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担子 ...
-
郭朝正还没有来得及去找黄晶,黄晶倒亲自登门拜访了,不过她说出的话却让他们夫妻俩大跌眼镜——接替司徒重阳的职务:连队党支部书记,政治指导员兼连长。
“开玩笑!我郭朝正连党员都不是,干什么指导员,又书谁的记?”
“你是!你的入党申请三年前就交了,总场场党委已经批复了。”
“那也是开玩笑。我连个职工都不是,一个借了媳妇光的臭长期临时工而已。临时工意味着随时都有让我滚蛋的可能。你不会说我已经转正了吧?”
“临转正,这得等机会,一有指标优先考虑。”
“晞。别给我开这种玩笑。三年前我当了个破副排长,干了不到一个月,又叫人家拽脖领子给撸下台来,够丢人的吗。”
“郭朝正。你一口一个开玩笑,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或者直接说我是一个轻浮不值得你尊重的人!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我黄晶是以分场党委副书记、代理场长的身份很正式地同你谈话,。“
“尊重。我尊重领导也尊重组织。请让我认真考虑一下。”郭朝正站起来要走,转对妻子吩咐:“你的老乡来了,你多陪陪她。我去接咱娘咱姐她们。千万别让黄场长走,就在咱家吃饭。“
这也太不像话了,正谈着话呢说走就走。“郭朝正你反天了!”黄晶一步跨到门口挡住去路。“回去!哪也不准去!”
“我说了让我考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回去!不行!”
“让开!”目光也有些凌锐了。我现在还不是你的直接下属呢。
“你要是个男人就把我拽开。”这是个犟种!黄晶感觉对他使用另一种方法,效果或许会更好些。“怎么着哇郭朝正,我就那么地不招你待见而不屑与为伍?我与你有仇隙?我整过你?我窃以为彼此关系也还不错,你能倾注极大的同情和智慧帮玉玲、帮雪英,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
“你看你这说的是啥话?”郭朝正又回到座位坐下。
“眼下场子自上而下乱糟糟的,让我一个女人管这么大一个乱摊子,我容易吗?还好朋友呢,你就忍心看我一个女人唱独角戏而袖手旁观?”
“可是,可是这不是你的私事儿。对了,连里不是还有好几个老党员的吗?还有王儒生排长呢,他们不是比我更合适?”
“王排长调走了;老党员太老了,五十多奔退休的人,再说其体力精力、文化水平能行吗。”
郭朝正开始认真快速地思考连队的现状,眼下乱糟糟的,光安定团结就不是一般的困难;三分之二的人走了,有技术的人走了,以三分之一的人,又要完成原先都挺拔劲儿的春种秋收任务,如果上边再限制的死死的。。。要实行自负盈亏责任制了,可别像老家的队长马四似的,老鼠钻到风箱里时时挨了揣打,还得两头受气!以往虽觉得领导远比自己蠢,根据自己心情好坏总爱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可是自己一个班都没真正领导过,他觉得这是一个跳火坑的差事儿。人外有人,难说不会有第二个郭朝正出来对付自己。
“行。我认真考虑一下,明天一早给你准确答复。”
“不行!连队的工作一刻都不能等,今天必须定下来,今晚就得上任负责。”
郭朝正的火儿又往上拱。黄晶审时度势,不失时机地一笑:“也不是我黄晶不近人情,连队位置突出,内外环境特殊复杂,目前又是无政府状态,一旦出现重大情况那我们百身莫赎!”
