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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险情 ...

  •   郭朝芳目前的所在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x师x团二营三连。这么说也不尽真实准确,应该说是他丈夫的单位驻地,她没有户口,算是个客人。这种客人在当时咱们国家太普遍平常了,有的孩子都上学,甚至娶妻生子了,做奶奶的仍是客人。
      也正因为普通普遍,倒也不怎么受歧视。婚后不久就给她安排些临时工作。诸如麦场里选种、拌籽、食堂里帮厨等杂活,倒也从没间断过。管妇女的副指导员很中意她的能干任干精神,对她说只要你愿意,天天有你的活干,除非大家都没活。
      郭朝芳愿意干活。没法不愿意,一个月工资比葛主任都多,反而时常担心人家不给派任务,自己琢磨着庄稼种地里了,自己是不是该靠边站了。连里又让她去食堂帮厨。
      都放假了还帮厨?春播战役圆满结束,连里要开表彰总结大会。大会完了就大会餐,大会餐是啥不知道,到食堂才知道就是打平伙儿。
      厨房窗外就是食堂兼会议室,祁栓柱带着大红花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上,隔着玻璃给她暗送秋波,作为对他的奖励冲他笑了一下。他显然是看到了,左摇右晃,身子轻的不足四两半。
      吃饭的时候,祁栓柱依然亢奋,吵吵把火的喝了不少酒,酣畅淋漓之时,领导们又来敬酒。
      轮到祁栓柱时,连长将他拉至一旁,连长是个现役军人,这在全团乃至全师是很少见的。他从裤袋掏出一瓶洋河大曲,为他斟了一杯。祁栓柱有点好酒,两眼都放光了。
      “先别急,咱们的三号地知道呗?团里下决心把它种上,还要种好。连理决定播糜子。节气不等人当然是越快越好,今晚打个夜班如何?”
      三号地是块翻浆地,春天不好种 ,秋天不好收,拖拉机的链轨一整就没影了。连里有两三万亩地,这种末流地本已打算放弃撂荒,为啥又下决心要种上,而且还要种好呢?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块地离营区很近,又靠近唯一进出的大道道边,要是把它撂荒了有碍观瞻,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上边的大首长说今年还来这片地视察。
      去年夏秋之际有一位兵团部的副参谋长来前沿连队视察防务,在检查了连队的装备、内务、岗楼之后,非要下地看看。拥挤繁华的大上海出来的大首长非要体会一下乡野的辽阔情趣。车队行驶到三号地头首长让停车。首长指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齐刷刷、一人来高的柳条蒿草问这是什么庄稼。
      师长、团长恨不能把脑袋装□□里。他们也不敢说是黄豆地呀,更不敢解释说原先计划是种小麦的,一直下不去车,芒种过了,便胡乱播上了黄豆,也没出几棵苗,又赶上雨水大而勤,就当一个河边的小卒子给放弃了。一两千亩地说放弃就放弃啦?首长要是动了雷霆之怒,在眼下这个政治大背景下,说要治你的罪那是很有希望的。
      大首长也不难为属下。“人说进山问樵夫。我还是问一问我们农业战线上的内行吧。王儒生排长你能告诉我吗?”
