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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渎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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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谚说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五月是播种的季节,种子刚下地对水分的要求不大,反而是对温度的要求较高;到了六月份小苗长出来啦,地温也上来了,水分的供给就成了主要的需求。可是什么事都有个两分法,雨水太勤太多了,草和苗一起长也是一件让人十分头疼的事儿。
播种的时候为了撵进度,郭朝正下令打破常规整地程序,不翻不捞,白茬地上直接上轻耙,搂吧两遍就播种了。这样一来进度是成倍地增加了,计划总播面积也在芒种之前变成了零,是全场唯一一个在芒种之前全部完成任务的连队,为此还多次受到总场场部的表彰。
这么干好处是降低了成本,适应了作物的最佳播种季节;它的短处也很突出,不翻地去年的草籽没能被翻埋到深处,再加上雨水勤气温低,禾苗没出来呢表层的草籽先发芽拱出地面了,现在站在地头的大道上放眼望去是一片翠绿,郁郁葱葱的,好像是到了西边儿的内蒙古大草原,要是想找到豆苗垄那得扒开水稗子草认真去找。
以祁栓柱为首的连队领导班子成员不请自到,或躺或坐在郭朝正家的大沙发上,等着主官拿主意。
“怎么办呢?这回算抓到手里热铁了。”
“还能怎么办?孩子哭抱给他娘呗。”郭朝正推开饭碗摸烟盒。“往上打报告。”
要是往上打个报告请求支援这么简单就没人着急了,问题是他们违规没按场生产科制定的流程办事,你造成后果了,把困难上交,场里来人一看一查很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个时候怎么解决草荒是另一回事,他们这些人以工代干就算代到头了,完了还得全场通报;奖金只是象征性的,可以忽略掉,可是工资级别是响当当的硬指标,给你撸下来个一两级可能干到死都不一定能再追上来。话又说回来,要是隐瞒不报,爱啥样啥样也不行,草荒不是一般二般的严重,确实是以现有力量无法克服;一来纸包不住火,被动接受调查和处罚可能更严重;二来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已经这样了,郭朝正也没有撒豆成兵念个咒语就能灭草的本领,于是就催他的伙伴们回去休息,老是在这里一把一把地吃后悔药也无益无用。“都回吧。明天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是连队主官,没有我的首肯和命令你们谁敢?谁又能干成?所以有事儿理应我一个人担着。“
孩子们早就睡了,姚玉玲恶声狠气地喊小兄妹俩起来撒尿,小成玉有个坏习惯,你不管着点他能每夜都在褥单上给你弄一幅地图出来。
平常姚玉玲并不这样呀,多晚都是温和的。几个人慢慢站起来:“大哥,你是主官不假,可是。。。”
“可是个屁!打马骡子惊!回去睡觉。”
“唉!就你能?当初他们上蹿下跳地撺腾你的哪个劲儿哪里去了?法不责众,兴许还能好点,你一个人顶,你脑袋上面焊钢板了?”
