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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死神出击 ...

  •   开始收小麦了。今年的小麦特别好。
      场里给连队进来了新型割晒机。新割晒机是前置式液压升降的,组装起来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一准能好使。有了好装备还要有个好人来使唤才能发挥它的效能。
      从麦收到豆收总共不过一个来月,中间再给你来两场连阴雨,那你就只有支扎手仰天长叹的份了。因为小麦收回来水分很大,不及时晾晒很快就会发烧霉变,而晒场又过于狭小,根本无法及时晾晒。收慢了不行,收快了晒场又掰不开镊子,解决这一矛盾的办法就是把小麦割倒,在地里晒干,因而割晒的工作就成了重中之重,连里把这项工作抓的很紧,把那台指望它出大力的新机器交给了姚玉玲来用。
      姚玉玲也算是个资深的驾驶员了。她也果不负连队领导的期望,第一天牛刀小试就放倒了二百多亩。这比老式的割晒机效率高出来四分之一还多。对这一成绩连里场里都非常满意,祁琪也为分场广播室撰文,以《首战就是决战,四号车首创佳绩》为题在全场广播表扬。
      机器越使越顺手,第二天三百七,第三天四百亩。场长说“我这个老乡可真给长脸。要是连续三天超过三百五十亩,我就让你当先进工作者,车组每人涨一级工资,现场发二百元奖金。”
      上上下下都很高兴,唯有婆婆掉脸子:“拿人往死里使,就哄你一个大傻瓜呢!”
      “娘。我也没拼老命,没故障的时候都是别人干,再说我就是干这个的,也不能不干呀。”
      “我也知道。不干要是行的话你当我还让你干呀?自己当紧照顾好自己。”
      三天后黄晶、鲁道明兑现了他们的诺言。现场会后姚玉玲跳上拉粮车回家了。她得把车组的锦旗奖品奖金送回家,这些东西在车里占地方又会被弄脏,好不容易得的。
      两个陌生人从家里走出来,看样子是一对父女。姚玉玲没搭理他们,直接问婆婆是什么人,娘告诉她是算卦的,并令她将一只有纸灰的瓦盆端到房山东头去。
      婆婆不但礼信佛事,还迷信这些啊。姚玉玲觉得滑稽可笑---这对父女能预知未来帮人逢凶化吉,这本事儿多了不起呀?有这本事的人还用的着辛苦走村串户的奔波?形同乞丐。
      “大嫂,我想给你商量个事儿,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摇头否决。”看祁栓柱一脸严肃的样子感到很诧异,他家的私事不归他管,公事可以下命令呀。
      “这不上边催着翻麦茬地,你打几个夜班呗。”
      姚玉玲松弛下来,痛快说行。小助手刚十八岁,比他大一轮儿还多,差不多能当他妈了,谅也无妨。祁栓柱笑笑说你先别答应的这么痛快,我还有但是没说呢。我的意思是你黑白班儿都兼顾了。你那几个小徒弟咋这么笨呢,白天割晒他们担不起来;夜里你主要是带带班儿,没个明白人领着那帮小子玩不出活儿来。
      姚玉玲低头不语。在车里在地头那也算睡觉?根据往年的经历,这夜班一打就是十几二十天的,就是个铁人也磨锃亮啦。祁栓柱赶紧补充:“顶多就是两三天,应付一下上边的检查,长了不用说你谁也受不了。”看来连里是实在掰不开了,就说行吧,我看你们哥俩把我当成一颗革命的螺丝钉拧到车上算了。
      说是只排除故障不直接驾车作业的,姚玉玲宁愿驾车作业也不愿意排除故障,出了故障不仅人累还着急上火。干了一会,姚玉玲看小徒弟干的还行就仰躺到靠背上打算眯一会儿。
      任何机器说好使都是相对的,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缺陷。前置式的割晒机就存在视野不良的缺陷。最需要关注的割台部分却在死角里,往往机器停转了才发现有了毛病。
      车停下来,姚玉玲也醒来,跳下来看徒弟从割台上往下扒拉土。哦。机器推撞到一个小土包上了,好在机器本身并无损害。冲车里喊:“升起来一点。把螺丝刀子扔给我。”
      坐在驾驶位上的小助手岁数不大烟瘾却不小,手里握着受潮的火柴弯腰去工具箱找螺丝刀子。他摘了行走档却忘了摘动力档,哈腰伸手去工具箱里找螺丝刀子时踩在离合器上的右脚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机器开始运转,前边扒拉土的小助手便啊啊地惊叫起来,木翻轮的薄铁板一下接一下地拍打他的屁股。木翻轮很想把他也扒拉进去,他可不想进去,双手支柱刀床子叫的都不是好动静了。姚玉玲跑过去把油门抬了起来。
