找谁来劝架,在公社大院里转了一圈回来,看见人家俩吊着膀子,又笑又闹地进了饭店,你说我这不是多余吗?”
郭朝研知道他是谁了,确定就是他,是他替堂妹朝芳还了六百块钱。六百块呀,你说你一个小军官,又不是开银行的,一年能挣几个六百块?你就不花了,也不跟这人说一声。
“小张,他人呢?去韩庄了?”
“没有,他打算下午才去韩庄的,回部队了。你俩前后脚进的这个门,不然我也不会叫你进来。县武装部的吉普把他接走了,武装部的人给敬礼,他嘟噜着个脸,也不吱声,连宿费也没结就走了。”
郭朝研眼泪都快掉下来啦,发现小张正看着她呢,紧忙掩饰:“我认识他不假,只是大学同学而已,我确实告诉他上你这来住,可我……”
“不冲你要钱。”小张的眼神里就有了鄙夷的成分,音儿也慢了半拍。“我得冲武装部要钱,看你吓得,一个公家的事。”
郭朝研想不把帐记到我身上就行。她看出来了,小张是表里不一有惋惜之情,觉得不能就这么算啦。拿出两盒去痛片送过去。人家一笑就接过去了。
朝研心里跳了一下,这人也太贪婪了。右手拢了一下头发,心想现在可不是与她划地绝交的时候,她很可能是个有决定性作用之人,目光随后落在两包奶粉上。
“拿回去,给你家大爷、大娘补补身子,大爷腰疼是腰间盘突出,只有手术才能根治。”
“呀!你这是干啥?俺爹的病都是你看,咋反过来了呢?”
“别说废话!咱是姐妹不?”
小张接过去,说了许多姐妹义气的话,郭朝妍不愿意听,她图的不是这个虚套,郭朝研只希望她在关键时刻能做出一个正直的人应该做的事来。
从工农兵旅店出来,朝研就进了对面的邮局,往县人民武装部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告诉她,关贵山同志没有等下午三点的客运班车,由于命令紧急,直接送他去了火车站。
郭朝研的沮丧无以言表,顺大街漫无目的地往前挤,她只是想找个背静地方,好好宣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你瞎呀!往脚上踩。”谁瞎啦,这是个啥样的女人,这么凶。抬头一看,中间隔着五六个人的前边,韩桂桂正凶巴巴、狠叨叨地冲一个男人狂吼,她似乎往这看了一眼,然后掉头往回挤。
是这个讨厌的女人,这个女人令她郭朝研心冷齿寒。你不愿见我,一低头就过去了,你跑啥?这说明她心虚,敢做不敢当。一跑就完了?这个害人的小妖精。
郭朝研紧追不舍,过去公社医院大门,人群稀疏下来,朝南的林荫大道上,视线越过众多的肩膀头,韩桂桂脖子上的红纱巾像一团跳动的火苗。朝研加快了步伐,心想决不能让她跑进南边那个庄子,那样就不好找了。
往前跑了二百来米,发现那团火苗没有了。环顾四周,一条小路上有两颗青葱,这应该属于韩桂桂挎筐里的东西,于是拐下道追过去。
小路很快就到头了,这是条死路。四周都是半尺来高的玉米苗,那是藏不住人的,唯一能藏人的地方是左边那圈土墙。可是门口用白灰赫然写着一个男字。这要有人蹲在岗位上,该多不好啊。迟疑之际,一只手当胸抓住衣服把她拉进去了。
“韩桂桂!你还有脸喊我姐,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韩桂桂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弯腰干呕了几下,顺势蹲了下来抱住头,纱巾里面就传出哭声,而且越哭越痛,弄的朝研准备好的尖酸刻薄的话都没用上。
“你家朝正是个猪,笨蛋一个!姐呀,你说他咋不知道轻重呢?是我的面子名节重要还是人的命重要哇。姐呀,你人头熟,能借辆自行车么?要不你能跑路么?”