      王儒生是连里的机务排长,说话办事那是和儒根本不搭边。你屌日的脑袋膀子□□都不稀罕,咋非要亲俺这臭脚丫子?看师长、团长那熊色,要是回答的不对他们的心思还能有俺的好?可是不回答也不中,大首长还等着呢。转念一想反正他屌日的也不□□懂。一咬牙一闭眼就回答说是亚麻。
      “亚麻?不对呀,我在哈尔滨亚麻厂见过亚麻,没这么高长。”
      俺滴个娘啊!“报告首长,这是因为品种不同,就像美国鬼子和日本鬼子,虽说都是鬼子,可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爹揍的。” 大首长高兴地哈哈大笑----为他新奇的比喻,也为有这么好的亚麻。今年师长伶仃又想起这块地来,打电话一问没种上,不仅倒抽一口凉气,接着就是一顿掀翻房盖的臭骂。
      祁栓柱听说让他打夜班耙三号地,觉得这是个挑战。三号地地情复杂,他本人没问题,可他的助手们就够呛,都是新上车不久的小生荒子。
      指导员是哈尔滨的下乡青年。笔头子嘴头子都行。鼓励他不怕辛苦连续作战,云云。王排长觉得是脱裤子放屁,搬过拴住的身子。“是这,咱副排长被批准回家探亲造人,给代代班儿。一群儿马蛋子、二逼捣将的玩意,没条黑龙江隔着他能把车开到苏联去。也难为你了,头仨月媳妇比妈亲,这我知道。就当给你媳妇放半天假。”转头一看朝芳端着盘子就在身边站着呢。
      “王叔。俺家拴柱滑皮溜舌的像个流氓,原来是跟他师傅学的啊。”
      “这么说我就是个老流氓呗。”稍稍收敛了点。“记住,干活多少不要紧,当紧别给我踢腾家把什,把白天的活儿给耽误了。小子好好干,等天你婶子把我浸死在酒缸里,你接我的班儿。”
      吃过夜班饭,祁栓柱跳上头车走了,余下的四台车一个跟一个地在后边追。头车是长车,崭新的东方红——75拖拉机,马力不但大,还比小兄弟54型拖拉机多了两只眼睛,它负有观察指挥的责任。
      “这儿有个泥泡子。小程给后边发信号,让他们注意规避。小姚你睡一会吧。”
      小程小姚都是省城来的女知青。大批的机务人员都调到三江平原去了,新近才补充进来的。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是很麻烦的。一个人打夜班儿她害怕,一男一女领导不放心,家属也在家作妖摔筷子,无奈只能三人一班儿。
      小程很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利用驾驶室上面多出来的那只大灯向后面发出警示信号。小姚无事可做也睡不着,一会给师傅点支烟,一会儿又往师傅嘴里塞块糖,目的很单纯,就是想开车过车瘾。祁栓柱没敢让她开。这是头车,别给弄出点事儿,反倒让人笑话。
      “这儿有个电柱,告诉三号车注意规避。”过不大会小程说三号车停下了,好像把电柱刮倒了。
      “你发信号了吗?”拴住有点急。这可是一万多伏的高压输电线路。赶紧停车往后跑。
      三号车驾驶员睡着了,链轨差点就直接撞到电柱上。炉筒子粗细的松木电杆在放火烧荒时已经烧掉一小半儿,那够拖拉机撞拉的?后面的连接器在变形的同时,电柱咣当砸在驾驶室上,三个人立时全醒啦。
      驾驶员也是个荒坡子,往前走电线勒着驾驶室,往后退三台轻耙只打横。那也不能总在这儿绑着呀。无知者无谓,拿出把克丝钳子,咔,咔,咔把三根电线全绞断了。要绞你倒分个地方呀,帖来电的那一侧剪不就好弄了?他不这样,哪儿顺手得劲在哪儿动手。三根电线在张力的作用下弹跑了,电柱带着一部分电线滑落下来悬吊在左侧,弹回来的铝线缠绕在了车上。俩个女的连冷带吓,都这样了,猫在驾驶室也没动弹。
      祁栓柱一看三号车驾驶员站在电线底下吓了一跳。“这是一万多伏的高压电,打不死你也烧死你个狗日的!”
      他们都不过来帮忙,远远地站在灯光里连比划带吵吵。发动机响着也听不清说的啥,光听见拴柱说一万多伏,还有死呀活呀的话。一万多这个量词让他紧张,随手熄了油门,走过来问个究竟。
      祁栓柱松了一口气。“你小子真他妈走运,正赶上没电,不然你瘪犊子就成肉干了。”
      “啊!”摸摸后脑勺,真有点后怕,忽然想起来车里还有两个伙计呢。“你俩还不下来呀?等死啊!”