      小伙计从割台上退出来还是啊啊地叫,左手抱着右手在麦地里蹦高,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姚玉玲从麦茬下面找到一节手指头。
      出事了,很快就聚起一大帮人。郭朝正过来冲姚玉玲发脾气:“你怎么搞的,烂土豆子不禁夸!你这两天的工资别要了。”
      姚玉玲觉得自己很冤,出力不讨好。刚要发火,忽看丈夫的左眼皮连续跳动了两下,便默不作声地走了。车是新的,机器也是新的,只要操作得当,哗哗地干活就是了。自己如果不是连长的老婆,如果不是栓柱说了算恐怕这好事到不了自己头上。新机器与旧机器性能差距很大,但工作定量是一样的;自己天天超额,别人天天不达标。力不少出汗不少流,完不成任务领导还不给好脸子,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定多嫉妒呢。别人家孩子的指头切下来,当众训斥两句也不能说不应该。
      卫生员建议伤员送往县医院。会计出纳偏又不在家,郭朝正就让姚玉玲回家拿钱。风风火火地跑回家,大门里有一辆自行车,侄女灵灵躺在婴儿车里睡觉,就知道那个兰启富又来啦。“娘。我去县城了,可能回来很晚,也可能就不回来了。”没有回答。姚玉玲觉得很奇怪。拉开东屋门一看婆婆和兰启富都坐在炕沿上,表情是那么地不自然。
      “你就不能睡一会儿?有多当紧的事儿?”
      “我的小徒弟手伤了,送他去医院。”
      “啊?你呢?你就没流点血?”
      姚玉玲诧异的不得了:“娘。我还是您儿媳妇吗?”
      手指头再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是不可能的。清创消毒包扎挂吊瓶,天黑后伤员的家人来啦,姚玉玲才得以脱身。
      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往里走的杜娟。杜娟说她姐夫翻车把腿给砸成骨折,她是给她姐、姐夫送饭的。与章显杜眉两口子关系一直不错,知道了就不能不去看看。在商店买了些水果又返回到医院住院部。
      “坡陡,路弯,又是重载。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车前。两把舵轮没划拉明白车就翻了。”章显解释的很简短。
      “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命里当有一劫。”杜眉将削好的苹果杵过去,章显反愣了一下眼珠子没接苹果,但杜眉小刀上的苹果不屈不挠地在他左手边晃,只好接过去。
      姚玉玲看人家夫妻间有不和谐的音符跳出,决定起身告辞。杜眉坚不松手非要留她住下来。住下来是不可能的,姚玉玲只好退而求其次,答应吃过晚饭再走。她是觉得杜眉除了亲热以外还有话对她说。杜眉的身腰稍稍变粗了,就问她有什么感觉,出乎预料的是没有看到杜眉眉飞色舞的表情。“感觉有点动。唉。一天烦死了。我都不知道这个孩子该不该要。不知道如何选择。”
      姚玉玲很吃惊,说你们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么?夫妻俩吃了那么多大药丸子,到处求医为了啥?咋又说疯话?
      “章显就是那好龙的叶公,他不稀罕这个孩子,我们正考虑分手呢。爱情壮烈牺牲了,婚姻被两个疯子抬进了坟墓,还留个孩子在人间干嘛。”
      “这个。。。这个。。。有那么严重。”
      “我拿不定注意给不给他说再见,也拿不准这孩子将会是我的开心果呢还是我的大包袱,玉玲姐你能教我不?”
      一天烦啥?真正的原因杜眉不说姚玉玲也不便动问,但杜眉在煎熬中动问先贤似得请教,自己若是打太极拳也不合适。“我觉得你们分不开。”
      “何以见得。俩人一点头,半天就结束了。”
      “关键是不是真下得了决心。除非有一个在外面有了预备役的等着。你还是他?”杜眉未置一词,也没笑。“正式的都不行了,预备役的就一定行?我看值得深思。我是胡说,你们不属于这个范围,恨不能把苹果喂到人家嘴里。”
      杜眉咧嘴苦笑。
      “妹子,你可别犯糊涂。一个女人她可以没有钱财,也可以没有人前足以称道的工作和事业,但不可以没有家庭没有爱情。如果家散了,爱情也弄丢了再没有个孩子在膝下承欢,那她还剩下什么了?一辈子做女人不是太失败了么?
