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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桂桂的伤心事 ...

  •   温秀山死了,是被树砸死的。
      去年冬天砍伐的树依靠在另一颗树上,当时想尽办法想将它们分开都没有成功。现在死树树枝干了,活树树枝变柔软了,一阵大风过后活树就想趁机推开这个累赘。其时妻子韩桂桂与儿子温成玉正在树下阴凉里等他吃饭。他把妻儿推出去了,自己被枝条拍在地上。
      温秀山是韩桂桂的丈夫但不是爱人;温秀山是个温吞乏能的人,但又是韩桂桂最亲近的人。她不能忘记他最后那张欣慰的笑脸,那是他确信她们娘俩安然无恙之后的定格,是永诀。打起灵铛幡,韩桂桂与儿子一起将亲人送入南北坑。韩桂桂的哭声情真意切悲痛欲绝。
      逝者如斯,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孀妻弱子又远离人群,即不方便也不安全。几个老乡就商量找谁给她作伴合适.正在外屋地做饭的姚玉玲冲进来:“你们都弱智!除了自己的丈夫,谁能陪她一辈子?孤儿寡母的在山上没法呆!反正成玉也得上学,我家西院闲着呢,收拾一下,刷刷墙就让他们娘俩搬下来吧。”
      韩桂桂人下来啦,可事儿留在了山上,经常一大天一大天的不回来。几个老乡又想给他找个帮手。找谁呢?郭学田。
      “来。二叔咱走一个。”为了这个事儿,祁栓柱把下属请到家里。”
      “学田啊,你可别觉得俺家栓柱故意不让你开车学技术,实在也是为你好。当羊倌多自由啊。剪下来的羊毛,生下的羊羔。。。一个公家的事儿谁还能跟你较真儿?五百二十斤的猪你不也吃了,还不知道豆儿是腥的?”
      “你净扯没用的。咱二叔还能不知道里外拐?”
      “你二叔,别给我咱着!俺是本家兄妹。”
      “好,我二叔。等回到关里见了学勤姨夫你也别改口。”
      “那也不改。到了俺庄上,你是俺庄上的外甥,你得喊我大姨。”
      这是祁栓柱的强项,他还在乎这个?“那你这个大姨我得搂被窝里喊。。。”郭朝芳一脚踹在脚面上,马上就拐了弯:“那么大草场,放牧百多只羊还不轻松?有空帮帮桂桂,离得又近。咱们是老乡,她一个人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吗?喝到二八盅上的郭学田从祁栓柱夫妻的笑容里陡然悟到了什么,立时兴奋起来。对于韩桂桂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再者还因为她是郭家老大的旧情人。现在看自己固有的一些想法是不正确的,没那个人的默许他祁栓柱郭朝芳能跟我扯这个?
      郭学田高高兴兴地做了连队的羊倌,在韩桂桂原先居住的山头下安营扎寨。冬天时全连人将几千亩地上的杂树清理净尽,这会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茵茵翠草,放牧百多只绵羊的确很轻松。不过他也闲不住,不管韩桂桂在不在,地给趟了铲了,该摘的木耳给摘了晒上。有了这么个人全心实意的帮忙,韩桂桂自是高兴,对郭学田充满了感激,她的回报也是沉甸甸的:衣服给洗给做,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留给孩子叔叔品尝。学田穿上韩桂桂做的新鞋给郭朝芳祁栓柱夫妻显摆:“她给做的。合脚、舒服、不捂脚。”朝方夫妻则鼓励他继续努力争取。祁栓柱又觉得进展太快,提醒他要注意节奏,多用心去体会人家的真实意图。
      郭学田认为大家都是过来人,一点就通,然后直奔主题,恰恰没有把这提醒当回事,结果就出了岔子,
      大夏天的衣服本来穿的就少,俩人一起劳作,经常弯腰弓背的,韩桂桂的前胸后背就多次出现在郭学田的视野里,这对一个干渴已久的男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刺激,让他产生顺理成章的联想。
      “桂桂,你的麦儿麦儿(□□)真白呀!活像白馒头上按了一粒草莓。”
      挨骂的可能不是没想过,没想到的是韩桂桂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就差动手了。
      “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哪有白吃的午餐,没点功利目的谁舍得白帮谁的忙!”这话可有点伤众。姚玉玲郭朝芳看她哭得伤心也不好与她较真,只是陪她叹气,骂学田不解风情:“看就看了呗,偷着乐就行啦,干嘛非要说出来,弄得大家都没面子。”
      “玉玲、朝方你们是那一伙的?”