看媳妇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郭朝正更加庆幸当初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听从伙伴们的意见,私自向上边透露了自己的打算,要是现在现往脑袋上焊钢板,无论如何是来不及的。
当初生产科刑斯理科长一天一个电话催进度,语气严厉,态度恶劣到了不近情理的程度。被逼急骂火了郭朝正也发脾气,对着话筒狂吼:“我明天就不翻地了,用轻耙耙两遍就播种,那样快!”放下话筒又对围过来的伙伴们狂吼:“都他妈看我干啥?回去睡觉,明天三点上班。”郭朝正那几天正闹肚子,伙伴们死活不让他下地,掐着腰在麦场晃了两天,再下地一看傻眼了,这几个家伙真这么干了,完了人家哥几个还振振有词:“要想快只有这个法子了,总比把地撂荒了好吧?都说不行,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出了事咱们大家一起扛,上边也不能把咱们全撸了吧?”既成了事实,伙伴们又是这态度,郭朝正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可他总觉得不妥,这么干干对了没毛病;出错了,承担责任的时候扯淡的事儿肯定就多了,再说自己是主官,场长大人的大板子首先得打在自己屁股上。于是在电话里向上级以建议的方式征求意见。党委鲁书记的答复是:可以小面积一试,积累经验和教训;场长的回答更直接:要是播不上种子那只能光长草,没有苗你后期的田间管理还管理个屁?”这个小娘们!妈的胆子比我郭朝正还大。
场长的二一二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地头。书记场长科长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转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他们也是烟火男女,拿这一地的葱绿劲草也是没有办法。战战兢兢准备接受雷霆训斥的连队付官们意外地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领导只是鼓励他们不要向困难低头。
又是两天过去了,盼望的援兵一个都没来,场部物资科倒是派来了一辆南京‘嘎斯’。汽车停在油料库门前,随行人员咕咕隆隆推下几个大油桶来,声言是场领导让送来的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是对付啥的,有多新,有多厉害没人知道,但它的价格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咂舌。保管员抖动着手里的物资调拨单,用圆珠笔尖点着小数点前面的零;六万八千元。乖乖,这是,这是一百多人一年的工资啊!全连忙活一年也不一定能盈利这个钱。讲究自负盈亏了,讲究成本核算了,这么一大笔钱,他一个小小的保管员可不敢落笔签字。
东西卸下来了不给签字不行啊,回去不能交差下账。物资科付科长骂骂咧咧地闯进连部,又闯进郭朝正家也没找到人,还是女会计告诉他郭连长去管局开会去了。
司机保管员还有副科长三个人穷尽吃奶的劲也无法将卸下的油桶复装上去,旁边至少有十几个夜班驾驶员抱膀嘻嘻哈哈地为这三个气急败坏的人加油。恰在此时祁栓柱骑着摩托回来了。祁副连长为他们签了字。再怎么说连队也只是农场的一个下属单位,不是独立王国,做没做求供计划,人家送来了你都得接着 。不合算了用不用在我,钱花出去了反正有物在。
所谓的新式武器无非就是一种化学除草剂而已。对于化学除草剂很多人并不陌生,喷小麦的24d农药就年年喷洒;再就是听说美国人在越南人的稻田里倒行逆施,把秧苗当草杀死。这东西要好使一半天就只剩禾苗了,不太好使的时候也不少,柳蒿能长到两三米高,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局限性。
祁栓柱想使用又嫌贵,就打算找场长说一说看能不能留一小部分使用,看看效果,大部分退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账上多不划算呀?年底结算出现亏损负数,虽说咱有物在,总没有盈利多少多少来的光彩。
场长书记办公室里都没人,好在胞妹祁琪是总机接线员,总算把生产科长邢斯理拉到了电话机旁:“小祁呀,大豆除草剂给你送去了,你必须在五天之内给他喷到地里去。有病早治,铲草趁早。另外气象预报显示五天以后有大雨。什么?不贵!好使就不贵。成本是上去了,同样你产量也会大幅提高的,到秋后你就知道了。好使!你就放心吧。这会儿日本鬼子不要咱的花姑娘了。花姑娘。。。你还挺幽默的,他现在要咱们的钱了。生意是国家间做的,不会轻易被忽悠的。咋喷?咋喷还用问我?你可是老驾驶员了,不会就因为它是外国人造的就不会使了吧?。。。。。。听说你们还不想要?人家抢都抢不到。份额是黄场长亲自分配的,美女爱英雄,她对你们连情有独钟。”这话祁栓柱不爱听:“好东西用到我们地里是物有所值,他们有些地过了夏至才播上,只配当马草。”