      “说章显不爱孩子这也不尽然。孩子在你肚里拳头那么大,说爱很抽象,顶多是一种期待而已。等见着面了,天天在手底下转悠你看他喜欢不喜欢?另外别只想着孩子给你带来的种种辛苦和拖累,他更会给你以欢乐,那种人伦幸福是无与伦比的。”
      姚玉玲回到家时郭朝正还没睡去,便脱吧脱吧钻进了丈夫的被窝。“哟嚎,冷。”
      “大夏天的能有多冷?夸张!这晚才回来。”
      “碰见杜眉了,吃了饭才回来的。喂,我要说我在哈尔滨还有个孩子要把他领回来,你怎么办?”
      “烧到六十几度了?”
      “回答。”
      “养着呗,多双筷子而已。”
      “不行!说心里话!”
      “一顿大炉钩子把你们娘俩刨出郭家大门。”
      “那我就明白了。杜眉的孩子有可能不是章显的。”
      郭朝正猛地坐起来,审慎地盯着妻子的脸有好几秒钟。“我不想听你的根据,你必须知道这不是随便与人言的。傻媳妇儿!”
      “我知道 。这不是在家里嘛。”
      郭朝正复又躺下,改变了话题。“桂桂她爹她弟来啦,弄走了许多面粉什么的。奇怪的是她爹走了她哭了半个下午。
      姚玉玲的思维还在刚才的题目里,他对事情本身一点都不惊讶,感觉丈夫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说谁爹?”
      “韩桂桂呗。”
      你搂着我惦记着她,说她的事儿!姚玉玲就往外挣。无奈那只手很有力。“我是说一个女人过日子难,别人帮她也是治标不治本,你老人家操操心,给她物色个丈夫,也省的在跟前磨某个人的眼珠子。”
      这还差不多。躺在丈夫的臂弯里享受着幸福。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就把白天看到的一幕如实的说了。丈夫呼一下子坐起来,恨声狠气地咒骂:“兰启富这个老杂毛,他妈活腻歪了!”
      看丈夫气冲牛斗,姚玉玲有点害怕,好在他很快就平复下来。她劝丈夫说社会发展到今天,老年人之间的黄昏恋情已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咱娘。。。”
      “闭上你的嘴!”
      一根烟燃尽了,朝正又怯怯地问:“玉玲。你说咱娘咋会这样?是不是咱们不孝顺。”他好像很痛苦。姚玉玲不想说得太多了:“应该说我们还不够孝顺。孝顺的核心内容是顺。睡觉吧。”
      昨夜里机务排的一群恶狼大张旗鼓地袭击了东方村的西瓜地。
      送夜班饭的炊事员在路上把菜和水弄洒了,几个小子就憋着坏想难为人家,敲着铝制菜盆嚎叫不够吃,要人家炊事员重新来过,不然就回家睡觉。炊事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今天是她第一个工作日,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更是抵不上话,都急哭了。姚玉玲看穿了这帮小子的阴险用心,一人一脚给踢跑了。她把小姑娘拽到大灯前:“就这么一个女孩,你们好意思让她往返二三十里再给你们送一趟?”
      小姑娘个子不是太高,但身材倒也细流匀称;小圆圆脸儿红扑扑的,挺招人喜欢的。“各位大哥,没让你们吃饱,对不起了!”
      “反正我是吃饱了。刚才是那个王八蛋难为你了?老妹儿给大哥说,我收拾他!”