“可是,可是我已经给大妹朝华定好了去接俺娘俺姐,找的二十八车也发动好等着我呢 。”
“这好办,不用你去!雪英你辛苦一趟,坐我的吉普车去把大娘接来,一趟不行就去两趟。”
程雪英太乐意让郭朝正主持连队大局了。她正在外屋地切菜,放下菜刀就走,连手都不顾的洗,生怕朝正阻拦。
姚玉玲看出来了,丈夫是真不想接这个差事儿,可他又拉不下脸儿,抹不了面子,那她就得说话了。
“小黄,我们也真不是不给你面子,也非常感谢组织上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已经盘算好了要回哈尔滨的,还打算请你帮着办办手续啥的。你是知道的,我爸爸平反了,按政策我是可以顶替进他们单位的。你不能打乱我们的计划呀,我想我们有权利规划我们的人生。”
“你要回去,办办手续,批点粮油米面啥的,我有这个能力。可是我建议你也不要回去,不要人云亦云盲目跟风。别以为进了你爸的单位就能上讲坛当教师。别的原因先不说,单就你自己离开学校十几年了,还能有那个水平吗?安排你个勤杂工作,每月给你个三四十块钱,你觉得有意思吗?你走了,那朝政怎么办?城市户籍政策卡的这么严,分居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办到一起去。那好了,相思苦离别泪将随时与你相伴,只要你一张嘴就能品尝到它的苦涩。你说你们夫妻还有多少个十年八年?另外,郭朝正作为男人可是很优秀的,所谓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夫。当然我这是玩笑话,我愿意相信朝正对你的爱坚如磐石。”
夫妻俩对黄晶的这番话不甚感冒,觉得有挑拨的意思。我的丈夫要你来相不相信?但谁也没出来反驳。黄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说我把你们帮厨的人支走了,我就得顶上,小围裙腰里一扎就进了厨房。主人赶紧跟出来,说怎么好让您下厨房呢。
“我是上的厅堂下得厨房。在家里我也是孩子的妈妈,丈夫的女人,不做饭吃什么呢。”
吉普车回来了,家里一下子站满了人。他们自然是拥护黄晶的决定,朝芳甚至还假模假式地呼了口号:“坚决拥护黄场长的英明决定。”
“滚!起什么哄!”朝正觉得在全家人面前已经是大势所趋,看他们高兴的。“
“就不滚!这是人尽其用,要是我家拴住主政我就不赞成,他还没这两把刷子,踢腾不开。大娘你听见啦?你可得万寿无疆,俺大哥让我滚呢,不然娘家就没我立足之地了。”
娘抓住黄晶的手说儿子不识抬举,叫她不要在意,她替儿子应下了。黄晶也笑着说不生气,反倒很欣慰。这说明他过多地考虑了把工作做好的困难,没有想通过当官来获得多少私利。当官可是件好事,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挖空心思地托人给我送礼。他送一块钱的礼是想得到十块钱的利。全场的连队主管一半以上是我亲自安排的,郭朝正是最困难的一个。
黄晶走的时候,姚玉玲凑到丈夫的身边问接人的小车费是不是拿话迓过呀过。朝正说不用,迓过什么?她把你男人卖了还帮她数钱?到这个时候郭朝正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的不一般,不经意间的几个举措都是非常睿智正确的。看妻子的那个精神状态,知道黄晶说服了她,保证不会再提回哈尔滨的事了,她要一心一意地做她的连长夫人了。傻娘们!有啥可高兴的?你知道你男人从今以后要少睡多少觉,多操多少心连队的荣辱,群众的福祉系于一身。当官玩儿的是权术,那是一种高级智慧的游戏,你男人有哪个智力水平吗?
黄晶离队回分场的时候给郭朝正安排了三项任务,要求在近期内完成。第一项是立即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和战备值班;二是回收收缴流失的物资财物;三是尽快地将回城的青年送走。这前一项工作相对好搞。各班排长差不多都是新提拔的,为了表示自己能胜任工作尽力表现还唯恐不及呢。目前正值冬季,也没什么硬碰硬的任务,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从山上往下倒腾木料。郭朝正再三再四地叮嘱尹副连长一定要挑着砍伐,可不敢再见着就伐了。最难办的是收缴流散物资的工作了。没谁愿意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可场里对这个很重视,黄晶一天一个电话地催:“不行就来硬的!你下不去手,我派公安局的人去,该拘的拘,该判的判。”郭朝正不让她派人,说连队能解决。怎么解决?郭朝正决定召开一次全连大会。
郭朝正和姚玉玲并排走进会场,有先到的人就批评姚玉玲连长夫人当得不合格,也不给首长换件衣服捯饬捯饬,这也不像个领导样啊。姚玉玲说这就不错了,山东的大挽裆棉裤总算脱下来了;郭朝正说像不像你们马上就知道了。看看表预定的时间到了,郭朝正宣布开会。有人说就来这几个人怎么开?你总得到主席台上去说话呀。
“又不是不认识我的尊荣,就在这儿说啦。”他把场里的强硬态度咬牙切齿地传达下去,接着神情一变:“我郭朝正上台伊始不想对哥们们大动干戈,希望你们把自己捂起来的那仨瓜俩枣拿出来。不拿是不行的。不是现在不行,就是过去也不行。一个长工结算完工钱,看上啥就想拿点啥,甚至还想把地主家的小姐也顺走,有这样的道理吗?”
“怎么没有?你郭朝正不是把我们的姚玉玲留下了吗?”