      两人都说是她这一伙的。姚玉玲笑着说我也不敢说我的除了朝正以外别人就没见着过;他知你不知,是最好的结局,知了又能如何?人家又没动手。想想也是,除了骂他一通还能如何?也是自己疏于管理和防范。姚玉玲又给她戴上一副自己的乳罩便有了笑模样:“给它装袋子里,你们城里人可真能琢磨。”
      郭学田不再去帮忙了,心底倒是清净了,可是成堆的活儿也摆在她一个女人面前,很少有不黑天回家的时候,儿子等不及就在隔壁吃睡,第二天早上回家一看妈妈又走了。“妈妈你又不要我了是吗?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郭叔叔的儿子。”
      “是我儿子也是郭叔叔的儿子。”
      这就不讲理了。这跟郭叔叔有什么关系?“我只当爸爸妈妈的儿子。”
      韩桂桂也陪着儿子掉泪。儿子不知道妈的命有多苦,心有多酸。好在不久帮手就有了,爹娘从关里来了。娘家来的可不是爹娘二老,他们把三个儿子、媳妇、所有的孙子都带来了,一家十几口子把个房间挤得满满的。
      “老韩家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就有生孩子的能耐。咋不把列祖列宗都搬来!”韩桂桂对突然涌来的娘家人没有一点的欢喜。怎么弄?人家郭朝正只答应给落两个人的户口。夜沉人静时,她只对娘一个人发火。
      “没办法。一听说上东北吃白面馍挣工资就都要来。都是我亲生亲养的不让谁来?你也是我亲生的,娘家人多了你也不受欺负。”
      “受欺负?谁?”
      “还谁?你生的是儿子,又在先,那个哈尔滨女人生的是女孩又在后,她凭啥住在你的东边?尊卑先后都弄颠倒了。还有那个郭朝正,娘逼就是个白眼大灰狼,丈人、丈母娘来了带搭不惜理的,白当干部了。”
      ‘你们,你们”韩桂桂奋力把被子掀向一边,霍然坐起:“咋这么不要脸!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老韩家人谁要敢向郭家透露半个字就立马给我滚蛋!”
      韩老太太很吃惊女儿的态度,想想便也原谅了女儿。悔当初不该逆了女儿心愿,否则那有今日。听女儿话里话外把自己与郭朝正划分的清清凉凉的,觉得大可不必,给自己亲娘还遮上半幅子。明里没有暗里也会有,没有那点事儿郭家小子凭啥对你这么好?你又不是大姑娘了,他一个有权有钱的大干部。“都是过来人,没啥。睡吧。”
      “啥都是过来人?”这还是自己的亲娘吗?韩桂桂欲哭无泪。当初嫌丢人恨不能亲手杀了我,几年下来变化何以这么大?
      东院的女主人姚玉玲也在思谋另一样事,简单说就是想请韩桂桂的爹娘兄弟们吃一顿饭。两个女人住了邻居,关系越处越好,姐姐亲妹妹好的快不分你我了。丈夫却不以为然,说韩桂桂是说大话使小钱,以后用我的时候多着呢,别狗肚里放不下二两香油。倒是婆婆支持了她。饭菜做好后丈夫从外面回来了,成玉也拉了姥爷姥娘的手来了。韩家其他人没有来,韩桂桂放下手里的活儿说“我去找找他们”,也是一去不复返了。饭吃的礼貌而拘谨,话题总也深入不下去,像人民大会堂的外宾接待宴会。姚玉玲很着急,提出要跟朝正干两个以提升气氛。
      祁栓柱与后勤尹副连长来了。尹副官汇报说郭学田又提出搬家,否则他就不干了。郭朝正皱皱眉头,郭学田这个本姓本家兄弟真是让人操心!条件给的那么优越,住所换成了木板房,又搭了火炕炉灶,油漆还没干呢又要搬家。“他想干啥?去□□不用找我,找我就是这活儿,不干就让他滚蛋!”