“你要干啥?骑自行车逃跑?还得让我给你借!告诉你韩桂桂,大学时我是学校运动队的,休想!”
“那好。咱现在就走!”韩桂桂抹了一把眼泪,拉了朝研就走。朝研说自己是运动员,其实是虚张声势,她怕她逃走反而抓住了韩桂桂手腕子。
论力量朝研与韩桂桂不是一个量级的,朝研阻止不了人家,反而被人家拖着走。一出圈墙,侧边窜出一个男人来,一大耳刮子呼到桂桂脸上,差点没把朝研带倒,那男人还不肯罢手,桂桂刚往上一起,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这次韩桂桂起不来了。脸都整个变形了。男人又拽头发往起拉她。“让你偷跑!你就是死也得死到家里。”韩桂桂的□□里有血渗出来。这会出人命的,郭朝研鼓起勇气,出面干涉了。
“住手!你是谁?会死人的。你要想坐牢,就得从我这过去。”
郭朝研外强中干,吓不住人家。“滚开!不然老子不客气!我们家的事还用不着别人横踢马槽子。”但也没再动手。
猜想是韩桂桂的哥哥。咋内部打起来了呢?不管是谁,这么下去韩桂桂真会没命的。
“她这是流产,赶紧送医院。”
“呸,看你是个女人,给你留脸你不要脸,污俺名节。”
看那大汉向自己冲过来,朝研差点没崩溃喽。但是,这还真不是示弱的时候。戟指一点:“站住!我是郭朝研医生。你还敢对我动粗?我男人是团长;我同学是地区公安处的处长,碰倒我一根汗毛,我让你跪着扶起来!不信你就来吧!我接着。”
桂桂的哥还真就不敢来硬的。“郭医生?郭朝正的堂姐?咱两家没关系了。”
“混蛋!背她上医院!”
这不能耽误,朝研将桂桂背起来。桂桂太沉了,朝研步子迈的十分艰难。桂桂哥从后面追上来,接了过去。
“小二,你他娘的往哪背?背家去!她死喽,我搭副白碴棺材!”
朝研以为当亲爹的是在说气话,就对赶过来的老头解释:“她流产啦,必须马上送医院。”
“流产?哎呀呀!”老头左右开弓扇着自己的嘴巴子。“家门不幸,奇耻大辱哇!填她井里,老子给她抵命!小二,填她井里!”
“韩立臣!”韩桂桂也是真急了,竟然直呼其名:“你也太狠啦!要不是你逼着我要彩礼钱,我和朝正早结婚了。我们都这个岁数了,他情我愿的,碍着谁了?犯啥法啦?”
“骚x妮子!火轮船打哆嗦,你是浪催的。”
“自古以来谁不浪?你不骚养这么多孩子?你枉活半百,不知人伦!”
“哎呀呀!哎呀呀!”老头在地上转着磨磨。“大孩儿,你看那!今后还怎么活人?去!把她弄死!”
大孩儿的确是个听话的孩子,在他爹的喝令之下向这边走来,但脚下似有百斤重镣,最后干脆停下来。
郭朝研喝令韩家老二快走。韩老二侧头看看郭朝研,又看看大哥。停滞不前,执行命令不坚决的大哥一个微小的动作帮他下定了决心,转身向北走去,接着就奔跑起来。
“小二儿!小二儿!你个狗狗日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头技穷便向机井井口疯跑。大儿一看急了。他所处的位置没他爹近,抢是肯定来不及了,顺手抄起韩桂桂留下的净柳条挎筐死命掷过去。由于此举带有孤注一掷的味道,因而劲道十足,一下给他爹砸趴下了。
老头命是保下来了,但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站不起来,看来是小腿骨折了。
韩老大要把他爹背到医院去,老头子抵死不肯:“背我回家!腿可以不要,你狗日的要你爹的命不?”老头子扯着儿子的耳朵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