      没人承认啦。既然大家都吃饱了,人家收拾收拾就要走。这帮小子又不舍得,说是为了表示歉意,要弄个西瓜给人家吃。
      弄西瓜,姚玉玲没反对,只是强调不许祸害人。这儿民俗是管吃不管拿。一个人吃能吃多少?你要拿走一个,对不起,按斤付钱吧。他们都修炼成精了,每次都不花钱还能把瓜扛回来。下次看瓜老头见着了顶多骂一句:小王八犊子不讲究。
      这次就更不讲究了,先头去的两个人一看瓜棚里没人,回身冲这边用电筒晃了几下,三台车上的人就忙着拔销子摘大犁。哗哗哗,加大油门开过去,六只大灯照亮了人家半个西瓜地。再疯狂你也就一个肚子,最多敢再拿人家俩。姚玉玲与那个姑娘没去。这帮小子回来抢着送人家西瓜。那姑娘只是说不要不要,脸儿像一朵牡丹花。
      姚玉玲不爱吃西瓜,但却偏爱香瓜西红柿。小徒弟弄回来一兜子孝敬师傅。西红柿香瓜是要带皮吃的,也没水冲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没动地方就全吃啦。天亮的时候就感觉不舒服,回到家蹲到厕所里就不想出来了。
      姚玉玲这点小恙,婆婆却很高兴。终于有个借口啦,说啥也不让儿媳妇去上班儿:“栓柱那王八羔子我去给他说。”娘一副权威人士架势,郭朝正也没敢找不自在。
      姚玉玲正准备洗洗睡下,郭学田匆匆来了,将手里的两只羊大腿放到面盆里。夜里一匹儿马跳进羊圈里踩死了两只羊。扒了皮送给大食堂,食堂管理员嫌少,更嫌恶那种膻味儿,贵贱不要。“很干净的,都尝尝。”
      “这都是和谁都着?”姚玉玲感到好笑,这人咋这么脆弱呢,让人卷一回连送礼都不敢了,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儿。“送给她的别往我家拿,自己送过去。烧香找不到庙门了?她从不锁门。”她又想起丈夫磨眼珠子的话,拿起其中的一只羊腿递给郭学田,并往西院推他。
      “别推,别推。是她让送这来的。今儿有去县城的车。她去县城,我也去,看能卖俩钱儿不。”
      “你告诉开车师傅等我一会儿。”姚玉玲惦记那个受伤的小徒弟,还有杜眉。人家相信咱,给咱唠实磕,咱得上真心。再劝劝说说,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不去!”婆婆动了真火,还拍了桌子:“你个小龟孙妮子想气死我啊!”自从做了老太太的干女儿搭上关系叫了娘以后,这种恶劣的形象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让去就别去了,别去了啊!大嫂你要买啥,我和桂桂一准儿给你捎回来。”乖乖,这城里的女人还能受得了这个,能吃能装,是个人物。
      婆婆也随学田出去了。姚玉玲开始收拾房间,从炕角找出全家人的脏衣服摁在大盆里。婆婆的卫生习惯从不敢恭维,都有味了。要洗衣服了,缸里却没有水,丈夫越来越懒了。婆婆从外面回来了,抢下她的担子将她拉进房里。由于不知道老人家的用意,呆呆地站在地当中,像个刚请来的小保姆。婆婆先倒了开水又拉上窗帘,然后上炕铺被褥。
      “娘。一天早着呢。那羊肉烀了吧,不然怕坏。”婆婆往炕上推她,又伸手来给她解扣子。“娘。您当我是灵珊呢。”
      “你还赶不上咱灵珊呢。灵珊多听话呀。娘x活儿有干完的时候啊?不专政都不行!”
      接过婆婆递过来的痢特灵药片,瞅了一眼桌子上的纸片。“娘。你没事吧?你让我休五天病假。您儿是连长、指导员,都这么给他泡病号,他怎么办?”
      婆婆将她按到枕头上。“那我不管!活儿是共x的,儿媳妇可是我自己的。”转身离去,媳妇拽着衣角呢,只好又坐下。
      “娘。那天我去县城看见一家结婚的。”
      这算啥稀奇事,哪天没有?