      啊呀!这俩小姑奶奶还没下来呀!真他妈扯淡!弄这俩玻璃花瓶放车里干啥?不能招不能碰,时时刻刻管住自己生殖系统的同时还得照顾着她。看看表两点二十七分。操蛋!拴柱刚放下的心又提留上来。
      “别动!坐着先别动。”
      正要下车的俩女助手虽说不知深浅厉害,但看拴柱表情不像开玩笑,又听话地坐回到了原位。
      最近的一段时间电力供应挺有规律,傍天亮两点半左右它来了,等到七点来钟上班儿了,要用它了它走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也尊循着这一规律。如果是,那她们就很危险了。一时之间祁栓柱还拿不定主意是让她们呆在车里还是立即下车,他得认真地权衡利弊。上中学时他看过一本书叫《十万个为什么》,其中的一个就是坦克过电网为什么成员不会触电,坦克拖拉机都是梆梆硬的钢铁做的,从本质上来说并无不同,可是坦克是把电网踩在脚底下过去的,现在是他妈电线勒着头缠着脖子,再说这个电压电流多高多大呀!他没经历过,一点把握都没有。要是让她们下来也很冒险。如果在她们下车的几秒钟里电突然来了,产生的跨步电压电流也会伤害她们,甚至会要了她们的命。
      很快他做出了决定:呆在车上是□□保守的,下来也不能□□盲动。“喂。你俩听着,高压电线搭在你们车上了,你们有一定的危险,要是听我的话就不会有事。妈个臭逼别哭!别慌!从现在起身体和手不要与铁接触,你俩也不要接触,千万不要手拉手。”拖拉机浑身是铁想不接触也难,俩女的支扎起手,抬起双脚——脚踏板也是铁的呀。就这个姿势,别说不敢动,就是想动也不可能。这可不行。
      “你们尽量吧。把棉袄脱下来铺到链轨上,再把靠背摘下来纵向扔到地上。纵向,纵向!对,就是这样。双脚并拢往靠背上跳。哎。对。稳当的。回身把棉袄拿过来扔到前边去。跳。好。聪明!”
      说话间突然几条粗大的蓝色火焰,蛇似的在车体上飞快地缠绕闪烁。
      “啊——”
      “别动,千万别动。”
      “啊——啊——”
      嚎叫之中,蓝色的火焰突然又消失了。祁栓柱认为机不可失。
      “不想死就别他妈叫唤!回身把靠背拿前边去,还是双脚并拢,往靠背上蹦。稳当的,千万要站稳了。
      蓝色的火焰又一次在身后,甚至在地面狂舞闪烁。俩个女知青几乎要崩溃了,调门都喊直啦。
      火花与噼啪爆响突然一下又消失了。祁栓柱恨不能揍扁了那个电管员,妈个臭逼推(闸)不上去还一门儿往上推?傻孙一个!
      危险终于解除了。俩个女知青相拥相抱 ,哭的是一塌糊涂。哭就哭呗,突然回身抱住了祁栓柱,众目睽睽之下还亲了一口。
      看看东方已经放亮,祁栓柱决定提前终止工作,率先往车上走。他很后怕,要是处理的稍有不当,自己就得沾包。这都弄的是个啥呀。他突然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一班人训示:“回去都他妈管好自己的x 嘴,别胡咧咧!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事迹!连里领导那儿我去解释。”
      “包括所有的细节吗?”
      看着徒弟程雪英似笑非笑的、颇具调侃的表情,知道她是暗有所指的。妈的,这个也挺要命,当即大声回答:“当然!”