“姚玉玲是自己愿意留下来,问题的关键是地主家的小姐不愿意跟你们走。”
气氛很融洽,但是没有一个人表示愿意拿出来。一帮人簇拥着郭朝正到连部,有一搭无一搭地扯闲篇。郭朝正放出口风:不太贵重的东西你拿出来,咱连里给你做个价,交上几毛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带走,但贵重的物资不行,必须上交。像电动机、台钻这些东西你带又带不走,卖又卖不出去,不交出来的纯粹是他妈傻蛋!
连部里依旧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宿舍门前、大操场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矗立于寒风中,他们显然是在观望。祁拴柱说限定的时间到了,马上开始搜查吧。祁拴柱现在是机务付连长。搜查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郭朝正不想这样。他想再等等,总有沉不住气的人。下午一上班,连部的那台半导体收音机莫名奇妙地出现在窗台上。十分钟以后有一女青年敲门:“指导员,我只有这些面粉。”郭朝正接过来拎了一下,对那个天津女青年说:“算三块钱吧。你可以带回家了。要是还想再多带些,咱们磨坊正日夜加工呢 ,不过得花钱买。我给你排第一车第一号,让你先走。”那名女青年自然高兴,回到宿舍一说,出纳员办公桌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担任估斤作价的保管员发现份量越来越少,有人拿饭盒装一下黄豆也说是他的全部,于是赶紧补充宣布说临上车时是要核对检查的,发现有人打了埋伏,上不了车走不了人可别找我,这有你们的签字。郭朝正冲他笑笑没出声,心想也别太黑了,人家来这十年,为这片土地的繁荣流过汗出过力,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放在了这里,临走了沾点便宜就占点吧。这样的话他是不能明说的,于是带了通信员出来了。领导不在跟前了,也许政策会自动放宽。
他出来会计也撵出来了。张会计是刚从子弟学校毕业不久的学生,会计的业务还不是太熟练,越是不熟练也就越认真,认真了就发现了问题,她告诉郭指导员好像少了两车卖粮的票子,应该在司徒重阳手里。
“好像能行吗?到底有没有?两车粮不是小数儿。”
“这是我个人判断的。驾驶员报的出车补助天数次数与帐上的数字对不上,正好差两车的;麦场保管员的出库单又表明粮食已经出库了,他又是主抓分管这项业务的。”
郭朝正觉的这是真的,两车卖粮款极有可能已经在他老婆钱包里许多天了。他拍着小会计的肩膀夸赞她对工作认真负责,并要求她先不要外传:“我不能根据你的判断去冲前任领导要这笔钱,也许你的判断根本就不准确---比如驾驶员多报补助费,又或者那个老保管糊里糊涂地弄错了,据我知道他已经有几次弄错了斤数。这个事你不要管了,我会暗中调查的。”
郭朝正低头在大街上转了一阵儿,又在司徒家前前后后地转了一圈,就是不敢进去。
“小刘,你去大食堂找司务长要十斤大粒盐来,你看那帮老牛满大街舔舐泔水冰,肯定是该淡盐了。”
郭朝正将咸盐一小堆一小堆地倒在司徒重阳家仓房后面的雪地上。“我咋听着这舱房里有动静,该不会进去猪、牛什么的吧?你看一看,要是有赶紧告诉人家一声。小刘摘掉棉帽子,从墙缝隙里往里看了又看,说里面黑吗呼通的什么都没有。”
“我明明听见了,你再好好看看。”
领导非让看,那就再看看吧。房子是用柳条子夹起来的,里面抹了一层黄泥以防止小鸡儿的进入,一人高以上的地方是挡不住视线的。小刘抓住裸露的柳条子爬上去正要往里看,郭朝正一把盐粒子打过来,有几粒甚至掉进内衣里。小刘诧然回首发现指导员正冲他笑呢,知道是在跟他闹着玩儿呢。“好哇!”转身冲指导员扑来。指导员放下盐盆子就跑,可他不往别处跑,总是在房檐儿下转悠。小刘也不敢太靠近他,只是一把一把地冲他打盐,当然他也不会等着挨打,绝大部分的盐粒子都跑到了仓房里。
吃晚饭的时候保管员来了,他汇报说流失的物资大部分回来了,电动机太沉了它就出现在宿舍的走廊上。其他的重要物资估计明天一早巡逻队就能全部检回来。只是有那么三四个人死抱着拿回去的东西不松手,特别是那个沙驴子,他就坐在五代面粉上,扬言谁要来收就拿刀捅死谁,并且指明要你去。
郭朝正放下饭碗,点上烟卷笑说:“你不敢去是吗?我也不敢去!我一个月才开四十一块八毛六,没人家姚玉玲开的多呢,咱上有老下有小,犯不上与他死磕。由他去吧,哪连没几个二×呀,无关大局。老李,你去告诉出纳员趁晚上人集中的时候让知青每人写一份家庭住址,以后场里要给每人发一笔回城的安家费,黄场长悄悄告诉我说有四五百块呢。有这四五百块钱怎么也够几袋子面钱了。
四五百块差不多是大半年的工资。姚玉玲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也算上,咱要是能得了这笔钱,我先给咱娘和灵珊织件毛衣毛裤。
“你得不着。“
姚玉玲就不再出声了,默默地收拾碗筷,但显然是不甘心。“我也是哈尔滨知青、兵团战士呀?我也得安家呀,这不算不讲理!这钱啥时候能下来?你去找找。。。。。。”
“这钱啥时候也下不来。农场百废待兴,贷款过日子都艰难,恨不能卖几个大姑娘,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姚玉玲眼睛越瞪越圆:“郭朝正你骗人!”