      “女的跟您差不多,男的也都退休了。那男的还给女的戴戒指,我看挺好的。娘。赶明也给您张罗个老伴儿。”
      一抹羞涩袭上了婆婆的脸。拳头压在姚玉玲的额头上。
      “不孝顺的东西!这是嫌我不中用了,白吃了你们的闲饭!”姚玉玲搂着婆婆的脖子撒娇:“才不是呢,您再吃五十年才好呢。”她能感觉到婆婆勃然咆哮的背后有很多故意的成份。她想这事儿不能急,还得讲点策略。总之不能老这么下去,老人得不到幸福,若被外人窥破,郭家的声誉也会受损。
      衣服已经被儿媳妇泡到盆里了不能不洗,水缸里又没有水,自己多少年都没有挑过水了,能否将一桶水从十米深的井里摇上来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郭朝芳从麦场走过来,便把水桶挑子放到她肩上。朝芳抱怨她偏心眼儿:“儿媳妇睡大觉抓我的公差。我还以为叫我来吃羊肉呢。”
      越来越热了。八月份本来就是一个遍地流火的季节,又没有一丝的风,蒸腾起来的水汽形成薄薄的云雾笼罩在滚烫的大地之上,太阳的光与热透过灰蒙蒙的云层还在无节制地向大地泼洒,抬升着地表温度,恨不得不把人身上最后的一滴汗水挤出来决不罢休似得。
      朝芳搬了小板凳帮大娘洗衣服。
      “大娘。俺哥是干部,外人不定啥时候就一头扎进来了,您也多穿上件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利整的。您有这个习惯,又这个岁数了,您是不怕人家笑话了,那也得为俺哥俺嫂子想想,他两口子是双职工,老娘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穿的。”
      “昂。穿。”看了一眼身边的布衫也没真的穿上身。“你个小妮子忘本!”
      “大娘!人家不帮你洗啦。”
      南边那抹子乌云大踏步地北进,很快遮住了太阳。云头下面是昏黄的天空,一堵墙似得挤压过来。云缝里强光一闪,隆隆的雷声便像当年老八路攻打县城的大炮一样传过来。
      成玉和灵珊被将至的雷雨撵回家来。放下花书包,小兄妹俩继续嘻嘻哈哈的嬉闹,让他们帮着收拾柴火也像没听见似得。
      “又偷着下江洗澡了不是?把你妈吵醒了准得挨揍!”
      小哥俩往西屋瞅了一眼便安静下来,围着灶台吧嗒嘴。从锅里捞出一块,两个孩子同时张开了嘴等着。“哈哈。我咋觉得像两只没出飞的小家雀呢。”
      开始下雨啦,雨点有铜钱大小。接着霹雳啪啦来了一阵冰雹,好在只有两三分钟。朝正将衣服撑在头上快速跑来。“咦!你俩怎么偷吃我的肉呀?”成玉对这套把戏早没了反应。“叔。奶奶说你钻头不顾腚。嘻。”
      起风了。窗玻璃哪儿好像有人用水桶往下倒水,院子里的积水外流不及开始倒灌屋里,郭朝正赶紧用铁锹铲了炉膛里的灰在门口垒堤筑坝。风太大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西南方向飘过来,被穿院而过的广播线一挡,呼隆砸在西院里。一张扎了瓦垄的铁皮树叶似得飘落在门口的水里。咔嚓一声焦脆的霹雳炸响,郭朝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两个孩子争相往奶奶怀里挤,瞪着惊恐的小眼睛看着满院的木板和残破的油毡纸在泥水里游荡。
      伏天的雨就这样,来的急速去的也快,半个钟头以后云过日出又是一片的艳阳天。
      西屋的门帘子一动,姚玉玲从门里晃荡出来,看她似醒非醒的模样,朝正笑说你梦游呢。
      “姨。吃饭吧。”
      “你们先吃吧!”继续往外走:“妈呀,下雨啦!”
      她是想去厕所。婆婆喊女儿灵珊去拿尿盆。净瞎整!大白天的在屋里怎么解决?阳光依旧热力四射而明晃照人。姚玉玲以手搭额,眼皮有千斤重,又涩的像灌了二两白矾水。一根八号铁丝拦住了去路。若是在平常她会很容易的发现被房盖砸断的高压线正搭在这根广播线上放电呢,那样潜伏在这里的死神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很不幸,她抓起了那根铁丝,打算从下面钻过去。死神跃起来,一把扣住了她的喉咙。
      “爸。你看我妈她怎么啦?”
      郭朝正一看,发疯似得冲过去,向铁丝上砸了一锹,电线被弹起来,断头掠过头顶,搭在大门柱子上还在嚓嚓放电。
      赶紧将妻子抱回屋里,平放于炕上做人工呼吸。她的手心脚心还有腋下的皮肤已经烧焦了。经过不懈的努力,姚玉玲总算睁开了眼皮。“娘。后悔。。。没。。听话。我不想。。离。。。开。抱。。。抱。。。抱紧。。。我。。。”
      “玉玲!啊啊。。哈。玉玲啊。快起车!打电话要救护车!”
      一切都来不及了,姚玉玲已经停止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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