      团长营长都是山西人。山西人爱吃小米,就要求各连队都种一点谷子给干部战士、职工家属弄碗粥喝。想法是好的,真要操作管理起来却很困难。
      铲完蹚完了,垄台上是一条条青绿,咋看像畦畦韭菜似得密密匝匝。水稗子草与小苗形体相似,高矮相等,共荣共存。
      连长、指导员、王排长三个人蹲在地头薅了一会就受不了啦。
      “这哪行?得啥时候才能弄完?行政排的那帮城市大小姐能干得了这个?”连长最先失去耐心一屁股坐下来抽烟。王儒生排长审时度势提出建议——给那帮老娘们算啦。眼瞅着该铲蹚大地了,哪有功夫把他弄硬了再柔把细软喽。连长没出声,给家属大队他不好讲话。他家是沂蒙山地区的,他爹娘妹子说是来探亲的,来了就不走啦,都六七十的人啦还在家属大队晃悠。
      指导员明白他俩的意思。这事儿就该自己拍板。“家属大队的地够多的啦,给她们管理还行,不能白给。要给她们讲明白到秋天得给大食堂几代谷子,再拉几袋送到团营机关里。”连长、排长自然无话可说。这么大一片谷子地,别说是几袋,就是十代二十袋都是象征性的。对上免得人家说侵吞国家财产变相私分,对下也好交代,干部战士总算得着实惠了。
      家属大队是集体自负盈亏的经营组织模式,其成员都是干部职工的家属。她们不怕麻烦,每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垄沟里薅草间苗。
      黄晶副指导员不是家属,可她分管妇女和计划生育工作,也跪在垄沟里边薅草边向妇女们宣传计划生育政策和避孕方法。
      “计划?那咋计划?天天往里撒种,不定那天就发芽了。”
      “那你不会不撒种,再不就弄个萝卜堵上,还不行就找根铁丝给他扎上。”
      “男人牲口霸道的,裤衩子都给撕烂了。。。。。。”
      “哈。。。。。哈。。。。。。哈。。。”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十个女人差不多要地震了。人家黄晶还是个姑娘,汗都下来了。她将几本小册子和一个纸包放下要走人。“你们自己看看,把这个套套分下去,一人拿几个。别不当回事,别到时候男人挨了处分,减了工资降了级别以后在抹眼泪。”
      连部的通信员骑着自行车呼哧带喘地跑来。“黑牡丹嫂子,恁大娘还有你大哥他们从关里家来了,现在营部呢,让你去接他们。”
      这人真讨厌!随便给人起外号喊外号!你给拴柱是好哥们,跟我犯什么贱?我又不跟你闹。大娘他们咋能说来就来,那么远,当是去趟鲁镇集呀?撒谎都不会。“你大娘才来了呢。”
      “我大娘?好。好。咱大娘行吧?咱大娘真从关里来啦。”黄晶跨上通信员的后座架,催他快走,她怕那帮妇女们再向她提一些令她尴尬的问题。
      “知道啦。快带你大娘走路吧。”
      一台拖拉机轰轰隆隆地开过来。它的前头横顶着一根长木杆后头拉着一个油桶拼接起来的大水罐。拖拉机这东西她们早已见惯不奇,继续她们夜里怎么计划的话题。
      郭朝芳不愿听她们胡咧咧,有意落在后面。忽然有人拍自己的肩头,抬头一看,娘呀!那人的鼻子咋这么长,在腰里掖着,鼻头上还有个疙瘩榔子。一声尖叫,撒腿就跑。
      “是我。是我。”祁栓柱摘下防毒面具拿在手里。“这么胆小。”
      “你!你个坏蛋!”郭朝芳用手捋着胸口,哭着说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这回你高兴了吧。“妈。你看他有多坏!”
      婆婆的小板凳就飞过来了。板凳当然砸不住儿子。。,本来小两口开个玩笑很正常,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可是弄这么个东西吓媳妇也有点过分。“你个小王八犊子!”
      “你不是夜班儿了吗,咋又干活?连着好几天连班,想把谁使死呀!”