“是。。。”稀里哗啦的脆响从走廊上传过来,这不是一般的响动,恐怖而惨烈。邢斯理放下话筒跑出去,总机接线员祁琪也慌张从通往后院的角门里进来。总机室一扇窗玻璃爆裂,碎片铺了一地,还有几只严重变质了的鸡蛋散发着恶臭。
祁琪没有招呼首长落坐。首长弯下腰来帮她收拾这片狼藉之地,顺手将一块煤矸石扔出窗外。
“先订块纱窗对付一下吧。,反正你也在这儿呆不久了。大良这几天没惹你吧?对你们的关系我们大人是支持的。大良放个电影也没大发展头,准备让他去车队;我准备把你调到工副业连当会计或者是卫生院去当护士,只要你愿意,可以二选其一。”
“我不愿意。二选其一是有前提的对吗?邢叔叔,我想回家种地,植上瓜果梨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挺好的。”
声音不高,但是吐字清晰准确。邢斯理立刻明白了一个事实:侄子邢大良无论再怎么痛心疾首,软硬兼施,他与这姑娘的恋情是无可逆转地结束了。回到办公室拿起听筒想继续与祁栓柱的通话,喂了几声也没有反应。
祁栓柱很忙。既是不用不行就不如趁早趁小。喷量的掌握、机具准备、用水供给、无药空试,哪一样都得他亲力亲为。
一套准备程序走下来,祁栓柱觉得心里最没底的还是农药本身,要动真格的啦偏偏对他的性能还是一无所知。他突然想起来随农药来的还有一个三合板钉扣的小箱子,说不定一些重要资料就在其中。
小箱子里没有一张纸片,一付防毒面具里塞着一付乳胶手套,手套上有一行汉字:日本国曹达株式会社监制。
又是防毒面具又是乳胶手套的说明这东西有毒,操作中有一定的危险性。“得啦,让列宁同志先走。”祁栓柱当即慷慨悲壮地宣布:“从现在开始,这道门除了我谁都不许进来。”
小箱子里还有一只玻璃杯,除了带有刻度线以外与普通水杯毫无二致。想一想水杯与防毒面具共处一室岂不滑稽?倒上药液一秤是二两三。甭管是不是干这个的,我就按这个下每亩药量啦。
全连披星戴月地干了三四天,东方红拖拉机的链轨碾压过了百分之九十的大豆地,只要下午再来那么两轮水车,剩下的药液就全部扬洒到地里了。
活儿干的特别地顺溜,方方面面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即使有那么星星点点的疏失,马上也会有人出来给提个醒。祁栓柱十分高兴,谁说副职不能成事?事实证明他也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分管后勤畜牧的副连长给他商量,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完事了是不是按惯例杀头猪,让全连干部职工放松一把。栓柱说杀一头不够就杀两头,让孩子老婆也香香嘴。领导发话了,不大会儿大食堂那儿响起了悲惨的嘶鸣。拉水的车刚走,反正也没事就凑过去看热闹。
那儿果然热闹,那头将被裂解端上餐桌的改劁,留恋尘世不愿履行使命,挣开绊绳,拖着血溜子到处乱撞,吓得几个女炊事员尖叫乱跑。
“别跑,猪鞭免费送给你们了,给你们家男人壮壮阳。”
“郭朝芳,祁副连长让你把猪鞭拿回去给他壮壮阳。”
“祁副连长你给签个字。”
祁栓柱接过猪号班长递过来的条子吓一跳,一头猪竟然有五百三十多斤。写错了吧?两头猪一共这些还差不多傍谱。抽出圆珠笔正要把一改成二,猪号班长递上来一把旧条子,并说郭连长也是这么批的。猪号班是场里的先进班组,班长是劳模。每年的出栏头数和斤数是要统计上报的。妈的,卫星就是这么上天的啊。
正在纠结之际,链轨板冲击托带轮的哗哗燥响传过来,抬头一看一溜五团烟尘席卷而来。这是怎么啦?这个点不应该完事呀?要不就是在地下党领导下集体罢工了。
农业副连长从姚玉玲的车上跳下来,怀着死了新娘亲媳妇的沉痛心情告诉祁栓柱,是他叫停了正在喷洒作业的机车。这钱是白花了,一点都不好使。他还拿了两把水稗子草让祁栓柱辨认,看了一会确实分辨不出哪是喷过的哪是从没沾过药液的。
完了,这事给闹的,养活的孩子让狼叼走了。祁栓柱觉得应该往上报,这可不是个小事。他的伙伴说不用报上边好像也知道了,吉普车的胎印还新鲜着呐。
依然这样了,该死该活脸朝上,等着吧。半下午时场里来人把祁栓柱从办公桌上叫起来,说其他连队有好使得也有不好使的,场里召集大家坐在一起交流一下经验教训以利再战。“还再战个屁!都基本完事了。”场里人说今年完事了还有明年呢,以后大规模使用除草剂将是常态化,是大方向。
祁栓柱被带进一间小房间,说是先休息休息。休息好了想出去吃饭,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了,门口还有两个保卫科的人坐在旁边。他的心急速下沉,妈的,老子也有警卫员了。
八九点钟的时候鲁书记和邢斯理来了。鲁道明详细询问了整个操作过程;邢斯理则直接责问他每亩二两三这个量是谁下达的?但经过仔细计算每亩实际喷量只有二两多一点,并且始终都是这样,这足以证明你从没下过地,错过了许多应该加以调正的机会。
“我不下地是因为我得兑药,也不是贪图那个药味儿好闻,一个是这药有毒性,再就是一换人就没有个□□准儿了。药量一直是我掌握,无药空试也是我亲自主持的,之后油门我都给定死了,怎么就小了呢?哟?那是不是能用到二两三就行了?到底多少才是标准的呢?”