郭朝正依着被跺思考问题,姚玉玲一阵风似地喂猪、喂鹅、堵鸡窝子,然后又点炉子,这些以往都是自己的活儿,行动迟缓了,老婆大人就掉脸子,现在做了连长夫人,官太太干起这些活来竟然也无怨无悔。
“灵珊,给你奶奶端水洗脚!”
“妈。奶奶不爱洗脚。”
“不行!洗脚有好处。”
“爸。没听见啊?给你妈端洗脚水。”朝正赶紧端了盆子进东屋。娘边脱鞋边问玉玲给蓝敏碾的小米拿回来了没有。蓝敏快猫下了。
“没有呢。咱郭指导员一直说没空。一会我送去。娘。这些谷子都磨了啊?”
“都碾了吧。咱家也留点。”朝正说一会我出去捎上吧。姚玉玲就嫌他多事儿,没人找你还出去干嘛。
“半小时也用不了,畜牧排长就得来找我,他要不来,明天我就得收拾他。”
姚玉玲撇撇嘴表示怀疑:“你家又不管饭,人家没事没非的找你干啥。”话音刚落,一个穿光板皮袄,脚穿毡疙瘩的人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是薄岚吗?你咋这个时候来了?出啥大事了?”
“大娘,是我,小陈。不是你姑爷。”
“哦。”她从大穿衣镜里只能看到个大概,瞧不清人脸。朝正冲妻子扮鬼脸,说看咱选拔的干部认真负责不。
“陈排长,你可是给咱连长长脸了,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陈排长心里自然十分受用,说指导员看得起咱,咱不能给脸不要脸。“有两头牛肚子胀得很大,我看够呛!咱们也没有个兽医。要是杀的话今晚就得动手弄,要是半夜死了,明天就冻硬了。”
“不用。别让牠喝水,派个人撵着它跑,明天这个时候就好了。你路过连部的时候叫通讯员通知祁副连长到连部等我。”
连部里男男女女很多人都在交家庭住址。郭朝正拿起大大小小各种纸片看了看说不行:“这啥呀?重写!”又批评出纳员:“你这当出纳兼文书的不会连一本带格子的纸都没有吧?我告诉同志们,一定要认真写,弄不正确,收不到钱可别怨别人。”许多人名义上说是知识青年,就那两笔字实在是不敢恭维。
郭朝正把会计反映的情况,自己的判断及安排对祁拴柱说了。拴柱也认为是真的,狠声狠气地说这要是咱们哥们他能一路追杀挤出屎来。司徒这事儿认真起来就大发了,他王八蛋扛不动的。“那咱上不上报?”他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
“问题是没有确实的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公安局的人也不能全是吃干饭的吧。他就知道了是他郭朝正不想报。报了自然能出一口恶气,然后呢?然后场里将售粮款或是粮票子收走,再来几辆大解放卡车将剩下的粮食拉走,连队什么也落不下。
司徒重阳夫妇俩对新上任的领导很客气,又是敬烟又是奉茶的。
“司徒大哥,你家仓房里的黄豆把连里的牛撑得够呛,正在抢救呢,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要负点责任呢。”
“拴柱。连里的牛把我家的仓房刨开了,作为领导一句歉意的话没有,还让我们负责,天底下有这道理吗!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郭朝正摆手示意她别激动。“嫂子。问题是连里的大麻袋、连里选好的豆种怎么就跑到了你家的仓房里?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司徒重阳眼神儿都直了,汗也下来了。这两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一准儿是有备而来。那个仓房就算不是太结实可也存在好几年了,并且从没出过事,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没办法,自己终于又犯到人家手里了。“老郭。是这样。你看我也在这里干了十年了,拖家带口地回去,这个。。。。。。你做个价,我拿钱。”