      “没办法,能者多劳吗!”看郭朝芳是一付鄙夷的神态,就进一步解释:“你没看人家苏联老毛子飞机天天忙着喷除草剂吗?他们的天气预报比咱们的省台报的准。连长说喷完这点小麦地给放三天假。”说着递过来一只铝制饭盒,。朝芳接过来一看是一截子红烧鱼,看那样这条鱼起码在四斤以上。
      “没吃过吧?快尝尝,还热乎着呐。”
      郭朝芳还真没吃过这么大的鱼,但她首先是嗔怒,然后才在心里涌上一股幸福的暖意,干啥非得弄的这么直接。“叫小妖拿回去当晚饭算啦,食堂大锅没好饭。”
      “你就吃吧嫂子。我拿回去也吃不到几口,一屋子长毛饿狼,一咂眼就没有啦。”
      拴柱还以为她还在生气。“这么不识闹!不都说对不起了吗?别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谁好你找谁去呀。”眼神儿漂了一眼小姚,姚玉玲的笑意马上僵化了。
      郭朝芳将筷子在衣襟上捋了一下,复又将饭盒推给栓柱。“咱妈在呢,去给咱妈送去。”
      “妈哪有媳妇重要。没听说吗,吃咂(□□)的没摸咂的亲。”
      祁栓柱本就不是吃素的,反唇相讥:“吴嫂。我给你弄条大鱼来,是不是也让我亲让我摸。”
      “还摸啥?吃两口都行。来,姐妹们帮个忙,我这正棒奶呢。”
      祁栓柱基本是属于动口不动手的那一类,一看架势不对便夹尾巴逃窜了,这帮二×老娘们真敢摁着你呲你一脸奶汤。
      “你干吧,我睏啦,眯一会儿。”姚玉玲自然乐意。
      其实祁栓柱没敢真的睡去,偷眼看着呢。这丫头挺聪明的。她左手搭在变速杆上,侧身坐着,右手把着操纵杆,怪像那么回事的。活儿也说的过去。姚玉玲掖在帽子外头的一缕头发落了一层灰尘,脸蛋儿上有一溜油道子,薄薄的嘴唇向上吊着。行吧,你愿意干就干吧,有你干够的时候。他娘的胡整,把这朵花骨朵硬往油海灰堆里摁,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祁栓柱冷丁觉得声音不对,有了回波。睁眼一看两边都是两三米高的柳条子。锄把粗的柳条子对五吨重的拖拉机来说根本不当事儿,高粱杆似的哗哗地被车前头横顶的木杆给撸过去了。这是哪儿呀?怎么跑这儿来啦?往前一看一大片水面扑面而来,立刻昨天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来了。“停车!停车!”
      小姚听话,一脚离合器就把档推下来啦。切断了动力,拖拉机跑得更快了,链轨哗哗噪响着在斜坡上往下冲。
      “拐弯!拐弯呀!”
      小姚一拉操纵杆,车头向反方向一块大石头冲去。“不好使!咋不好使呀?”
      祁栓柱再也来不及说别的啦,一把把她推下车去抢过驾驶位,先踩制动再拉操纵杆。水进来了,发动机熄火了。也不知车身横没横过来。祁栓柱想把制动器踏板锁死,可是锁销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水很浑,睁开眼也看不见,只好放弃。江水很凉,体内的氧气也不多了,他还得钻出水面呢。身子往前一拱,松开手就被水流推出去了。
      身体在水里打转下沉,怎么努力都不行。这里应该没有旋窝呀?哦。车身改变了水流的方向。脑袋撞在台车上了,很疼。疼也得忍着。往台车上蹬了一脚,总算胜利地冲出了旋窝。
      仰躺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助手小姚的哭喊声从水面上传过来。喊吧,我哪有功夫搭理你呀,没看见我正忙着喘气呢。等祁栓柱将那口气喘匀乎了,翻过身体一看有点傻眼,离岸老远啦。左前方有个岛子。我操!咋跑到这里来了,死丫头你算是坑死我啦。
      长条形的那个岛子严格说来应该算个半岛,下头与沙滩连着,涨水时沙滩就没有啦,它就变得很小,江水受它影响,水流斜向江对岸冲去。
      祁栓柱暗自掂量:水这么凉,离岸又这么远,就现在自己这体力绝难游回岸上去的;要是顺水顺流下去,游到岛子上还是有把握的。可是那个岛子的上端深入到了中心线那边去了。十几年前这个岛子并不存在,因此谁也说不准它是属于自己国家的还是对方,有时候苏联人也上去转一圈,好在两国军人还没有碰过面。朝芳呀,咱敢上吗?万一碰上老毛子咋办?别人会不会说咱投敌,与特务接头送情报。
      “救命啊!你们快过来。”姚玉玲跑上江岸嘶声哭喊。正好有在附近干活的行政排的人,扔了锄头跑过来;更远一些的家属队听不清喊啥,看人一溜溜往江边跑也急匆匆赶过来。
      “我们车长被水冲走啦,你们快救救他。”
      十几个自认为水性不错的人立马往下跑,并随手扒着衣服。往下跑了两三百米还是看不到人影,只好又跑回来审问姚玉玲:“你看准了吗?他真从车里出来了吗?”