“没有个标准你就敢大规模作业?三天里你咋就不抽空去看看效果,?作为负主要责任的副连长,你不觉得这是在渎职吗?”
渎职?渎职是一种罪名啊。这就不是简单的批评训斥了。
“我是不敢!可我又怎么敢了呢?邢科长你应该最清楚啊。”
鲁道明挥手制止了他:“事儿出来了互相推诿像什么话?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失利的原因以利再战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就是把谁谁处理了能挽回损失吗?老邢,我跟场长约好电话里谈工作,你留下负责与祁副连长认真检讨一下我们究竟在哪个环节上有毛病,明天一早我要听你汇报。”
书记发话了,邢斯理得照办执行。他问了几个问题祁栓柱也不回答,只是强调不给饭吃就不干活。他拿他也没办法,起身往外走,刚一拉开门被警卫很不客气地给推回来:“鲁书记说了你们俩一起总结教训 。”
“哈。。。哈。。。你个狗日的,啥叫现世报?”
“笑!笑 !你个傻瓜!我进来了咱俩就死定了;你自己扛起来我在外面说不定还能把你捞出去。”
“捞我?去你爹的大粪吧!”
鲁道明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又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也懒得开灯,斜躺在靠背椅上想心事.在自己主导全场工作期间出了这样的事总是不好,得认真梳理一下。不用细调查就知道是你老邢下了令。有关资料还在管局某个单位翻译着呢,你说你着什么急呀?总得有个人出来负责,那你既然说了,让你担点责任也不算过分吧。
烟抽没了,水也干了,刚要起身电话响了。
“我操你妈的,别以为成功地把我叔叔关起来就能阴谋得逞,我家有的是能人,有你狗日的好看。。。。。。”这是谁呀这么无礼!鲁道明气的像鸠山似的血压升高手冰凉:“你是谁?躲在这墨盒墨盒(黑暗)的角落里,使用这鬼魅伎俩也忒无耻了。”鲁道明辽南口音太有特点了,对方马上说对不起不是骂您的,然后就挂断了。祖坟都被掘开了还说不是骂我的。
“小祁。刚才那个电话是从哪个单位打来的?是谁打的?”奇怪的是接线员也说不是骂他的:“打电话的人是电影队的邢大良,他是骂我的。”
“他骂你?你们不是。。。那个啥吗?就这样?”
“原先是恋爱关系,现在我不想处了就变成这样了。我是总机员,我不能不接电话,不接电影队的,他可以到医院学校招待所去打。电话员得工作呀,看您办公室没亮灯以为您不在。”
解释的也算合乎情理。鲁道明还是觉得这姑娘是有意接过去让他听得。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个谈法祁琪将一本小说集递给他,让他回家带给女儿。宝贝女儿与这孩子是同班同学,也在谈恋爱。这搞对象是双方自愿的,这算什么流氓行为!同情和愤怒在鲁道明心里大面积泛滥,这种品行的人不能留在场部机关里:“你给我接工副业砖窑主任。”
祁琪想这个电话不能在这个下了班,通信员值守的时候让他打通,通讯员屁事儿不主,就能到处宣扬。老邢家人得了信息,抓紧活动工作,说不定就能出现变故。于是就特意接通了一部电话,电话通了对方却没人接。鲁书记还在等着,看来他已下定决心了,那就更不用急了。电话铃响了,是家里打过来的,一定是询问哥哥的事。这事儿恰恰不能当鲁书记面说。
“请稍等。”一下接通了好几部电话,电话打过去,又不给人家说话,人家不托底是谁打的、什么性质的事儿自然打回来问一下。看祁琪忙的不可开交,鲁道明只好暂时打消了打电话的念头:“明天再说吧。你叫砖窑主任到我办公室等我。”祁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哥哥的禁闭室与总机房、广播室都在一个大院里,很快祁琪就知道了,她知道了家里人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其他连队啥样。法不责众,其他连队要是也不好使,那就是普遍性的,就不用太担心。要不咱让祁琪妹妹给问一问?”