“拿钱是必须的!只是不仅仅是。。。。。。”郭朝正迅速拉了拴柱一下,他不想直接提出来。司徒也不是康人,当干部也许多年了,有丰富的经验,得给他以丰富的想象空间,让他认为你确实知道在他手里,不然他就说不知道,或者花在连队某个地方了,又或者还了某项欠款,只要是不承认进了他个人的腰包你就拿他没招,这么个混乱的时候你不能说任何可能是不可能的。
“司徒老兄是个明白人,明白人只要有半句话就可以了。既然你那么愿意合作配合,那就再配合一把。我刚上任,有些事儿真不想做得太绝了。会计和驾驶员共同向我反映少了两车卖粮的票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您回忆回忆看知道不。”
郭朝正不再笑嘻嘻,脸板的能刮下一层霜来。司徒未置一词,大概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大哥,咱们走。”郭朝正也没有一个字的废话,果断地拉开了房门。
司徒追到院子里,生把二人又推进屋里。“你看你,说让我回忆又不给我时间;也怨我这几天光忙搬家的事了。那两车粮票子在我这里呢。给忘的死死的。哦。咱俩不是还没办交接呢吗?看把你急的。等你有空了,咱把交接办了。”
“中。那就明天吧。”
司徒往外送客人,夫人还惦记着仓房里的那几代黄豆呢:“他还没说值多少钱呢 ,你让他给估个价呀。”
“去去去 !”司徒重阳心里有数。这两个家伙!
趁着给客人开院子大门的机会把郭朝正挡在了门里:“朝政你给你家姚玉玲说一说,把那些照片和录音给我吧,都六七年了,再说我也要走了。”
“照片?什么照片?”
司徒很气恼,妈的装什么傻!“就是关于马玉的,人家也早就走了。”
这个老东西。八格牙路!还惦记这事呢。他不敢实话实说,生怕司徒重阳跳起来掐死他,又或者当场背过气去。“昂。她早就销毁了,当马玉的面毁的。怎么?马玉她没给你说呀?”心想以后我可不能干坏事,被人拿捏住的日子肯定是他妈不好过。
手里有了这笔钱,咱就可以再买几桶高号柴油,把另外几台胶轮车也发动起来,尽快地把该走的人送走,走的越早越省心;干部职工生活确实有困难的也可以适当补助一些;工作成绩突出的人,咱也不能光动嘴填补人家,每人奖励个三头二十的。唉。想是想,就怕小会计不给下账。小丫头忒死性!
拴柱就劝他,咱可别整大劲了,咱攻不走她的。拱不走也不能太好了,不然咱仨就得走一个。你想你是黄场长一手提拔的,我又是你妹夫,鲁书记弄来个荒坡子来干啥?
是呀,这就是政治,人事就是政治。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干部手里的权利空间原来还真不小。这样也好,有人勒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有一年我跟你二哥去砀山那边拉地瓜干,一天走了一百七十多里,最后十五里死活就是走不动了,强撑着来到我姑家,我俩一口气儿吃了二十一个窝头,俺姑哭着说小儿来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这哪跟哪儿呀。拴柱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喂。是老郭吗?”
这个人是沙驴子。这家伙是个亡命徒,白天还扬言要捅了郭朝正呢。二人立马撒眸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祁拴柱悄悄地捡起一块木柴柈子,并档在朝正的前面。“什么事?”
“我老沙。找指导员有点事儿。”他快速向这边走来。
以前暗中较过劲儿,郭朝正并不惧他,只是不想,不过对妹夫的举动还是很感动的。轻轻推开拴柱,朝沙驴子走去。
“我那儿有五代面粉。几个小子非要喝酒,一喝就是一白天。老郭,你给做个价。这是我家的地址。”
“这事儿你找出纳,找保管员。”
“妈的。他们说我报晚了不接,非要我找你不可。找你就找你!我还就不信了,咱哥们也五六年的交情了,刚当了官儿就整个地不好使”
“那哪能!我是说过过时不候的话。也忒认真了。中了,你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