      尹付没敢出声,筷子停在菜盘子上空。祁付说我去看看,很快就把郭学田找来了。郭学田跟到了自己家一样随便,自己拿了碗筷坐在老太太身边。“婶子,也不是我不识亲近抬举,吃了你的还说您儿子不好。也不是不好,朝鲁每次去我哪儿都带米面粮油的,光粉条子就有十来斤,可就是太花!小房子里哥俩喝的是欢声笑语,天翻地覆;外面的羊群被他手下人驱赶的妻离子散,东南西北的。哎吆喂。天天这样,俺滴个娘耶腿都跑细了。真不中了,就是不走也坚持不了几天,好几台拖拉机在开荒,看那架势敢把我的小板房给扣过来。”
      “凭啥呀?”郭朝正敏锐地意识到闹心棘手的事来了,但愿不是本单位的第二次鸦片战争。
      大幸福摩托刚支好,郭朝鲁与另外两人就迎过来,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郭朝鲁脸色像青石板,向朝正介绍了另外两人的身份,他们原来是附近生产队的书记一把手。看兄弟朝鲁一副公事公办形同陌路的样子,就知道除了职务所系而立场迥异外,深层意识里对自己的愤恨也在起作用。他有点后悔自己在那个旅店里的粗暴行为。兄弟长大了,感情与道德的问题用拳头解决不了。
      “这是农场的地盘,我们又进行了前期清理工作,你们太不讲究了,既无人情道理也不合法,请你们立即停止作业。”
      “连农场的地盘都在我们的辖区内。我们有县政府的红头文件,林业局开发办公室、草原办公室的批文,因此合理合法。”
      事儿已经这样了,光靠嘴皮子是解决不了的,说多了全都是废话:“农场对这片土地拥有无可置辩的主权,立刻停止,否则后果自负!”
      “郭指导员,这意味着破裂,意味着战争知道么?”
      破裂、战争可着手进行不好在谈判中明讲,朝鲁的伙伴对另一个伙伴甚为不满:“郭指导员冰雪聪明还用你说?抱孩子去老丈人家显摆,就显你屌能?!”
      郭朝正笑了,话虽然粗糙,但也形象具体,这老兄太有才了。他想这两块料是朝鲁拉来添砖加瓦的,要是只有这三家倒也不难对付。
      场里很快来了指令:寸土不让,不惜一切代价。有了这把尚方宝剑,郭朝正把所有能抽调的人员和机车都调到了争议现场。从动嘴皮子到双方人员大规模肢体冲突只用了五分钟。
      农场的机械化程度远高于地方,一台车看一台车还有富余,但谁也不能进行开荒作业。人员互殴累了就地坐下来休息。郭朝正对手下人说只要对方不深入这条北方界线就不要出击,否则坚决自卫。
      给管局领导的电话打了半个来小时,从连部出来看二八车停在卫生所门前,知道有伤员从前方下来,心里咯噔一下,但愿别有重大人员伤亡。
      还好。伤员只有两个人,一人脚被树茬子扎了,另一个较重,头上缝了五针,弄得满脸血,怪吓人的。他就是韩家老三。郭朝正着意安慰了一番,并亲自把他送回家休息,承诺工资照开。
      “他怎么伤的这么重呢?”
      “他能挨揍很冤,可也一点不屈。”郭学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两伙人都揍他。打得他在地上打滚。我一看是他就把他拽回来了。东方村的人有不少与咱连人很熟悉,不打架干活时找地方休息唠嗑。那个过来咱们这边的社员,韩老三认识,因为刚才他打了姐姐一拳;另一个与他有说有笑也肯定是一伙的。你们越过了三八线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把人家俩都揍了。”
      “我日您祖宗!你个龟孙刚来,东南西北分不清,用的着你去抢孝帽子!”
      “啪。”韩桂桂的手背抽到了老三媳妇的脸上。三儿媳妇捂着脸,噙着泪反问:“姐。你咋打我呢?”
      “都给我听好喽。在你们家以前怎么着我不管,今后谁再骂男人骂孩子触及祖宗奶奶我对她不客气!”
      “娘。你看她。我不是也心疼他吗。”
      娘就往外推桂桂:“你好吃好喝喂养他们,因为一句话让她们不高兴值当得么?骂两声又少不了一块肉,骂去呗!我都不生气。只要好好的跟你兄弟过日子就中。他们早晚也是咱家的祖宗,和我现在一样。”
      三儿媳妇娶回来花钱最少,长得也最漂亮,爹娘对这个拿不出彩礼也没怎么为难的媳妇十分迁就。韩桂桂对娘的说辞简直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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