“问一问。嫂子你还知道哪连有电话?”
“打呀!这个祁琪最清楚。”说完亲自跑过去摇电话。朝芳实在不想让婆婆动弹,单就她老人家穿了一礼拜,足有二两重的那双袜子往人家沙发上盘腿一放就够过分的。
电话偏又打不通。朝芳看大嫂张罗饭菜就想和婆婆回去。
“喂。朝正媳妇呀,这蜂蜜水就是比水好喝,这半罐我拿走了。”
“妈。咱家不是有嘛。”这太过分了,郭朝芳始终看不惯婆婆。到了院里小声责问婆婆“人家该你的呀?”
“他们郭家就是该我的。才来几年呀?醋是打我这儿酸,咸也打我这咸的。”
“婶子你别走啊,一块吃点吧。心里不痛快人少了更吃不下。”
“也是这个理啊。难怪能给俺朝正当媳妇,就是会办事儿。”我的个娘啊,这得有多大的脸呀。饭后又打了两次电话还是打不通,祁老太太就有点叽歪。再打就通了。
“你个死妮子死哪去了,你亲哥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
“我是小朱,不是死妮子。祁琪去给她哥送饭了,我在替她值班。”
姚玉玲赶紧接过电话:“对不起,小朱妹妹。我是郭连长家属。有关祁栓柱的事,你听到了什么了吗?”
小朱先关了门窗又压低了声音:“嫂子呀。早些时候我听鲁书记和邢科长私下里议论是要以玩忽职守移送司法机关的。他妈哪里说理去,为了公家的事自己去坐大牢。别的地方?不用问,我知道的,各连的统计进度都是经过我接受的,人家都没开始呢,有开始了的面积也很小。“
老太太一听儿子要坐大牢,咯喽一声向后仰过去。郭朝芳姚玉玲赶紧又是拍又是掐人中。
“我操他妈的祁栓柱这个一枪俩眼的二逼!你急着去投胎呀?还有郭朝正这个驴操的玩艺,一身的坏心眼子对谁都使,你躲出去让俺儿顶炸药,他可是你的亲妹夫呀。。。。他妈老郭家没有好人!”
姚玉玲脸子放下来了,可也没说啥。对这主儿说了又有什么用?我惹不起躲得起,领两个孩子去了西院。
老太太在尽情发泄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她忘了儿媳妇也是老郭家人。
“既然俺老郭家洪桐县里没一个好人,那你自己想办法吧,省的俺们给你儿使坏心眼。响亮话先撂这儿,祁栓柱要是半年回不来我就改嫁,别指望我会在你家守活寡,我熬不住。”
人都走了,祁老太太正是可以发挥本事的时候,她在此处落地生根也二三十年了,认识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思路饶了好几个弯又回到了原点,能使得上劲,又能愿意出力帮忙的还就是郭朝正这孩子。
回想起来刚才自己是有点不应该这个时候骂人家。思虑沉吟再三觉得再无他策。儿子是自己的亲骨肉,别说半年不回来,就是十年八年也舍不得放弃呀。
西院的房门从里边锁死了,只能冲着窗户说话:“朝正媳妇大侄媳妇?”一声声求喊,里面竟然没有一丝反应。绝望、无奈还有羞辱让她齿寒,冲击着她那颗苍老而又在震颤的心。
紫红色的窗帘动了一下,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过来:“大奶奶。我妈说了她这会儿不舒服,让你先回家,等过了这一会儿就给我爸爸打电话。我妈还说让你从东院走,这边不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