      “看准了!我喊他,他还给我摇乎手呢。”
      “在哪摇的。”小姚奋力向江里扔了一块石头,可惜没到地方。众人失望了,默默地穿上各自的衣服。
      “拴柱。栓住。我的儿呀——他奶那个×也邪性啦,人家打渔的天天在水里也没被冲走,你个开拖拉机的倒被冲走啦,哪儿讲理去?”渔工老周马上阴沉下脸子。朝芳抓住老周不松手。“周大叔你赶快划船去追他呀!求求你啦!各位大哥你们快去救救他,俺求你们啦。”
      人们默默无语。救啥呀?至少十几二十分钟过去了。有个老职工示意几个女青年将朝芳婆媳俩架走,余下的事不用她们管了。娘俩那肯就走?在沙滩上打滚哭嚎。
      “喂。你们看岛子上那儿有个红色的东西在动,是不是栓住游到那儿给咱们发信号呢?”众人望去确实有一个红色的物体在动。“
      “妈。是他。今天早上我才找出来的跨栏背心让他换上的。这就好办了,划船过去把他接过来就行了。小船去而很快复返,船上并没有拴住。渔工老周说是一块塑料在草尖上摇晃。人们又一次陷如绝望,朝芳娘俩反倒不哭了,呆呆地望着江水发呆。
      “喂。怎么啦?你们?小姚没上来?”祁栓柱从江岸上走下来。“不能够哇?她出来时水最多也不过米把深,我还好像听见她喊我了呢。笨死啦!这个傻逼!”
      “师傅。我在这儿呢。呜。。。呜。。。真是对不起!”妈又是打又是骂,媳妇在胳膊上死命拧他,这才知道是为了他。
      “耶!这事儿弄得!我上来时看见你们啦,你们那么多人眼睛都是出气的啊?我还纳闷呢,你们都往江里看啥呢,就是有值钱的东西也到不了你们呀。”
      “那你奶个×不会喊一声?想把你妈吓死?”
      “湿衣服多凉啊。有男有女的不得猫起来拧拧水啊。”他没敢说游到岛子上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们也没看见。
      连队的首脑们开着二八车射箭似得跑过来。他们是从地里直接过来的,只知道拴柱把车开江里去了,一见面就气急败坏地训斥:“祁栓柱你他妈真行!刚弄完电,今天又整个这,一把接一把地来玄的。”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一把接一把?谁愿意玩命啊”
      “哦。非得淹死了才是好人,会喘气的就不能当英雄?”
      祁栓柱平时的样子在那儿摆着呢,都不用他说话。连长觉得实情可能不想他们想象的那样。“同志们,你们知道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吗?指导员在路上时还说呢,怎么玄事都让这小子摊上了。祁栓柱同志,我命令你回家休息,这儿的事儿不用你管了。”
      “明天后天都不用上班了。我强调一下,不是停工检查,是奉命带薪休息。”指导员脑瓜很机灵,弯子转的要多快有多快,不愧是搞政治的。
      祁家三口从二八车上下来,发现家门口坐着几个人。郭朝芳神情紧张,快速地眨巴眼睛。“大娘?大娘!”接着射箭似得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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